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天也是不公道的。近兴!你现在何方?到底是死是活?如果你留在人间,闻知我死去,你该有多么难受!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上你了,只好他世相见了。”凤娇痛哭一阵,擦了擦眼泪,又看了看船上的孤灯,望了望满天的繁星,撩起衣裙将头一蒙,“扑通”一声,跳入江内,水上溅起一个浪花,她的一只绣花鞋甩在桥上。
这时,文氏老太太和崔文德还趴在桌上酣睡。岸上更楼传来“梆、梆、梆、梆”,“咣、咣、咣、咣”的梆、锣声响,已是四更天了。崔文德一下从桌边站起:“哎呀!打更了,几更天了?”见姨娘还趴在桌上酣睡,不知姨妹在哪里。文德用手推了一下姨娘:“姨母,姨母!”
老太太强睁开眼道:“啊呀!好睡呀!我是喝得多了点儿。”
“姨母,我姨妹呢?”
“啊!她上哪儿去了?”娘俩站起身来,老太太喊道:“凤娇,凤娇哇!这孩子准是到舱外凉快去了。”
他们来到舱外一看没有,前后左右,把整个大船都找遍了,也没见凤娇的影子。崔文德心想:姨妹她会不会跳……哎呀!他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这时,只见远处驶来一只船,文德喊道:“喂!船上哪位听事?”
只见从那只船上走出一个人来问道:“有什么事?”
文德告诉人家,自己的船没了跳板,想借他们的一用。那位船家很热心地把跳板借给文德。
文德和文氏老太太上得岸来,这时天已大亮,崔家的家人也赶来,接少爷他们回府。文德命家人赶快分头去找凤娇,找来找去不见凤娇的影子。文德和老太太都吓呆了。这时,只听桥上有人喊道:“三公子,这里有一只绣花鞋!”
文德和老太太跑到桥上,果然发现桥上有一只红绣花鞋。老太太把鞋拿在手中一看,认出正是凤娇的:“这丫头一定投江啦!哎呀,我那苦命的……”老太太怀中抱着绣花鞋,一声没哭出来,便昏倒在桥上。丫鬟、婆子赶紧上前搀扶、捶打。
崔文德一听姨妹真的跳江自尽了,吓得两腿发软,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扑通”一声,也栽倒在尘埃。这一下,把家人更吓坏了,分头抢救他们。半天,娘俩才苏醒过来,文氏老太太拍着地、拍着腿嚎啕大哭。
崔文德脸色煞白,一滴泪也没掉,心想:姨妹跳江而死,是个节烈之女,真是令人可敬!唉!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答应她来江边祭奠。看来,姨妹寻死的心早已有了,我怎连一点儿也没看出来?不知近兴是何等人物,使我姨妹如此铭记!我有罪啊!想到这里,眼冒金星,又昏了过去。
崔文德和文氏老太太哭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家人百般解劝,后来老太太止住悲声,把心一横拍着文德的肩说道:“文德呀!别哭了,人都没了,哭有什么用。”
此时文德心如刀搅,双手抱住老太太的双腿,爬在她的脚下,放声痛哭,瘫倒在地。家人们用轿把娘儿俩抬回府中。
崔母老安人得知此消息,也是泪流不止。府上的人们听说胡姑娘在寿星桥下丧命也都很悲痛。家人们在背后议论道:“这姑娘真是个烈女!”
“可不是么,听说许配一个叫什么近兴的,后来三公子求婚,人家姑娘宁可一死。”
崔母怕儿子哭坏身体,安慰道:“文德呀!你也得注意身体,凤娇已经死了,尸首也没打捞到。咱们好好地给她办办丧事,就是啦!”
文德止住悲声道:“娘啊!孩儿我现在追悔莫及呀!我佩服姨妹是个节烈的女子。娘,她的死,正是孩儿害的。娘,以后我要找一个民间百姓中的女子为妻,我不挑她的容貌如何,只要能在姨母面前尽孝,就足慰平生。”
崔母很清楚儿子的心事,说道:“好吧!”
文德拜见姨母,对姨母说道:“姨母,您老人家别哭了,我是害死妹妹的罪魁祸首!姨母您老人家活着孩儿养,死了孩儿葬,我娶妻成家之后,和您住在一起。您就拿我当您的亲儿子吧!”
老太太抹着眼泪说道:“文德呀!我回来打开箱子找她的衣服,看见一封书信。”
“快拿来我看。”
老太太把信交给文德,文德打开一看,上写道:“凤娇提笔顿首拜上姨母、三哥:并非凤娇无情,无奈天不留我奈何?娇因母主婚,秀娘为媒,许配近兴是天合之缘。他非我不娶,我非他不嫁。为人者,应言而有信。据传,近兴被大汉劫去,至今未归生死不明。凤娇我活是近兴的人,死是近兴的鬼。姨兄待我虽然情深意厚,但我因有前缘,今天为了保全名节,身投江内了此一生。怎奈撇下白发老母,思之如剜心,望姨兄多多照看,妹纵死九泉,不忘姨兄大恩大德。凤娇绝笔。”
文德看罢“哎呀”一声栽倒在地。不知文德性命如何,且听下回便知分晓。
第三十九回 落水遇救屈身陶府 上山招旧兵进汉阳
书接上回。崔文德看完凤娇留下的绝命书,“哎呀!”一声,昏倒在地。
文氏老太太连捶带打地把文德唤醒,文德道:“可叹哪,可敬!一个女孩儿家,为了名节,下了这样大的决心,早把绝命书写好,可是在姨母和我面前还强装笑颜。别说是个女孩子,就是我堂堂男儿也做不到啊!姨妹真乃千古的节烈之女。”
从此,崔文德每天就在文氏老太太面前尽孝。又过了些日子,文德娶了个贫家姑娘为妻,夫妻俩一心在姨母面前尽孝,暂且不提。
话说凤娇跳到江中喝了几口水,就顺水而去。恰巧,从前面驶来几艘大官船。谁呢?原来武则天手下有一个官,此人家住相州,姓陶名叫陶仁。原做过一任知府,现年纪高迈,携带家小告老还乡,退归故里,路过此地。有水手禀报:“大人!在船头前发现一个水漂,救不救?”
“噢?快打捞上来。”
“是!”众人七手八脚把凤娇从江中救上来。“大人是个女人。”
陶仁夫人手下有个老妈子,姓徐。徐妈在陶府众老妈子里是个头。陶仁有个儿子叫陶泰,在山海关做总兵;一个女儿叫陶丽容,是徐妈奶大的。徐妈有个儿子叫徐英,因她丈夫早年去世,守着徐英度日,是位好心肠的老太太。她一听说有个姑娘落水,就带着一帮丫鬟、婆子跑到舱外:“大人是个女的,还是个姑娘呢。是失足落水的呢?还是被人谋害的呢?快着点,得把这姑娘救活。”
大伙把凤娇扶起,因为她落水时间不长,身上还有热气,大家忙用急救方法抢救凤娇。凤娇吐了几口黄水,苏醒过来,徐妈上前扶住凤娇道:“姑娘啊,睁眼,睁眼。”
凤娇睁眼一看,是在一条官船上,忙道:“我,我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徐妈道:“姑娘啊!你真是命不该绝,遇见好心人了。我家老爷的官船从此路过,把你救了,要不然,你还能活吗?姑娘,你这是怎么掉到水中的?”
凤娇无奈只好说出真情实话。“哎哟!”徐妈听完暗中伸出大拇指:“好啊!姑娘你真是个节烈之女。姑娘你是打算回家,还是投奔何处呢?”
凤娇说道:“陵州我不想回去。”
“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在陶府当个丫鬟行吗?”
凤娇心想:我认可在这里当丫鬟,也不能再回去。说道:“这位老妈妈,如果老爷、太太肯收留我的话,我愿意做个丫鬟。”
“好,你等一会儿,我给你说说去。”徐妈转身走进船舱。
丫鬟、婆子给凤娇换了衣服,一边告诉凤娇,这个老妈子姓徐,是小姐的奶娘,是个热心肠的老太太。
不大会工夫,徐妈走回来:“好!姑娘来,跟我去见见夫人和小姐,我给你说了,她们说行,要看看你这个人,去吧!”
“谢过徐妈妈。”
“谢什么,快走吧!”
徐妈拉着凤娇来到船舱,凤娇上前施礼:“拜见夫人、小姐。”
陶夫人看了看凤娇道:“这姑娘长得真俊,叫什么名字?”
“我叫胡凤娇。”
“丽容,你看这个丫头怎么样啊?”↑↑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旁边坐着一位娇滴滴的小姐,凤娇上前施礼,陶小姐点了一下头:“嗯,还行吧。”
徐妈接过道:“那么说咱们把她收下了。”
陶丽容道:“行了,怪可怜的,收就收下吧。”
徐妈忙道:“凤娇姑娘,快谢过小姐。”
“是,谢过小姐。”
陶夫人在一边道:“既然你给我府当丫鬟,就不能叫胡凤娇了,丫鬟得有丫鬟的名字。春香、腊梅、秋菊都有了,你就叫凤奴吧。”
凤娇无奈只好点头答应:“是,谢过太太。”从此,凤娇改名凤奴。
陶仁听说招了个丫鬟,也看了看,认为这个孩子很老实,也没说什么。
凤娇见徐妈对自己很好,要拜徐妈为干娘,老太太乐得两手都拍不到一块了:“太好了,收你这样一个干闺女,准是我上辈子积下的福。”从此凤娇唤徐妈为干娘,两人的感情更深了一些。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且说一日,官船来至相州,入了陶府。陶府的丫鬟、婆子很多,凤娇是侍奉小姐的,有时也在夫人面前听用。陶丽容娇惯成性,性情暴烈,可是凤娇性格温柔,对小姐百依百顺,所以夫人和小姐都很喜欢她。
谁知徐妈的儿子徐英看中了凤娇,便对徐妈说:“妈呀,您瞧您给我收的那个干妹子多好,莫如您老当大媒,把干妹子许配给我得了。”
徐英的话还没说完,老太太扬起手对准徐英的腮帮子“啪”就是一个大嘴巴。“放屁!你要再胡说,我非把你的嘴撕烂不可。我告诉你小子,不许你小看人家凤奴,你不知道凤奴为什么到寿星桥下投河吗!你小子再要胡思乱想,胡说八道,叫你干妹子听见,要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活活地劈了你不可!”
“妈呀,孩儿不敢啦!”
在陶府中,人们发现凤奴有一手好活计,从此后,就专让她给老爷、太太、小姐做针线,其它杂事一概不管。有一天,陶知府陶仁对凤娇讲:“凤奴啊,你给大少爷陶泰绣件战袍,因为武则天万岁传旨要调他这支人马,去和李旦开兵打仗。所以,这件战袍你要加紧绣,绣好后派人赶快给他送去,莫误了战机,知道吗?”
“老爷放心,我加快绣就是。”
“好。”
凤娇起早贪黑地赶绣战袍,从不离开屋子。一天早晨,忽然有一个丫鬟告诉她:“凤奴,你怎么还做针线呀,这么大的热闹你不去看看?”
“什么热闹呀?”
“你还不知道呢,咱们府上有件大喜事。陶小姐当年许配他人,那位姑爷多年没有音讯,现在这位姑爷投亲入府来了。人们都想看看这位姑爷,这位姑爷长得可好了,名叫李国祥。”
“姑爷不也是个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