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一沉,眼一瞪,真觉害怕。无奈只好把马头拨过来,奔午门走去。在马背之上,武广不停地拧身回头往后看,心想:我与薛葵说好一定回去,君子言而有信。这下,我成了狗熊。有心再回去,又怕叔叔生气,无可奈何,只好回午门。
薛葵在这儿等着,眼看天已近黑,前边影影绰绰还能看清,武广、伍通二人没奔自己来,反倒朝午朝门去了。薛葵自语道:“哟!逃跑啦。嘿!小子,休想逃走,追!”薛葵当下拱裆踹镫撒开马,摆着锤,追了下来。薛葵一追,四外兵丁便围上来:“杀呀!拿活的喽!”弓箭手们个个箭上弦,拉满弓,朝着薛葵“啪,啪,啪”众箭齐发,要把薛葵乱箭穿身。脚下,又撒下一道道绊马绳索,要把薛葵坐骑的马蹄绊住绊倒,好拿活的。
且说薛葵手摆金锤,拨挡箭支,这双锤是上护其身,下护其马,左磕右拦,上下翻飞。胯下坐骑并不停蹄,继续往前追着。你别看薛葵自幼念书不成,可他在武艺上,却是精益求精。他双足点镫,勒马蹿跳,也仗着胯下是匹乌骓赛风宝驹,连蹿带跳,十几道绊马绳就没能绊着。也仗着薛葵是“小马乍行嫌路窄,大鹏展翅恨天低,初生犊儿不怕虎。”他面无惧色,乘着坐骑,连冲带蹦,上下招架,闯出重围,直奔武广、伍通而来。这时,那武广、伍通正巧已进了午朝门。薛葵飞马赶到,伍通已吩咐兵丁把城门关上。
薛葵到前一看,城门紧关。心说:咦!好小子,我来了,干嘛要关门?不行!我非得进去不可。便双手高擎那斗大的八楞紫金锤,厉声喊道:“开门哪!不开,葵爷我可要砸进去喽!”谁能给他开呀!薛葵见无人答理,气往上撞,金锤一举,照着午门门板,抡圆臂膀,手起锤落,“咚!”这一锤就砸上去了。
午朝门的门板都是半尺来厚的坚木,包着三层铜叶,上面钉满碗口大的铜钉。薛葵一锤砸下,门上的尘土唰唰往下落,兵丁们吓得“哎哟!妈呀!”直喊叫。薛葵大声呐喊:“小子们,快开门哪!”“咚!”又是一锤。
这时就听后边追兵嚷道:“好小子,跑到这儿砸午门哩!快,开弓放箭。”
薛葵一听追兵又到,只好拨转马头。薛葵说:“嘿,好小子们,追着屁股后边没个完啦,哼!葵爷我先拿你们开瓢吧,回头再砸这个门。”薛葵撒马抡锤冲入乱军之中,与追兵杀成一团。
这时,天已漆黑,就听兵丁呐喊:“快来呀!拿活的喽!掌起灯球火把呀!”嘈杂声中,忽听外边“当,当,当”炮响连声。紧接有人高声呐喊:“呀呔!好个薛葵,我看你往哪里走!”
来者究竟何人?下回交代。
第五十八回 京僚帅穷追薛门后 青州王夜搜鲁王府
上回书说到,薛葵正战杀追兵,闻听有人呐喊。薛葵仔细一看,哎哟!可了不得啦。只见黑压压一片兵丁,高挑灯球火把、亮子油松,杀声震耳,奔这边而来。前边马上端坐着一员大将,金盔金甲胯下马,掌中端的是凤翅镋。书中交代,来者并非别人,正是京僚大帅、凤镋无敌将张天锷。张天锷听说有薛家的后代劫了法场,救走了庐陵王。心说:这还了得!所以他调齐人马,就奔午朝门杀来。
这会儿追兵一多,薛葵才猛然想起了薛姣,想起哥哥保护着中宗庐陵王。心说:哎哟,坏啦!我只顾贪战,怎么忘了管他。不成,我得找他去。薛葵两腿一夹马肚子,马往前蹿,就冲杀下去。战了一阵,冲出老远,一直没见到薛姣的踪影。薛葵心中一急,便拨马拱裆,四处奔跑,乱闯一通。这会儿,后边的追兵呐喊着就围上来了。薛葵见势不妙,便径自顺着一条背巷窜进去。他原想找薛姣和庐陵王,结果跑来跑去,钻进了一条胡同,绕出这胡同,还是不见那爷儿俩的下落。他又出了条大街,穿过大街再往回里绕,只见街前有一座高大府门。走到近前,一看这府门大开着。后面追兵喊杀连天,穷追不放。薛葵呢,肚子也饿了。心想:不行!我得进这府去。他来到府门近前,甩镫翻身下了马,牵马就往大门里走,门口没见家人。天已经漆黑,该关大门的时候了。薛葵进来一转身,就“叮铃当啷”把大门关好,插上门闩,然后牵马走进院内。
这当中,后边的追兵就赶上来。有兵丁指着这座大门,禀报京僚大帅,说:“那黑小子,跑进这个府门啦!”
张天锷扣镫勒马定睛一看,心说:“嗯?这是哪位的王府。这地方可不是随随便便进的。”他马上吩咐一声,命兵丁们把这座府宅团团围住,同时派手下人快去打听,这是哪家府邸。
工夫不大,手下人回来禀告:“大帅,这个府叫长寿鲁王府。”
“啊?”张天锷心中吃了一惊,这长寿鲁王就是程咬金,张天锷心说:哎呀,这黑小子偏偏藏进他的府。要换成别人的府,我当下就砸开门去搜。这位长寿鲁王程咬金,那是佛爷的眼珠摸不得、惹不起呀!张天锷又寻思:不敢砸门,可也不能走呀!所以,他就自己来到府门,甩镫离鞍下马,把马交给马僮,踏上台阶,伸手扣打门环“啪、啪、啪!”“开门哪!开门哪!”张天锷一连叫了好几遍,里面无人答理,遂又喊:“开门哪!里面听真!我乃是镇京大帅到,快快启禀长寿鲁王,说我张天锷请见!”说着又敲起门。
少顷,就听门里有人说话:“哎,谁呀?”这人好像没睡醒,懒洋洋说着话。
“开门!是我。”
“你是谁呀?”
“我乃镇京大帅张天锷。”
“谁?张天锷?哎呀,我说你这元帅,好好京城你不镇守,半夜三更来砸我家大门,唉!这觉睡得正香,你叫门干嘛呀?”
张天锷一听,心说:这真是主人位高奴也大呀!这个派头好足。心里虽生气,却敢怒而不敢言,便说:“家人,你快禀报老王爷得知,我有事求见。”
“噢,见我们王爷呀?嗐,我家王爷恐怕睡了,等明天再说吧。”
“这可不行,薛门之后跑进你府啦,哪能等明天?”
“那好吧,你等着,我给你禀告去。王爷容见便见,不容见那可没法子。我们王爷,估计已睡着了。”
“你就说我无论如何要求见!”
“好,你等着吧!”
隔门听见那家人趿拉着鞋,慢腾腾往里去了。张天锷心急如火地等着,手下八名带刀的护卫站在左右,说:“老爷子,您别急,反正那黑小子进到这府,咱们已前前后后包围住,料他插翅难飞。”
又过了好长时间,好容易听里边传来“趿拉,趿拉”的脚步声响,张天锷急忙走前几步,贴着门缝儿,说:“怎么?老王爷睡了没?”
里边说:“哎,你还来得真巧,他老人家还没睡,正在下书房独自吃酒,要你稍等一下,这就出来。”
“好。”张天锷一听十分高兴。
又呆了一阵,就听里面有脚步和说话声:“王爷,您慢点走。”
“嗯,来呀!给我伺个座。”
“是!”不大工夫,听里面嘀里当啷响了一阵,好像搬过一个椅子放下。就听有人说话:“是张天锷吗?”
“啊,正是下官!”
“好,把门给他开开。”
“是!”家人就把府门开开。
这时,只见院里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照得通明。当间,冲大门的一把藤椅之上坐着一位老人家,正是程咬金。
张天锷走进门去,上前提甲胄分征裙跪倒在地,口称:“拜见千千岁!”
程咬金在藤椅上半躺半坐的样儿,把手往起一摆:“算啦!”
“是!谢千千岁!”张天锷起身站在一旁。
程咬金说:“半夜三更的,上我这儿干嘛呀?”
“嘿呀,王爷,您还不知道?”
“怎么?”程咬金说着便觑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张天锷,问:“半夜三更出什么事啦?顶盔贯甲,着袍束带的。”
张天锷把拳一抱:“老王爷!京都里快闹塌天啦,您还不知道?今天则天万岁要斩庐陵王,不曾想,来了薛门的两条后代,听说叫薛姣、薛葵,二人劫了法场,把庐陵王救走。那薛姣和庐陵王我没看见。我一直追拿那黑小子雷公嘴薛葵。有兵丁见他跑进了您的府。”
“什么?”程咬金“噌”的一下坐起身来,手托扶手,将眼皮往上一翻,说:“进我府了?”
“嗯,王爷,您先别着急,进了您府,料他也跑不了。”
“噢,这么一说我明白啦,你是来搜府拿人的吧?”
“不不不!老王爷,下官岂敢。我是给您送个信。惟恐您不知道。这薛门之后偷藏您府上,要防备他伤人。”
“哼!照你这一说,我得谢谢你的好意喽!”◎◎
“老千岁,一来我是来拿犯官薛刚之后,二来我是向您报信。您要容我进府把薛门之后拿住,保您太平无事。然后我把他交于则天万岁,我也有了功,交了旨。老王爷如果您要看见,就把他交给我。”
听到此,程咬金把脸一沉,张天锷吓得单腿打千,跪倒在地,忙说:“老千岁,您息怒。”
“好小子!你别跟我绕弯儿啦,闹半天,你就是要上我府里捉拿薛门之后,上殿面君,奏我程咬金窝藏薛门之后,对不对?”
“不不不!王爷,下官绝无此意。我只是来拿犯官之子。”
“我不管你怎么样,我的府门大关着,他没上我府里来,你是看花眼了吧?快到别处找去吧!”
“老王爷!我手下兵丁确实看见他进了您的府。大门是他进来插住的。望您不要多疑,我对您并无歹意。”
“我怎么?我决不能容你无故前来搜府。你拿薛门之后,说来好听,其实你就是要来搜我的府。然后把他绑出,说我程咬金窝藏要犯。啊呀!到那时,我偌大年纪,这场官司恐怕这辈子也打不清了。”
“老王爷,您想,明明进了您的府,我要不把他拿去,那怎么行?”
“好啦,那你搜吧!”
“哦,真叫我搜?”
“你看,你有意来搜,我不让你搜,行吗?”
“不,老王爷!只要您不生气,我倒可以进去看一看。”
“别废话,你就搜吧!”
一言未了,就听外边有人答话:“哎哟!程老千岁,怎么天到这般时候,您还没歇息?”
程咬金撩眼皮往外一看,来者并非别人,正是青州王武三思。“嗯?”程咬金心中一动,定神说道:“哈哈,原来是青州王到了,嘿呀,你们可真够辛苦,半夜三更的还折腾呢!”
“老王爷!现在薛门之后闹了京都,我们正在捉拿。”张天锷赶忙起身施礼。
武三思说:“京僚帅,你看见薛门之后没有?”
“看见了,他进了长寿鲁王府。”张天锷冲着程咬金一努嘴。
“噢,是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