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花白胡须,他伸出一只手对他俩招呼着。薛姣觉得这老人似乎已经知道他俩要来,像是等候迎接他们的样儿。薛姣也是躲避追兵逃离困境保护庐陵王心切,来不及细想,当下伸手把庐陵王一搀,快步上了台阶,走进这座院门。
见庐陵王进来,那老头一闪身,伸手把庐陵王扶住。薛姣大步回身,出门把马牵进门槛。那老头一手提灯笼,一手扶庐陵王往里走,回头又示意薛姣,把门倒插好。老头和庐陵王在前,薛姣牵马在后。借着灯光薛姣看出,这老人是家人打扮。再扭头左顾右盼,看出这里是个大花园。两边翠树夹道,枝叶参差,在苔痕上婆娑,一园奇草幽芳,异香扑鼻。薛姣心想:这准是个官人家的后花园。
行走之间,薛姣见头里有一颗大树,就把战马拴在这树上。老头停住脚步对薛姣说:“壮士,你们在这里稍候片刻,我好进去禀知我家主人一声。”
薛姣说:“老人家,请问您贵姓高名?这家的主人他老人家的尊姓大名?”
这老头一笑:“哈哈!你是姓薛吧?”
“啊!您怎么知道?”
“娃娃,我会猜,你准姓薛。”
“对,是姓薛。”
“好吧,你只要是姓薛,我接你们就没接错。好,你等着啊!”
老家人转身走了。他没奔前院,而是进了这花园里的一个内书房,工夫不大,那个老家人在前,后边跟出一人,就问:“薛门之后在哪里?”
“噢,在这儿。”老家人说道:“薛公子,我家主人来接你们?”
薛姣闻听主人来接,他借那老家人手中灯笼亮光凝神一看,来的这位主人,肩宽膀厚,身体高大,头戴绛紫色方巾,身着绛紫色团花袍。往脸上看,双眉刷白,皱纹堆垒,连鬓络腮银须,发似三冬雪,鬓如九秋霜,看年纪少也有八、九十岁。虽说年迈,但一双獬目炯炯有神,干巴巴一团好精神。
薛姣想到,这老人家乃是救命恩人,便赶紧跪倒在地,大礼参拜:“老人家,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今生难报。”
老头伸手上去把他搀扶起来:“快起!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家,我叫薛姣。”
“噢!薛姣。你是薛刚的什么人?”
“薛刚乃是我的三叔。”
“哎呀!这么说,你是薛勇之子?”
“对!老人家。”
“哎!他是谁呀?”
“噢!这……”
“不要隐瞒,实话讲来。他,是不是庐陵王李显?”
“啊?您……”
“哎哟,娃娃!你不要害怕。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我姓程。”
“啊呀!您是程老祖哇!”
“嘿嘿,对了!”
薛姣赶忙二次跪倒大礼参拜,谢过深恩。庐陵王一听,这位是程咬金,也赶紧跪倒在地,叩头施礼,说道:“老千岁!小王有礼了。”
程咬金一看幼主爷跪下了,便弃下薛姣,连赶几步,伸双手把中宗搀扶起来,说:“啊呀!殿下,折杀老臣了。”
“老千岁!”
程咬金把手一摆道:“此处不是你我讲话之地,来来来!跟我进房。”程咬金领着庐陵王、薛姣朝书房而来。临走,又告诉老家人,务要严密探听着,若有动静,快来禀报。
不提老家人在外探视动静,单说程咬金把这爷儿俩让到书房之内。他把蜡花拨亮,让中宗落座,薛姣也坐下。程咬金说:“啊呀!真不曾想哪!在这儿和你们爷儿俩见面啦。”
薛姣此时上上下下打量着程咬金。他自幼耳闻,未曾见过。想不到今夜在此相逢。心说:这位老人家恐怕一百岁都多了,偌大高龄,还这般精神。遂问:“老人家,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呢?”
“唉!怎么会不知道呢?幼主爷被诓进京都,往天牢里一押,我就耳闻了。听说今日早朝武则天登殿,要审问幼主爷,然后在午朝门外斩首。可把我急坏了。我要是上殿去讲情,那武则天准不依从。这该如何是好?我正在为难之时,家人报回信来,说有薛门之后劫了法场。后又听大街上杀声雳天。嗐!我这般年纪,怎么能搭救你们?一时间,把我急得眼里直冒火。无奈,我只好打发家人在花园门等候动静。原想你们一旦能往这儿来,那就好办。嘿!真是幼主爷洪福无边,天无绝人之路。哪知你们爷儿俩真跑到我后花园外那条胡同。啊!这回,可太好了!你们哪也甭去啦,就在我府呆着吧!”
庐陵王听到这里,说:“老千岁,我在您府中呆着,要叫我母后知晓,那您……”
“嗐!不要紧,我也不能让她知道。她真要知道了,她有来言,我有去语,如今别看我上了年岁,打仗抵不过他们,可要动动口舌,跟她论理,我还不怕。幼主爷,尽管放心吧!”说完,程咬金把家人叫进来,让给他爷儿俩快快准备饭菜。程咬金就陪着他们在花园书房吃酒谈话。
夜深人静,大街上仍杀声起伏,追兵不息。三人坐在书房推杯换盏,隐约可闻。
再说武三思得知有两个人把中宗庐陵王救走,又闻听薛葵报出了名姓,说是薛门之后,通城虎薛刚之子。武三思心想:这还了得?若要把这两个人拿住,交给则天万岁,我就可以再立奇功啦。所以,武三思赶忙连连出令,几乎把全城的兵马惊动了。当下四门紧闭,追兵四出,定要活捉薛门之后。
再说,那午朝门外正好相遇的武广和薛葵。前文书已表过,薛葵碰上武广,就把真名实姓道出。武广一听,火冒三丈,心说:闹半天我跟通城虎薛刚子侄,成了八拜之交。哇呀呀!你把我冤得好苦呀!想到这儿,武广压住胸中怒火,说道:“薛葵,念起八拜之交,你应听我良言相劝。你要识时务,快快扔锤下马,束手就擒。如若不然,我叫你马前横尸作鬼!”
薛葵一听,说:“嘿!要我束手就擒?今天你要是我双锤的对手便罢,你若不是我对手,嗐嗐!咱俩谁在马前横尸还说不定呢!”说着,薛葵一摆双锤,踹镫催马往上一冲,大喝一声:“着锤!”金锤带着风声,“嗡”的一下子搂头盖顶奔武广脑袋砸来。
武广一看薛葵的八楞紫金锤压顶而来,遂晃动双膀,两脚使劲一扣镫,把手中的八卦生铜锤往上一迎,呐喊一声:“开!”可了不得啦!武广铜锤上举,薛葵金锤下落,两柄斗大之锤碰到一起,“当!”火星直冒,宛如鸣炉打铁,实打实,硬碰硬,直震得二人耳根胎“嗡”的一声响。两个人各自带马、提锤,同声喊道:“好劲儿!”
薛葵说:“哟!小子,劲儿还不小。我从来还没碰上敢来硬接我这锤的。哪里走,着锤!”二马错镫,就见薛葵一个双锤举火烧天的招数,又抡下去。武广赶紧用锤招架,“当啷啷”又是一声地裂山崩般的巨响。这两人今天是金锤斗铜锤,完全是实打实地交起战来。
诸位!那阵前交战斗武,老年间是真刀真枪打,讲究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看上去是真的,这招可能是假的;你看是假的,这一招也可能正是实的。因此,二人交锋,应该是得过就过,得闪就闪,得进才进。今天这薛葵、武广不是这样,不是什么“力大降十会,一巧破千斤”。他二人用的全是实打实招,谁也不会偷功夫。这锤下来,那锤迎上,“叮当,叮当!”以实相战。二人摆开战场,马打盘旋,你来我往,真是锤飞如流星,锤碰似雷鸣,四柄大锤风驰电掣一般上下翻飞,杀到了一处。这阵薛葵也顾不得寻思薛姣和庐陵王哪里去了。全神贯注要跟武广决一胜负。武广从来也没碰见过对手,今日碰到薛葵的金锤,也觉着这才能把自己的能耐施展出来,所以他兴致勃勃,摆锤迎战。二人“叮当”战在一处,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战得难解难分。他们嘴里还不闲着,不停地嚷嚷:“好啊!接锤呀!”薛葵还连说带喊“哇呀呀!”乱叫。
这时,伍通在后边观阵,心中暗想:啊呀,这二人杀得不分胜负,又都是猛将。这要时间长了,恐是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今天,谁要把谁伤着,准不会轻的,这可不行。莫如鸣金收兵,要武广先回来。然后可以撒下绊马绳,把这雷公黑小子活捉了。想到这儿,伍通吩咐一声:“来人呀!鸣金收兵!”
他身旁站着的家人听说收兵,心中一怔,忙说:“伍将军!要鸣金?哎呀,鸣不得。”
“怎么?”
“公子的脾气您还不知道,他正杀到得意之处,您就是鸣金,他也不会回来。”
“不成,赶快鸣金!”
“是!”兵丁操起铜锣来,“呛啷啷”一阵锣响。
武广一听锣声,他懂得两军阵前的规矩:闻金者退,闻鼓者进,违令者斩。他心想:何以鸣金呢?我正跟他杀到得意之处,为什么叫我回去?万般无奈,武广拨转马头跳出圈外,大喊一声:“呔!薛葵,你且住手。”
薛葵勒马收锤,问:“哎!怎么啦?你认输啦?”
“我并非认输。”
“那为什么要住手?”
“你没听见?我们后队鸣金叫我回去。这么吧,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本☆作☆品☆由☆☆網☆友☆整☆理☆上☆傳☆
薛葵说:“那不行!打着仗回去干嘛?”
“哎,不成,鸣金则退,这是营中的规矩。”
薛葵从来没念过兵书,也没读过战策,武营的规矩,他不明白,所以又说:“不行!你不能走,我还没跟你打过瘾呢。”
话音未落,薛葵撒马摆锤又冲上来,武广只得把薛葵单锤分出,忙说:“不行啊,后队鸣金,我要不回去,这叫抗令不遵,你懂吗?”
薛葵说:“我不懂,今天我就要跟你杀个够。”说着又要动手。
武广说:“嗐!你这就不算英雄了。你要是英雄,先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君子言而有信。”
薛葵一听,说:“那好,快点呀!你要不回来,我撒马抡捶给你砸个土平,可别怨。”
“好,你等着!”武广这才调转马头退下。
见武广回来,伍通忙说:“哎呀!公子你可回来了。快!咱不跟他这么干,往下撤!”
“啊?要撤!这不行。叔叔刚才是您下令鸣金?”
“是啊。”
“叔叔!你这不是坑人么,我正跟那薛葵战得难解难分,您怎么想起鸣金叫我回来。不行,我还得去。”
伍通把脸一沉,眼睛一瞪,喝道:“慢着!侄子,莫非你连我的话也不听?”
“嗯,叔叔,侄儿岂敢。”
“既然不敢,就应听我的吩咐!”
“是!”
“兵丁们!来呀!给我撒下绊马绳。”
“是!”
伍通把兵丁吩咐下去,用手一指,对着武广说:“走!进午门。”
“啊!进午门?”
“对!”
别看武广这么大个英雄,可他一见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