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先生,这先生叫李万年。丁员外说:“李先生,劳你费点神,好好教一教两个孩子。这小的有点浑拙猛愣,你要多给他批讲批讲,好让他记住。”
“行!老员外请放心就是。”
李万年心想:只俩孩子,就算一个比较笨些,也好教。他来到书房,见着薛葵,问他叫什么名字。好学什么。然后叫薛葵和自己坐在一块儿,把书本拿来,对薛葵说:“上回那先生教你,你没记住。这回,我给你批讲批讲,你一定要记住。”
薛葵说:“一定。”
其实,《百家姓》没什么可批讲的,为了让孩子记住,李先生就说:“你看,这是个‘赵’,你隔壁那位大叔不是姓赵吗?他就姓这个赵,姓赵的赵,要记住!”
薛葵跟着说了一遍,李先生又讲:“这个‘钱’呢!比如说,你要到门口买东西去,你没钱能买吗?”
“不能。”
“对,买东西要钱。钱,就是这个字。”
薛葵道:“就是花钱的钱。”
先生连连点头说:“对,对!”先生讲到孙字,问薛葵:“你是你母亲的什么人?”
“儿子呀!”
先生又问:“赶明儿你有了儿子,是你母亲的什么人呀?”
“那就是我母亲的孙子呗!”
“对!孙子的孙,就是这个字。这回能记住吗?”
“记住啦!”
又问薛葵:“你再看这个李字,你说我姓什么?”
“您姓李。”
“对啊,我姓李,叫李万年,就是这个‘李’字。”
“嗯,记住了。”
“好,那你给我说说吧!”
薛葵眨着小眼,背起来,说:“嗯……这边大叔姓赵的赵,花钱的钱,嗯……我的孙子李万年。”
先生一听,可气坏啦!急着说:“你,你这小子,书没念会,先把我给骂了。哼!可不能饶你。”说完,先生就去找丁员外。
丁员外一听,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只得给李先生说好话,央告他多费些心血教教这孩子。李万年推辞不过,只好再教他。
先生回到书房,把薛葵叫过来,说:“丁葵!往后再骂人可不行。”
“骂不行,那我可把字记住啦!”
“你记住字,可骂了我,那不成。咱们往后就论字来学。哪怕你一天记住一个也行。记不住,我可要狠狠打你。别看上次你把先生打走了。这回,你敢动动我,我叫你娘宰了你!”
薛葵支吾道:“反正,好好学就是了。”
这回,李万年拿了支笔,在石板上画了一横,当间儿往下一拉,再往起一勾,指着说:“丁葵,你看,这字念丁。”
“念丁。”
先生又问:“你那舅老爷姓什么?”
“姓丁。”
“对,就是这个‘丁’,要记住!”
“记住啦!”
先生又把薛姣教了一会儿,回过身来又问薛葵:“这个字念什么?”
“念丁。”
过一阵又问他,他还说念丁。李先生心想:这还差不多,哪怕一天认一个字也成,“铁杵磨绣针,功到自然成”,看来慢慢来还行呢。先生满有信心地教着。
过了一阵,丁员外走进书房来,见薛姣认真读书,再看那薛葵两眼滴溜滴溜直转游。丁员外说:“葵儿,今天你认了几个字?”
“一个。”
“那你记住没有?”
“记住了。”
丁员外又问李先生,先生指着石板说:“还不错,认住了这个字。”
丁员外说:“那我考考他。”
李先生有点不放心,伸手一拽,把薛葵叫到外面。先生说:“丁葵,这回你舅老爷要考你,认的字忘没忘?”
“没忘。”
“念什么呀?”
“嗯,念丁。”
“好,千万可别忘。”为了让他记住,先生又把一个钉子从墙上拔下来,放在他手里,说:“你要忘了,一看攥在手心这钉子,不就想起来了,好好记住,让你舅老爷高兴高兴。现在好好念书,将来长大才能为国出力。”
“行!”
先生就把薛葵领进来,让丁员外考他。丁员外在石板上写了一个丁字,问道:“葵儿,这字念什么?过来认认。”
一说让他过来,这薛葵就有点害怕。他慢腾腾走过来,站在舅老爷身边,盯着石板,面红耳赤,抓耳挠腮。半晌才说:“这个……嗯,这个念……”
“怎么,忘了?”
“没有。”
“没忘怎么不念?”
“这……这……想不起来了。”
“废话,好好想想!”
李万年在旁边急出了汗,心说:刚刚在外面还记得挺好,怎么转眼又忘啦!就说:“葵儿,忘了?”
“嗯,没忘,还没想起来。”
“那你手里攥着什么?”
薛葵一想:对呀!他把小手张开看看,赶紧说:“这不是铁吗?”
这下,可把个先生气坏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冒出个“铁”来。见此情景,丁员外长叹一声,说:“看起来这孩子不是念书之材。李先生!烦你对付着教吧,能记几个算几个,要多教教丁姣。”
这样,薛姣、薛葵白天习文,晚间练武。论读书,八个薛葵也不是薛姣的对手;要论武艺薛葵却比薛姣高多了。别看薛葵长得瘦小枯干,两肋见骨,可小拳头一攥,胳膊上肌肉暴起,绷绷硬,真是板肋虬筋力大无穷。
日月如飞,兄弟俩习文练武,转眼又过了两年。薛姣这孩子越长越俊秀,薛葵越长越结实。纪鸾英视两个孩子如掌上明珠。如果犯下错,对薛葵该打就打;薛姣错了,从未打过,总是绕个弯儿,拐个圈儿,也得转着去打薛葵。为什么呢?逢到这时,纪鸾英总是想起薛刚的嘱咐。薛姣的父母,因为薛刚闹花灯,踢死太子,在全家被斩当中双双身亡。薛姣这孩子是在监牢中由江淮侯徐策徐敬尤舍去亲生之子换出来的薛门之后,纪鸾英哪能舍得打薛姣呢?
这日早上,薛姣、薛葵梳洗完毕,吃过早点,进得书房正要读书,忽听街上传来“嘡、嘡”的铜锣声,接着又听有人喊:“哎!乡亲们!吃完早饭都上土地庙集合去呀!”
薛葵说:“哥呀,外面干嘛哩?咱看看去。”
薛姣说:“不能去,不好好用功,随便出去,叫我婶娘知道又得挨打。”
“挨打又不打你。”
“那也不行,你挨打,我看着好受?快念书吧!”
“哎呀,我一念书就头疼,哥呀!咱还是去看看,到底是干嘛呢?”
“嗐!看个啥劲儿。”
“那我自己去,你等着我,反正我妈要打也是打我。我看会儿就回来。”薛葵一转身就出去了。
薛葵到街上一看,只见街旁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嘁嘁喳喳议论着什么。他就上前去打听,问:“哎,这是干嘛呀?”
有人认识他,说:“丁葵,今儿个没练武?”
“练完了。”
“怎么没念书?”
“没有。我一拿书本脑袋就疼,我哥哥在念呢。”
“那你出来干什么?”
“今儿个大街上在干嘛呀?这么热闹。”
“噢,你不知道?嗐,咱们这几个村庄轮班办一件事,每年的今天,都要把三牲祭礼和两对童男童女送到四神庙去供神灵,这是为了求神保佑村民们岁岁平安。今年是轮咱们村上庙供送祭礼。”
“在哪儿?”↙↙
“一出咱村,往正北走,十八里地的山上,有个四神庙,庙里供着几位神像。”
“都送什么供呀?”
“什么供?两对童男童女,还有绸帛酒宴。”
“那谁吃?”
“四神吃呗!”
“连童男童女这活小孩也吃?”
“是啊。”
“哎哟,我的天哪!吃小孩不成了妖怪?”
“可不许胡说!要是得罪了四神,咱这村子就会遭涂炭。”
“谁说的?”
“我也不知谁说的,反正这些年,年年得去供祭礼。今年轮咱村,你舅老爷把童男童女、供品都买好备齐啦!今天晌午就送去。”
薛葵听着怪觉新鲜,两只圆眼直眨巴:“噢!原来是这么回事。”
薛葵赶忙跑回来,就把这事告诉了薛姣。薛姣听后也觉稀罕,就问:“你打算怎么着?”
薛葵说:“我想看看这个热闹。”
“怎么去法?”
“等他们送童男童女时,咱们就跟着去看。到了四神庙咱就找个地方藏下,先不回来。到晚间,再看看那四神怎么吃那些童男女活小孩。”
薛姣说:“这事要叫我婶娘知道,那可不行。”
“不行?那就偷着去吧!”
“哪能偷着去?”
“反正那妖怪大白天不会出来。要不,咱俩今晚就装脑袋疼,早点睡觉,你听我的,行不?”
薛姣怎么说也是个孩子,嘴说怕婶娘,心里实在也想去瞅个稀罕,就说:“好吧。”
这天,小哥俩白天念完书,和纪鸾英打过招呼就出来了。
来到街前一瞧,村民们已在土地庙前聚齐。只见那五彩大食盒里盛着酒宴。一旁两对童男童女,都是八、九岁,哭得泪人儿一般。不一阵,人们就蜂拥出村,直奔北山而来。
到得北山之上,进了四神庙,但见上边供着四尊神像,个个青面獠牙,血口金睛,髭须四奓,凶相狰狞。人们把供品一一摆在供桌之上,又把那四个童男童女绑在殿柱之上,烧香的,磕头的,祷告一阵后相继散去。
薛姣、薛葵哥俩躲在一旁,见人们走尽了,就悄悄返回来,对那童男童女说:“你们别哭,先在这儿等等,一会儿我们来接你们。”
二人回到家,吃过饭,就对纪鸾英说他们脑袋疼痛,想早点睡。纪氏一想,孩子们二五更练功起得早,就让他俩早点安歇。小哥俩回到自己卧室把床铺铺好,呆了一会儿,约莫家中人已经入睡了,薛葵悄声说:“早点走吧!要不,那童男童女怪害怕的。”薛姣点点头。薛葵就把大枕头顺着被窝一放,又把自己的帽子放在旁边,用被子一盖,乍一看,就像他在床上躺着睡了。薛姣也是同样做法。弄好之后,二人轻步从房门出来,把门带好,翻越墙院,顺道往四神庙走去。
到得庙院,只听那些个童男童女呜呜啼哭。二人疾步走进祠堂,说道:“小孩们,别害怕,我俩来啦!”说着,他们上前去就把四个小孩的绑绳松开。
薛姣问:“四神来没有?”
一个小孩说:“没来呢。”
薛葵说:“那好,四神是妖怪,会吃人的。等一会儿不管外边有什么动静,你们都别哭,也别吱声,要叫妖怪听见,就要把你们吃掉。听见没有?”
众小孩说:“听见啦!”
薛葵把小孩哄住,撩起供桌布帘,让他们钻进桌底呆着,又把供桌上的吃食供品拿下些,让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