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问道:“姨母,当初姨妹是否真的许配给近兴了?”
“啊,这个,是有这么一回子事。后来听说近兴当强盗死在狱中,不知是真是假。”
文德听罢点头道:“姨妹,你真是位节妇烈女,我绝不做拆情逼命人。你不是为了庚帖这件事吗?好,我当下把它毁掉。”说着叫姨母把凤娇从床上扶起来,他取过引火之物,当面把庚帖烧掉,说道:“姨妹,此事就算过去了,不再提起,姨妹你要保重身体,我走了。”说罢转身退出房中。
老太太道:“唉!文德真是个正人君子。丫头,庚帖烧了,事情就算完了,你也该吃点东西了。”凤娇两天水米未进,现在想吃也吃不下去。文德来到前面命人给凤娇请来个好大夫,给凤娇下了药,没几天凤娇的身体逐渐好转。从此,崔文德对此事一字不提,还是三天五日的来给文氏老太太问安,使凤娇很受感动。
且说有一天,崔老安人要过五十大寿,老崔家是个大户人家,高朋贵友全来给崔母拜寿,便把待客厅改为寿堂。文氏老太太问凤娇:“丫头,你姨母要过五十大寿了,咱们该给买点什么祝寿呢?”
凤娇心想:花多花少,还不都是花人家老崔家的。便道:“娘啊,您扯几尺大红缎来,我给姨母绣个八仙庆寿图。”
“好。”老太太花钱不多扯来七尺大红缎子,凤娇日夜不息地赶绣八仙庆寿图。
绣完后往寿堂一拽,惊动了前来拜寿的高朋贵友。“这是哪位能工巧匠绣的?真是巧夺天工!”
崔母的老叔公叫崔洪庆,接着说道:“你们不知道啊!这乃是胡凤娇小姐绣的。”
“胡凤娇?她是谁呀?”
“你们没听说过?她是三公子崔文德的姨妹,和三公子已经定亲了,那姑娘手巧人更好。”
大伙一听:“什么?是三公子未过门的媳妇,咱们什么时候能看看呀?”
据这位老爷子崔洪庆想,这位凤娇小姐迟早非是文德的媳妇不可,所以,在人群中说了那么多话。后来,他出主意:“今天拜寿跟往年不同,往年拜寿,谁先来就先拜;今年不行,得让大公子崔文龙和大媳妇先拜;然后是二公子崔文虎和二媳妇拜寿;第三个就让三公子崔文德和胡小姐拜寿;最后,大伙再成双配对地拜寿。”上上下下的人都拍手叫好。
大公子、二公子和两位媳妇拜完寿后,等到三公子拜寿时,这老爷子又想了个损招,他打发了个人到后花园请凤娇,那个人见了凤娇说道:“胡小姐快去给老夫人拜寿,就差你一个了。”
凤娇一听,哪能不来呢,赶忙来到寿堂,见到崔母老安人,上前跪倒:“祝姨母寿比南山。”凤娇这边刚跪下,那边崔洪庆冷不防把三公子一推,三公子也跪在地上,满堂的高朋贵友拍手称赞道:“好!这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真乃郎才女貌。”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凤娇回头一看,见姨兄也跪在一旁,只羞得脸通红,转身回到自己的房中。
凤娇回到房中,心中非常难受,心想:看来崔家没有我的立足之处了,我要再住下去,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和近兴海枯石烂情不变,绝不能这样不清不白地在这儿活着。凤娇有了寻死的念头。她想:死,也不能死在老崔家,死在这里,他们会说三道四,我得想个脱身的办法。
第二天,凤娇早晨起来梳洗完毕,崔文德来给姨母请安,凤娇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三哥,您来了,请坐。”
文德心中感到奇怪:姨妹今天为何这么高兴呢?“啊,是啊。姨妹你吃过早饭了?”
“吃过了,姨兄,我有件事正要找您,想和您说说。”
“姨妹有话请讲当面。”
凤娇便滔滔不断地说出口来,崔文德满口答应,哪知因此惹下了塌天大祸。欲知为何,下回再说。
第三十八回 意难却痴表兄上当 情不断贤姨妹投江
书接上文。崔文德到后花园给崔母请安,见姨妹凤娇在屋中,两人便说起话来。
凤娇满面春风地问道:“三哥您吃过饭了?”
“吃过了。”
“三哥您有事吗?”
“没事,看看姨母。”
“三哥,我有句话想跟您说,不知三哥是否能应?”
“姨妹有话请讲当面,何必如此客气。”
“姨兄,昨晚我做了一梦……”
“梦见什么?”
“我梦见近兴给我托了一梦。他已不在人世,他说他在阴曹地府缺钱花,我跟三哥商量一下,想祭奠祭奠近兴。原先,我一直认为近兴还活着,既然死了,我想好好地祭奠他一下,以表我们二人的一点情份。祭奠完以后,你的要求我全都答应。”
崔文德一听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姨妹,你的心,为兄全明白了。咱们上江边好好地祭奠一下近兴,我雇一条船,等到半夜三更,我把三牲祭品准备好,姨妹,你看行吗?”
凤娇一听说上江边,问道:“离此多远?”
“不远,有十几里地,江上有座寿星桥,很肃静,我想在那儿给他烧些纸,他定能收到。”
“那我先谢谢三哥了,您又得花钱了。”
“这算什么呢?姨妹,祭奠完回来之后,你真的答应了?”
“嗯,答应了!”
“好!我现在就去准备。”
文德转身要走,文大娘从外面进来:“哟,是文德呀。”
“姨母。”
“再坐一会儿吧,干嘛走啊,慌里慌张的。”
“姨母我去准备祭礼,准备轿子、马匹、船只,去祭奠近兴。”
“祭近兴?”
“对,您问问我姨妹就知道了。”说完笑呵呵地跑出去。
文氏老太太有些摸不住头脑,再看凤娇,凤娇也很高兴,问道:“丫头,这是怎么回事呀?”凤娇便把刚才的事情对母亲说了一遍,老太太道:“凤娇哇,近兴死了,你回心转意是对的。我也这么想,跟你三哥成了夫妇,为娘至死也甘心。既然近兴托梦给你,就在后花园烧点纸,点炷香,摆点供祭奠一下就算了,还上江边干什么去呢?”老太太嘟嘟囔囔地唠叨着,凤娇也不理它,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到了晚上娘俩吃完了饭,其实凤娇什么也吃不下去,只是应付而已。凤娇侍候老太太睡了觉,坐在桌旁,面对孤灯暗自弹泪,回头看看老母睡熟了的慈祥面孔,心如滚油煎炸,真想放声痛哭一场,可是她强咬朱唇,心想:明天我跟三哥登船到江边祭奠近兴,祭奠完毕,我在寿星桥上一头扎下,葬身鱼腹,了此一生,把孤苦零仃的老母靠给三哥,他一定能够活着养、死了葬。我胡凤娇,为全名节,忠于近兴,只好走这条道了。凤娇想到这里,擦掉眼泪,把纸铺在桌上,提笔在手,紧咬玉牙,写下一封绝命书,把绝命书放在箱子里母亲容易发现的地方,然后盖好箱子,收拾文房四宝,躺在床上前思后想一夜未眠。**
第二天,凤娇起了个大早,梳洗完毕和母亲共进早餐。天不到午时,崔文德兴冲冲地跑来:“姨母,姨妹,你们用过饭了吗?”
凤娇说:“用过了。”
文德说:“姨妹,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要是没有咱们就走吧,我都安排好了。”
“姨兄,走吧。”
老太太在一旁插话:“哎哟!文德,又叫你操心花钱了。唉!你姨妹就是不听话。”
“姨母,您不必多说,姨妹这样做才正当呢。”
“哎!正当,正当,你们要都乐意这样做,那就走吧。”
老太太到里屋换了件衣服,凤娇跟着文德走出来。文德打发丫鬟、婆子侍奉娘俩上了轿。凤娇告诉文德:“丫鬟、婆子一律不带,因为是祭奠近兴,人多不好开口,就咱们娘三人一同去,祭奠完后,让他们来接我们。”
文德说:“好!”
凤娇母女坐轿,文德骑马,直奔江边而来。
黄昏时分,他们来到江边,只见江边停靠着一只白帆大船。文德把轿夫打发走,扶着文氏老太太上了船,凤娇也轻移莲步进入船舱。上船后,文德把艄公也打发走。这时,天色已黑,凤娇点上蜡烛,说道:“看这儿多好,就咱们娘仨,不要一个仆人,说话做事都方便。”
文德道:“是啊。”心想:自从姨妹来到我家,还没过这样一片笑脸,看来姨妹是回心转意了。
文德心里乐得开了花,亲自把酒菜摆好,娘儿三个推杯换盏,凤娇道:“三哥,今天半夜三更去祭奠,在江心夜寒,要多吃几杯,好好地睡一觉,别误了三更天就行。”
文德道:“一定误不了。”
老太太一看姑爷高兴,姑娘也高兴,自己心里更是喜欢。其实凤娇是假吃、假喝,又是斟酒又是布菜,为了哄母亲和文德多吃点,多喝些。文德心花怒放,就多喝了几杯,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平素崔文德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今天见姨妹一让再让,不好推脱,多贪了几杯。老太太更是没酒量的人,见两个孩子都很高兴,也多喝了一点,没多大工夫就觉得天旋地转,把碟子碗儿一推,趴在桌上睡着了。崔文德虽然不想睡,但酒性发作,也趴在桌上入了梦乡。
凤娇见他娘俩都睡熟了,只有自己一人守着这盏孤灯,心中非常难过,心说:我的老娘呀,您老人家只顾高兴,哪知女儿的心思呢?等到天亮后再想见女儿之面,只有梦中了,文德三哥,姨妹我对不起你,因为我和近兴已经对了手掌上的朱砂印,是天合之缘,我非他不嫁,他非我不娶。三哥,等你醒来悔之晚矣。今日欠下你的债,来世姨妹变成牛马衔环结草报答吧!
二更天过后,凤娇悄悄地走出船舱站在船头抬头观望,只见白茫茫的一片大水,后浪推着前浪,发着“哗哗”的响声;天上是满天的星斗,万里无云;再往岸上看,此时更是夜深人静、万籁无声。好一个冷落、凄凉的世界。
凤娇费了很大的劲,把跳板搭在岸上,撩着裙子轻移莲步走下跳板,上了岸,她心想:如果有动静,他娘俩就会追下船来。也罢!凤娇把心一横,双手用力把跳板撤下来,推到水中,转身沿着河边奔寿星桥而来。
寿星桥是座圆形的大桥,凤娇站在桥的最高处,望着那船上的那盏孤灯,夜风吹乱她满头的青丝,心像碎了一般地难过,她跪在桥上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娘啊!不孝女凤娇给您老人家磕头。女儿我不能给您老人家头戴麻冠身穿重孝送至坟上,抓把土把您埋了。不孝女要先行一步了。娘啊!恕过女儿的不孝之罪,来世再见吧!文德三哥,我把我母扔在你们崔家,她已是年迈之人,一切都由你管了,您的恩情来世再报。”凤娇说完话站起身形,手扶桥栏望着苍天,说道:“天哪!天!人们常说老天是杆公平秤,能秤出哪头重来哪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