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怕想那些生动的面孔。
“就说我爱她们,我在办公室带锁的抽屉里有些钱和存折,是给女儿读大学存的,密码是她的生日。”
我胡乱抹抹眼睛,哽声道“胡说,你自己去给她们说去。”
林助理轻轻笑了声“我妻子在我最落泊的时候选择了我,后来……我慢慢读了研究生、博士……平时我们吵架的时候多了去,我觉得她市侩又不懂得打扮,在其他人面前丢了自己的脸。从不带她去参加公司酒会,现在想来,多傻,爱与世俗虚荣,我不到死境竟然分不出谁轻谁重。”
我掖紧他身上毯子,安慰他“好好休息,别忧心,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进来救我们。说不定下一分钟我们就能看到白衣天使”
看着他又沉沉睡过去,不时在梦中辗转呼痛,我才敢悄悄拉开他伤口上的布条查看,脚上伤口深可见骨,现在已经又红又肿,体积比正常的大了两倍,皮肤也紫胀得发亮,而我束手无策。
电话已经没电了,有电也没用,根本打不通。吃的喝的东西都是从废墟中捡回来的。
我们旁边呆坐着几个和我们一样的目光呆滞的幸存者,人人脸上都是乌七八黑,头发蓬乱,焦虑缺少睡眠,压力过大,不少人全身都有些浮肿。我把头埋在弯曲的两臂间,拣了根树枝无意识地乱划。有人拉我的衣服“小伙子,明天再没有人来,就和我们一起翻山走出去吧”抬头看看四周陡峭的群山和几乎已经看不出道路的塌方,我摇摇头,余震不断,山体破碎,到处都有飞石,何况林助理又不能起身。又埋头继续划拉。
周围人们又开始继续“如果我活下来”的话题。“我如果能活下来,我再也不赌博了。”“如果我能活下来,我就去徒步环游世界。”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憧憬道“不,如果能活下来,老子再也不存钱了,每天挣多少花多少。免得钱还在,人没了。”大家都被那句“钱还在,人没了”震住了。一时,都在心里咂摸回味着。
这几天陆续有人想徒步翻越群山走出去,我不知道是不是个好的选择。谁都没经历过那样的灾难,我常常觉得自己是在梦里面一样。
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地震,地震又来了。”我跳起来大叫。“直升飞机,不,是直升飞机。”周围一片欢呼。
我摇摇晃晃往那边冲了两步,拉住旁边的人“你掐掐我看,是不是在做梦啊?”那人拽着我的手直蹦跶,黝黑的脸庞上兴奋得眉眼都笑变了形“有人来救我们了,是飞机是飞机啊。”我第一次在如此近距离地看到直升飞机稳稳地停在面前,大家不约而同屏住呼吸期盼地盯着机身舱门。
是穿着迷彩服的军人,在雷动掌声中走了下来。我贴住林助理滚烫的额头,在他耳边唤他“快醒醒,我们有救了,可以回家了。”说着说着泪水就这么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脸上摔成几瓣。
随着时间推移,军人、志愿者、医生很快大量出现。自从抬着担架把林助理送上了飞机转运D市医院后,我一直和那些新来的人在一起去挖坑救人,尽管希望越来越小,但所有的人仍然在为一件事而忙碌着,救人救人救人。
空气中开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人人脸上都捂着大口罩。
“西树,西树,西树”身后似乎有人在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我迟疑地转过身,还没看清是谁就被紧紧抱在一个人的怀里,拥抱能给予力量,我没有挣脱的欲望,象是走了漫长而又泥泞道路的旅人,贪恋一块干净清洁的休息之地。静静地靠在那个人身上,听任他越抱越紧,两人都百感交集,却相对无言。末了,我轻轻提醒“安澜,我不能呼吸了。”他才警觉地放松我,旋即又抱紧些“你还在,西树,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憋了多日的惶恐害怕紧张担心却忽然倾泻而出,死命地把头抵在他的怀里,“唔唔唔”号啕大哭起来。赵安澜一只手臂紧揽着我,一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安抚。周围不知有多少人在哭泣。大悲大喜,而后又是悲从中来不可抑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我不知什么时候靠着赵安澜坐到了地上,倦意很快就吞噬了我的神志。
☆、第19章
再次睁开眼,视线迷糊地扫了一圈——我已经躺在了熟悉的白色房间里,消毒水、药味细细渗杂,病床对面的墙上正开着电视,只是没有一点声音。
我怔怔地望着坐在床前高大背影,心底有些欢喜。象是心里有了什么感应,赵安澜转过头来,憔悴面容上一喜“你醒了。”边说边低了头来轻轻在我额上一啄,我只微笑着睁大了眼看着他道“我怎么在医院里?我要给妈打电话。”只有在映秀借了卫星电话给妈妈打过一个电话报平安,妈妈不知有多着急呢。赵安澜拉了我的手攥住“妈守了你一夜了,才让人来接了她去休息一下。”
我不由有些着急“就是睡了一觉而已,妈要担心死了。”
赵安澜一听,满脸严肃“秦西树,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了,让你逞强,好不容易养出点人样,脸上又凹了下去了。”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试了试想挣起来,才发现浑身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赵安澜连忙把床头摇了些起来让我半靠在上面,又拉了件厚实的衣服披在我身上,才温言道“饿了吗?刚送了点银鱼粥来。”我去接他手上的碗,没想到接了记眼刀“老老实实地张嘴就行了,再乱动小心我收拾你。”一勺一勺把温热的粥填进我嘴里,看我乖乖地咽下去,他才象是松了口气“医生说你情绪波动太大刺激了旧伤,产生应激反应才会晕倒。”我对他道声音谢谢,末了,又加了句安澜。赵安澜默契地揽了我的肩头,静了片刻忽道“西树,我好害怕。”我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感动莫明,能让一向强势的赵安澜说出个“怕”字来,却是为了我。
林助理死了,死于坏疽。
这场灾难让我们亲近了许多。我有点害怕自己对他的那种心悸的感觉,偏偏又充满期待地盼望着什么。
但是晚上我开始做些奇怪的恶梦,醒来时又什么都记不起来。
回到小城,我和妈妈又恢复到以前的生活。地震改变这个国家的地方,有些是能用肉眼看到的,有些却在人们心里悄悄发生。
现在的电视剧偶有不错的制作,妈妈集集必看《家长里短》,全是丁家三代和街坊邻居八卦故事。我伴她坐着,有好笑的就笑作一处,有不齿的也搭两句帮腔一起唾骂。正演到丁家小儿子被逼不过,向家人出柜的情节。我心里怦怦地跳,险些打翻手里的杯子。妈咂怪我毛手毛脚的,瞪着我观察半天,又去开了大灯察言观色,下了结论“老实交待,是抢了钱还是烧了房子?”我结结巴巴吐不出个字来,忽地灵机一动“赵安澜明天回来。”话一出口我差点咬了自己舌头。赵安澜也算厮混成了郑凤碧女士的半个儿子了,可是我为什么要用“回”字?好象他是远出归家的游子。暗暗呸了声。
老妈眉头皱了起来,我心里警铃大作,力求很淡定往厨房走去,“站住”忽听一声断喝,声音不高,但是充满警告意味。扬扬手里的杯子“我去倒水。”
“赵安澜为什么来?不住宾馆窝在这里就不走,西树,你给妈说说是为什么。”
我听得心里一惊,转身对着妈咧嘴傻笑,脑袋里高速运转忙着组织答案,“我们是好兄弟?要不就是喜欢您老的妙手厨艺?我们家庭倍觉温暖吸引了他?”总有一款合适吧。
“儿子,你就给我编吧。”“儿”那一声高扬上去,“子”那一声又折下来。“你要是个姑娘我喜欢都来不及。可你是个儿子。赵安澜也不是姑娘。”妈一步紧上一步,我脑子一下就懵了。
“妈”
“别怂,给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姓赵的是不是喜欢你?朋友关心到天天送鲜花,订午餐的地步?”老妈直指要害。她老人家连鲜花的事都知道了。
偷眼觑去,她的神色严厉,但没有暴走、昏倒或是叫取家法。我小心冀冀地开口“我只当他是朋友。”
“赵安澜也当你是普通朋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西树,你总不让妈省心。”
妈妈说的在理,我是低头无言,初衷总是为身边亲人考虑,可是最终却是给他们添上无数的麻烦。
“明天去约李老师看电影。”“嗯?”放低了的声音,也清楚地透出妈的焦虑“李抒玉老师喜欢你,你是男人,要主动点。”我想起那天在书店里看到的年轻姑娘。不点头也不吭声。
“倔牛。听到妈的话没?”我的态度激怒了妈,一个巴掌拍在背上。“你要气死妈。”她抚住胸口不停喘气。我吓得上去扶住她的手。“好儿子,别让妈抬不起头来。”她的泪水一下子滑下满是皱纹的脸庞。我吓坏了。
“妈,别着急,您坐下来慢慢骂我打我都行。”忍下眼角的酸涩,我搀她坐下。定定神去房间抽屉取了大叠资料出来放在她摊开的手上。狐疑地扫了眼病历,戴上我取来的老花镜。屋里宛若无人般,只听到电视里的对白声。
“儿子。”妈朝我伸出手臂。我坐在沙发上,1米75的身高可笑地躬着腰趴在只有1米58身高的妈妈瘦弱的肩头,听任温暖和熟悉的呼息声淹没我。@@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妈错怪你了。天大的事,有妈呢,别窝在心里自个儿难过。听见没有?”
我不好意思抬起头来,让红了的眼睛暴露在她的视线里。鸡啄米样点点头。
“我们去D城看再找医生看看。我有学生在那里。”
“不去。”
“嗯?”妈没好气地在我额上敲了下。
“好,我去。”
“你还年轻着呢,能有什么问题。别急,好好吃东西,好好休息。”
我看着自己的绞得紧紧的手“嗯。”
☆、第20章
第二天我独自坐了早班长途车去了D城,妈妈给她在医院的学生打了电话,约了下午时间去门诊部。
D城最大最好的医院,在全国也是排名前三甲。光挂号都是需提前三天预订。我们约的时间在下午6时以后,是刘医生特别为我加的班。
刘医生要作催眠治疗。一个半小时的治疗完成后,定了下次来的时间。我几乎是踏着夜色出了医院大门。
吁口气,伸了个懒腰。看来今晚要在D城住上一晚了。漂亮的白玉兰花型路灯已经陆续打开,和X城也没什么两样。到处都是匆匆的人流。难得如此悠闲,虽然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但我不饿,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最后干脆买了块三明治充饥。
“西树。”啃着三明治的我恍若未闻,在X城我没有什么熟人。
赵安澜英挺的脸显露在缓缓滑下车窗后,冲着车内偏偏头,淡淡道“上车。”我有些他乡遇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