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相貌,就眨巴眨巴眼睛,咽了口唾沫。心说:好家伙,这人长得可真威风啊。便问:“你是打擂的?”
薛刚说:“对!”
“那你稍等一下。”听差转身进去,来到号棚里边,上前施礼道:“大人,外边来个黑大个儿,要挂号。”
在号棚里,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细腰乍背,双肩抱拢,相貌标致,白净面皮,脸似中秋古月,剑眉阔目,鼻直口方,双耳垂轮。此人是谁呢?正是武国公马登。头戴纱帽,迎门镶块无瑕美玉,身穿绛紫色圆领氅。他正坐在那里,双眉紧锁,唉声叹气。听说来了个挂号的黑大个儿,精神一抖,赶紧挺身问道:“什么?有个挂号的黑大个儿,此人有多高?”
“这个黑大个儿,身高足有一丈开外。”
“噢!面貌怎么黑法?”
“嗨!像锅底和枣木炭心一样。”
“在哪儿呢?”
“就在号棚外边。”
“让他里边来见。”
“是!”听差赶紧转身出来,把薛刚领进号棚。
通城虎迈步进了号棚,抬头一看,心说:哟!这不是马登哥哥吗?薛刚上前抱拳施礼,单腿跪下。马登站起身形,一甩袍袖,说道:“免礼,黑英雄,快起来。”
薛刚见马登没敢认自己,他也不敢跟马登挑明,只好一抱拳,说声“是!”往旁边一站。马登吩咐听差赐座。听差搬座来,让薛刚坐下。然后马登把手一摆:“两边众人退下,有事听唤,无事不可乱窜。”
“是!”“哗啦”都出去了。
棚里只剩下马登、薛刚两人。马登便从上边走下来,到薛刚跟前,低声说道:“啊呀!我的兄弟呀,你上哪儿去了?你怎么才来呀?”
薛刚见四下无人,就撩衣跪倒磕头,马登把他搀起来:“兄弟,免施大礼,请坐。”
两人坐下,马登说:“你可把我急死了,我暗中派人上卧虎山找你几趟,卧虎山烧成一片灰烬,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刚听说马登派人上卧虎山找自己去,心里十分难过。便将卧虎山被抄杀,奔泗水关被薛义陷害,到黄草山得救后交结众兄弟,又与徐美祖占据了九焰山诸事讲了一遍。最后说:“九焰山有来往百姓才说起房州城有个薛刚立擂的事,我这才带吴、马兄弟前来打擂,看是什么人冒充我。住在店房本想明天来,我俩兄弟心急,今天就拉我来啦。哥哥,你在这里怎么样?”
马登说:“嗐!这个话说起来太长了,一言难尽。我先简单告诉你一下,有机会坐下来慢慢细谈。我与你分手,来到房州,见到了庐陵王,庐陵王果然不错,将我收下。因为,这里有我个好朋友,名叫屈伏鲁,还有我的师父上大夫鲁仲,我就在这里落脚啦,我没来这里不晓得,来到这里才知道庐陵王在这儿,也是受人监视着哪!刚才擂台上那个大个儿,你看到没有?”
薛刚说:“嗯!看到啦。”
马登接着说:“此人姓张,名叫张天霸。是张天佐、张天佑的当家兄弟。这小子是个兵马元帅,镇守着湖广房州,庐陵王就受他的监视。庐陵王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这个小子太厉害啦。武则天与庐陵王不和,把他废到房州来做一个王,能不监视他吗?怕他重新招兵买马,再造反怎么办呢?我们和庐陵王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一句话说不当,张天霸知道了,吃不了你得兜着走。所以,我和上大夫鲁仲出面见张天霸,说:‘现在天下州城府县各处画影图形,一体严拿通城虎薛刚和薛强,你想天下这么大的地面,山山水水的,他隐藏在那里不出头,不露面,你要想拿他不容易哪!如同海底捞针一样!’张天霸问:‘那该怎么办呢?’鲁仲说:‘要想捉拿薛刚,咱们找个人冒充薛刚,在房州城立个擂台,一百天的期限,这样以薛刚招薛刚。他要知道这儿假薛刚立擂,必然前来,来便落网。你看如何?’张天霸一听很为高兴,因为,他拿薛刚心切,恨不得一把便抓住薛刚,进京升官发财。所以,上大夫之言,他极爱听,一口应允:‘好好好!不用别人,我自己立擂,如果薛刚前来,我非捉个活薛刚不可。’这样,这小子就冒充你的名字在此立擂。早早便把贴子在各州城县府贴了出去,消息四处传开。暗中派好官兵等待,只要真薛刚一来,便插翅也难飞出房州城。这挂号棚就是为拿你设的。只要是你一挂号,不等上擂就把你拿了。今天,我是替屈伏鲁听事。屈伏鲁去陪王伴驾,有事相商。你怎么这么巧,偏偏就让我碰到啦。”
薛刚听了这番话,喜出望外,一是遇见了好友武国公,二是碰到仇人张天霸。薛刚说:“这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今天遇见我通城虎,我非要这小子的命不可!”
马登笑着说:“对!我们骗来你,就是此意,一来是咱们好见面,共保中宗庐陵王,二来是好叫你除掉张天霸这个祸根。”
薛刚听到这里说:“好!除祸根易如翻掌,要保中宗,他肯收留我吗?”
马登说:“我已经跟殿下讲过此事,幼主中宗殿下十分盼望你来。他毫不怪你闹花灯之事,他对武则天倒恨之入骨。”
薛刚问马登:“怎么办?我是先打擂呢?还是先见中宗呢?”
马登说:“依我看来你还是先打擂。我知道你除掉他是容易的。就此工夫,我回府给中宗送信。你除了张天霸千万别出城,你跳下擂台,转个圈子,找个地方藏起来,我们暗暗将你接进府来。”
薛刚说:“那行,我们住在张家店。”
两人把话讲清楚之后,马登说:“我给你挂号还得挂个假名字,不能露真名。”
通城虎说:“那就你给我改个名字吧!”
马登一想,说:“嗳!你就叫樊刚吧。”
薛刚一听哈哈地笑起来:“叫樊刚,可别叫饭桶就行。”
为什么叫樊刚呢?因为,薛刚母亲姓樊。马登将号牌给他挂好,通城虎薛刚就从号棚出来。马登准备通知中宗庐陵王得知,且不表。
单表黑面薛三爷,走出了号棚,就直奔擂台而来,来到擂台之下,吴、马二将等得着急:“哎哟!我的三哥,你怎么去了这么半天?”
通城虎说:“时间不长,这不是来了吗?”
“你挂号啦?”
“挂啦。”
“啊!挂啦?叫什么名。”
薛刚直冲他俩摇脑袋,高声喊道:“两位贤弟,你们在下边稍等。”说着话,薛刚脚下一使劲儿,蹿起身来,因为他在人群之中,人特别多,离台较远,一下子蹿不上擂台去。薛刚纵起身来,往下一落就踩在人的脑袋上,你别看踩在人们的脑袋上,这是借力使力,等你感到头上有人,薛刚“嗖”地一下去了,又在另一个人的头上走,这功夫叫草上飞。通城虎“噌噌噌”从人们头上走到前边,一纵身形,一提丹田,蹿上擂台。大声喝道:“呔!好你个张天霸,竟敢冒充通城虎薛刚,你往哪里走?我樊刚来也。”
这正是假薛刚遇到了真薛刚,欲知后事如何,下回交代。
第十九回 黑三郎力劈张天霸 幼主爷加封通城虎
上回书正说到通城虎薛刚在擂台上和假薛刚一见面喊出了假薛刚的真名姓,可把假薛刚吓了一跳:“啊!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通城虎薛刚说:“你小子姓张叫张天霸,在房州地面身为元帅,无恶不作,欺男霸女,恶贯满盈,难道人们不知道吗?今天遇见我姓樊的,可饶恕不了你!”说着话,一攥拳头,一纵身,“啪”一拳奔他面门打来,这叫封喉。这封喉拳专打鼻子,只要打着鼻子,鼻子一酸,眼睛就睁不开。③③網③
张天霸见拳迎面打来,吓了一跳,赶紧纵身闪开,单手往外一磕忙问:“来人你叫什么名字?”
薛刚说:“你没看到号牌吗?我姓樊单字刚。”说完话,往前纵身又动起手来。
张天霸一听,心说:“什么,还有叫饭缸的哪!”说话间也摆开双拳,两个人就插招换式,打在一处。
张天霸一动手就知道樊刚不是寻常之辈,招数可太厉害啦。蹿、蹦、跳、跃、缩、小、绵、软、巧,招数施展起来,极是灵巧。只见他纵身往那一落,两只脚站在台板上,不是扑通噼叭声响,而像是一团棉花落在冷水盆里一样,一点响声都没有。说轻,真是轻如鸿毛,说重,“啪”双脚一跺,往上一个千斤脚,真像泰山压顶一般。张天霸一比试可了不得,心说,今天我可碰见对手啦,这个人的武艺确实不寻常。对待这个樊刚,就得格外留神。
这薛刚呢?招数是一招紧似一招,一式紧似一式。薛刚心想:张天霸这个小子恶贯满盈,我决不能放走他,放走他如放虎归山,总有一天还会伤人。薛刚想到这儿,招数越打越紧,将张天霸逼到西北角上,两腿一跳,往前一砸,张天霸双手一分,薛刚故意脚底一滑,“哧溜——欻”身子往后一仰,一条腿伸着,一条腿弓着,一只胳膊肘接地,身子并没有挨在台板上,好像滑倒的样子。
这可将张天霸乐坏啦,笑说:“哈哈,姓樊的,这回我非叫你这个饭缸满了不可啦。”往上一纵身,哈腰就操薛刚伸着的这条腿。他想,把伸着的腿操起来,薛刚蜷着的那条腿非蹬不可,一蹬,我用脚一踩,我双膀一较力,就把他劈了。于是张天霸奔薛刚的脚抓来。
薛刚见他抓来,说时迟,那时快,“欻”地往回一撤伸着的腿,“啪”往上一蹬,来了个“兔子蹬鹰”,正蹬在张天霸的面门上。“啊呀”一声,“咕咚”坐在台板上。通城虎一个“鲤鱼打挺”,“噌”就站起来。张天霸坐在地上,两手托着地,正要往起站,薛刚又是一脚,踹下去,没等张天霸起来,便抬腿一踩,这小子仰面观星栽倒在地,薛刚一脚踏在小肚上,大声喊道:“别动,动一动我要了你的命。”
张天霸真没敢动,说:“哎哎!我说黑大个,拉倒吧,你看我输了,还不行吗?打一拳十两,踹一脚咱给你二十两,你打我个手扶地不是给你个金元宝吗?这么办,桌上摆的东西都归你,你都拿去。”都不知说什么好啦。
薛刚笑道:“哈哈哈,我不要。”
“噢!你要什么?”
薛刚说:“我要你一样东西,借给我用一用。”
“唉!只要我有,你就拿去,干嘛还说借呀。”
薛刚说:“没有我就不朝你借。”
“什么?”
“我要借你的人心。”
“这可不是借的。”
薛刚说:“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反正我要你的黑心。”说着,把他的左腿踩住,一哈腰就把他的右腿操起,往肩膀头上一放,来个老汉拉车,大喊一声:“开!”只听“咔”的一声,把一条胯给拽下来啦。好家伙就这一下子,五脏六腑差不多全部露了出来。薛刚将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