蹦的,河里凫的,要什么有什么。”
薛葵翻翻两只小黑眼珠,心想:“真能吹!看我长得黑,年龄小,唬我吗?”便故意为难伙计:“天上飞禽我要一个!”
“要什么?”
“要爆炒蚊子心。”
伙计忙说:“这个,没有。”
薛葵把眼一瞪说道:“没有,你说什么都有,往后记住不要夸海口。”
薛姣赶忙接过来说:“这么办吧!你给我俩准备八个菜,四个凉的,四个热的,给烫两壶酒,再来碗汤,大个馒头拣十个,告诉你,我饿了,可得快点。”
伙计答应一声,不大一会儿端来八个菜。薛姣酒还没喝完,薛葵早就吃饱了。哥俩算了饭钱,走到店中,住了上房单间,薛葵又累又乏,往床上一躺就鼾声如雷,薛姣是个有心计的人,睡不着独自坐着,在灯光下翻阅闲书,心想:我婶娘现在哪里?这假薛刚是谁呢?越想越着急,越不想睡,就两眼眯缝着琢磨怎样追假薛刚,怎样砸囚车劈木笼?正想得入神,忽然有一响动,使薛姣一愣,侧耳细听,原来是后山墙那面有响动。薛姣慢慢站起身来凑到墙根,本想将耳朵贴到墙上听听,可是到墙边一看这墙不对劲,是假坯墙。莫非这是个贼店?如果真住进贼店,我俩性命难保啊!
薛姣蹲下`身子仔细观看,只见靠床的地方挨着地的纸已经反潮发霉,有的纸已经掀开,有的已经破裂,薛姣用手慢慢一掀,整个一块大纸全部都掉下来了,露出里面用秫秸杆搭的花架。秫秸杆因年头太久已经糟了,轻轻一推就一根根地折断了,薛姣伸过手去把秫秸杆那面糊的纸也一点一点撕成一个大窟窿,然后钻了过去。原来这边也是一间房,跟自己住的那间房一般大。举目四下一看这屋的摆设,薛姣愣了。
屋内挨着有个长条桌,桌案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供礼,紧靠桌子的墙上有三轴画,正中摆着香炉,炉上香烟缭绕。薛姣想刚才的响动,大概是有人烧香上供来了。出于年轻好奇,薛姣往前探身子,翘起脚尖,一伸手就把头轴画给放下来了。定睛观看,只见画上画着一个人,大约五六十岁样子,净面三髯,有盔有甲,一手扶剑,一手捋胡须,原来是一个金甲大将的站像。又顺手打开当中这轴画,一看画面好像是杀人场,许多人被捆着,后面站着横眉立眼举刀欲砍的刽子手。当中一个大坑,有的已经被杀了头,人头和死尸倒在坑里,这是什么意思?薛姣急忙打开第三轴画,画上是一个油黑崭亮的大坟头,坟前立着个石碑,上写“铁丘坟”。是谁在这供这三轴画呢?心中正犯犹豫,就听脚步声响,想藏躲已来不及了。薛姣无奈紧行两步站到墙角,门一开正好把他挡在门后。
薛姣透过门缝定睛一看,进来的这人大约五十左右岁,手里端着长方陶瓷盘,盘中放着几碟小菜,只听这人边走边自言自语:“唉,晚了,今天晚啦!”说着就走到条案当间儿,想往案上摆供品,猛一抬头,发现原先卷着的轴画被展开了:“哎?谁把画给我放下来了?”他转身回头。
薛姣藏不住了,便走过来仔细端详这位老人。一看这人老实巴交,慈眉善目不像奸猾之辈,便说:“老人家,请来见礼!”
面对这不速之客,老人一惊:“你,你是干什么的?怎么来到我这儿?”
“我是住店的。”
“住店在前院客房,你跑到我宿宅后院何干?”
薛姣解释说:“老人家,我住在隔壁客房,看到您这堵假坯墙,就钻过来了。”
老人气呼呼地说:“为什么不好好住店,平白无故钻到我这边来,真乃无理!”
“老人家,现在我悔之莫及!实在多有冒昧,请您不要生气。不过,我得问问,您这三张画可是老薛家?”
老头“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薛姣笑着说:“老人家,您看这个不是铁丘坟吗?这个不是薛家被斩的情景吗?那个站像是谁?我想不是薛仁贵,就是薛丁山。您说,对吗?”
老头更惊愕了:“啊!娃娃,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薛姣对老头深施一礼,说:“老人家,请问您尊姓大名?”
老人反问:“你是谁?”
“老人家,您不要害怕。我跟您说实话,我叫薛姣,我还有个弟弟,叫薛葵。”
老人听到这话,揉揉眼睛,疑惑地问:“啊!你……”
“老人家,我是婶娘纪鸾英抚养大的,通城虎薛刚是我三叔。”
老人全明白啦,惊喜万分:“啊?你,你是薛姣?”说着话,紧行几步,双手扶住薛姣的肩膀,眼泪像断线的珍珠簌簌下落。老人用袖子擦擦眼泪,又上下左右仔细打量薛姣,边看边说:“像,像!是,真是我那姣儿啊!”
薛姣又惊又喜:“老人家,您认得我?”
老头用手使劲一拍薛姣的肩膀:“认得,认得!”说到这儿,这老头已泣不成声。
后事如何,下回交代。
第六十六回 顺龙村甥舅巧相遇 三黄镇周兵夜查房
上回书说到薛姣穿过假坯墙,在堂屋之内见一老者慈眉善目,便报出真名,老者听罢泣不成声,薛姣被弄得莫名其妙。薛姣说:“老人家,不要难过。您既然认识我,那您是谁呀?”
老人家一拍大腿说:“唉!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孩子,我是你舅舅!纪鸾英你婶娘,是我妹妹,我叫纪龙。”
薛姣听到“纪见”二字,才如梦方醒,赶紧跪倒在地,大礼参拜。
前文书中说过,纪鸾英有两个哥哥,一个叫纪龙,一个叫纪虎。想当年,薛刚告别纪鸾英进京上坟走后,卧虎山被周兵所抄,纪鸾英背着三岁的薛姣杀出重围,从此与哥哥失散。薛姣长大之后,纪鸾英经常提起纪龙、纪虎这两个舅舅,所以,薛姣对纪龙的名字印像很深。
纪龙将薛姣搀扶起来,喜泪纵横:“姣儿,我以为见不到你们了,想不到今日在这重逢,这真是大喜呀,快跟我见你舅母去。”
薛姣说:“舅舅,我还有个兄弟在店房等我呢!”
“你兄弟是谁?”
“就是我婶娘所生的薛葵。”
“哦!闹了半天,锤震午朝门的是我外甥葵儿呀?”
“对!”
“他在哪里?”
“您等会儿,就叫他过来。”
薛姣从假坯墙钻回客房。薛葵这时睡得正香,叫了几声还是没醒。薛姣大声喊道:“兄弟快起来,肉包子熟了!”
“在哪呢?”薛葵腾地坐起来了。
薛姣说:“还没做呢。”
薛葵揉揉双眼,埋怨说:“那你哄我干啥!挺睏的。”说着一伸懒腰,又要躺下睡。
薛姣摇着薛葵的肩膀:“别睡啦,舅舅在这儿呢!”
薛葵一下子来了精神:“真的?”
“真的!就是婶娘常跟咱们俩说起的纪龙舅舅。”说着就拉着薛葵从假坯墙钻了过去。
薛姣手指纪龙说:“兄弟,这就是舅父,快大礼参拜。”
薛葵跪下施礼:“舅舅,您好哇?孩儿我给您叩头了。”
纪龙伸手扶起薛葵,仔细打量。一看这孩子骨瘦如柴,眉横一字,雷公嘴,眍瞜眼,既不像鸾英,又不像薛刚。
薛葵说:“舅舅,您看什么呀?我长得不是挺俊吗?”
纪龙忙说:“哦?是,是。”▃本▃作▃品▃由▃▃網▃提▃供▃下▃載▃與▃在▃線▃閱▃讀▃
“哎?我说舅舅,您怎么在这儿?”
纪龙长叹一声:“唉!别提啦!自从南徐州卧虎山被抄之后,你佬爷阵亡,我和你纪虎舅舅失散。我投亲不着,访友不遇,只好流落在外,后来在这儿落了脚。这地方叫顺龙村,我娶妻生子,在这开了店房。多年来,我无时不在惦念你们,想不到今日重逢,这不是做梦吧?”
薛葵说:“舅舅,不是作梦,是真的!”
纪龙高高兴兴带领小外甥到内宅去见舅母,然后摆饭款待,不提。
饭后,纪龙问他两人去哪,怎么会路过这里?薛姣就把假薛刚拿住婶娘和马登伯父押奔京城,他俩顺路追赶的经过说了一遍。纪龙听罢,激灵打了个冷颤:“怎么?我妹妹被擒?”
薛葵说:“可不是!让薛刚,不,是被假薛刚给逮走了。唉!为了这事还出了段笑话,在金鸡岭碰到我爹爹,我父子还打了一仗。我俩是奉父帅之令寻找母亲下落,结果在这儿遇到您啦!”
纪龙越听越着急,手捋胡须想了想,问:“你俩追囚车木笼走了几天啦?”
薛姣说:“才两天。”
“从什么地方出发?”
“黑龙村。”
“哼!囚车木笼不能走小路,准得走大道。我想,囚车木笼走不快,凭你骑的快马能追上。我跟你俩一块去,咱们抄近道截囚车!”
薛姣说:“舅舅,您把近道指给我们,我俩去追,您骑马去迎我三叔,让三叔接应我们。”
“对!”
小哥俩又从假坯墙钻回店中。怕走露风声,便立即喊来伙计,清算了账目。然后,翻身上马来到村口,见到纪龙。纪龙给他俩指明了近道,扬鞭催马顺着薛姣来的道路,去迎接薛刚大队,不提,
单说薛姣、薛葵抄近道纵辔加鞭,两匹马一前一后如逐电追风,十分迅捷,“哒哒哒”跑了半夜,天亮后,两人找了个地方稍事休息饱餐战饭,然后又继续追赶。白天路上车多人多,马走得慢些,吃过晚饭,两人又贪黑追了一夜。天亮后,人睏马乏,薛葵说:“哥哥,再往前走,我就睡着了,找个地方歇歇吧!”薛姣琢磨已追出了几百里,现在已上了大道,前面正是纪龙告诉他的交通要塞三黄镇,囚车木笼顺大道而来,非过此镇不可。于是,两人就下了马,牵着坐骑往镇里走。
这个大镇非常繁华,东西大街,南北铺户,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路北有个大店房,门前挂着“官宦行台”“客商安寓”的幌子,门前的街道打扫得很干净。两人来至近前,见店门上贴着张黄纸,上写“官店”二字。薛姣、薛葵都不知何意,便径直往店内走去。账房里的伙计站起来问:“二位小太爷,要住店吗?”
薛姣上前答话:“不错,有单间吗?”
“公子爷,单间伙房都有,不过您来的不遇时,您没看见店门贴的条吗?‘官店’就是今天我店不让老乡住了,有官府人要住。”
薛姣说:“你一说我明白了,有官府人在这打了公馆啦,谁住在这呀?”
伙计张口结舌:“这个……”
薛姣说:“你告诉我,说清楚后我俩想办法到别处住去。”
伙计往四处看看,见无别人就压低声音说:“好,我告诉你,本来我们掌柜的不让说,你既然非问不可——”这伙计用手捂着嘴悄悄地说:“告诉你,是京都来了个大官,姓武名刚,还押着囚车,要住我们店。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二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