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就剩下他一人。命我薪火相傳,不得斷絕。“一句話說的老頭老淚縱橫,拍著椅子說:“大劫難,大劫難啊,多少文華毀于斯,胡人鐵蹄踏破關山,中原士子豖突狼奔,惶惶如喪家之犬,二十載筆墨侵潤,鋼刀一揮頓成煙雲,苗裔斷絕,薪火熄滅,男子為狗,女子為糧,嬰孩餓毖于野,老者困毖于道,嗷嗷乎驚惶之獸,憖憖乎冤鬼夜哭,此恨何及,此恨何及?"聽到老頭子的嘶吼,雲燁的心中似乎也堵塞了一塊巨石,當初士子華族舉家渡江,好好地中原成為了異族野獸橫行之所,那一段歷史,想想心裡都不舒服.擔心老頭子傷心過度,損了身體,趕緊聞言勸慰:"我華族歷經三千年不衰,經歷過的風風雨雨不計其數如今不是又傲立於世界之巔,突厥人的性命掌握在我等指掌之間,高昌已經滅絕,薛延陀一日三驚,吐谷渾噤若寒蟬,回紇人遠遁高原,正是我華族文道昌盛之時,從這次出版之爭就能看得出來,多年孕育,一朝彰顯,實在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老頭子剛剛傷感了一番,似乎有些疲倦,蜷縮在椅子上問雲燁:“你覺得一次有很多的書出現是好事?要知道這樣一來,你的陽版書,就會受到威脅。““家師曾經說過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小輩這輩子大概都達不到這種境界,但是讓出陽版請諸位長輩先行的恭敬之心還是有的。“老頭子又笑了,摩挲著椅子的扶手,低著頭說:“你以為老夫給你奶奶評語,給你閨女點唇,就是為了讓你讓出陽版?““不敢揣測長輩心意,這是小子從內心裡這樣認為。““前面做的那些是為了酬謝你無私的把土豆獻給天下人,也是為了你準備吧玉米這樣的好莊稼分給莊戶們種植這樣行徑的一種報酬。既然你替天下百姓的肚子擔憂,老夫解除你的後顧之憂又有何妨,這是你該得的,是老夫給你的一點獎勵,雖然作用不大,卻也聊勝於無。
陽版是陽版,出書歸出書,《算數初階》四十三萬言老夫拜讀了整整半年,有些地方雖然還弄不明白,但是這部書,可謂是少有的巨著,教化萬民不可替代,出陽版絕對夠格,只是為何要連出三版?你為何要把所有的文官全部得罪,以至於讓他們如此陰毒的對待你?“顏家不干涉朝政,裡面的好多事情不清楚,雲燁就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從萬民宮的建造說起,一直到嶺南收益收歸國有招來許多的不滿,一五一十,沒有增減分毫,把事情的本來面目源源本本的講給顏之推聽。
“原來如此,朝堂就是一個糞坑,你一個好好地學問人,不在書院教書做學問,沾染這些臭氣作甚,少年人的雄心壯志在作祟?““不怕您笑話,小子最喜歡過的日子就是教教書,看看山水,做幾樣美食,看兒女長大成人,把恩師傳下來的學問一代代的傳下去,清靜無為的過日子,不牽扯那麼多的因果。“不知不覺的雲燁就把心裡話說了出來,現在的他對於朝堂上的傾軋厭煩到了極點。
“這有什麼好笑的,做學問首先就要做到心靜,人無欲則剛,只有這樣才不會把學問作壞,你有這樣的心思很好,替往聖繼絕學原本就是少年人的責任,老夫聽過你的《少年說》當初滿腔的激情哪裡去了?朝堂的事情,不要去理會,比你聰明的人有很多,用不著你東奔西跑的解決麻煩,以後人家要是再煩你,就說在陪老夫讀書回絕就是了。“聽了老頭子的話,雲燁被巨大的幸福包圍,有這樣一個厚實的擋箭牌,實在是太妙了,瞅著椅子裡瘦弱的老頭子,真想在他的光頭上親一口。
“老祖宗不必為出版的事情擔憂,不管有多少書,您只需交給晚輩來出就好,保證一個個全是陽版,現在要出的也不過三十幾本而已,實在是算不得什麼大事。“雲燁這種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脾氣又爆發了,見到老頭子在為那些書的印製發愁,就自告奮勇的大包大攬。
“沒用的,小子,你就算家財萬貫也沒有用,不是錢的問題,以前都是雇人抄書,這幾年才有了一種新的印書方法,那就是雕版印刷,沒有幾個懂行的,匠人太少,全部被皇家征辟了,雕版耗時太久,正因為不容易,所以所有人才會對你眼紅。“雲燁詭異的一笑,從桌子上拿出一枚印章,粘了印泥之後就在老頭子面前的紙張上按了下去,只見紙張上出現了五個字,不器君子印,這是一方元章先生親手雕刻的印章,是雲燁生日收到的禮物。
老頭子眨巴著眼睛繼續看雲燁,他知道雲燁不會只給他看一方印章的,雲燁又拿出一枚印章,把兩枚印章並在一起,沾上印泥,又按了下去,只見白紙上出現了九個字“梅蘭竹菊不器君子印。“顏之推似有所悟卻又迷惑不堪,這回雲燁又從印章盒裡拿出一方印章,把三枚印章一起按了下去……
(未完待續)
第三十節 偉大的心
書房裡的情形很詭異,一老一少,用各種排列方法把六七個印章擺來擺去,沾上印泥在白紙上塗鴉,這樣的情形維持了足足一柱香的功夫,老頭子這才問雲燁:“你覺得可行?”
“自然可行,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一定要把字刻在木板上,難道就想不到把字刻在鉛塊上,或者泥巴上?我傾向於泥巴,只要刻好了,放到窯裡燒一下就好,說文解字上也不過只有九千餘字,兩個工匠一個月就能刻好這些字,我們把所有的字給他刻上七八套,再把常用字,每個刻上百十個,想刻楷書就刻楷書,想刻草書就刻草書,不管是喜歡衛夫人的,還是喜歡王右軍的,咱花一點錢去刻就是了。”
老頭子歡喜的像一個孩子,搖著手說:“以後就不刻範本了,一套字就可以翻來覆去的用無數遍,只要把字重新排列一下就好,哈哈,這還爭個啥呀,只要有工匠,多少書印起來都只是個時間問題,全是陽版,會把那些和你搶陽版的老不修活活羞死。”
很不習慣唐朝人坐起而行的習慣,老頭子飯都不吃了,就催著雲燁去書院,找元章先生在泥巴上刻字,能把元章先生當工匠使的也就他老人家一個。
不耐煩坐牛車,直接上了雲家最舒適的一輛馬車,把老僕丟在後面,急的老僕大聲的呼喚,讓老太爺等等。
老頭子進書院立馬就把書院攪了個雞飛狗跳強,不管是上課的,還是沒上課的,都跑出來給老頭子行禮。
“該教書的去教書,該寫文章的去寫文章,李綱,元章留下,那個離石也留下,聽說你會捏泥人,先去給我活二十斤膠泥回來。”
離石二話不說問清楚了要求,就取活泥巴去了,李綱苦著臉剛要上來拜見,就被老頭子罵了一頓:“年紀輕輕的怎麼就是個死腦筋,這些年的飯全吃到狗肚子裡去了,一說印書,就只知道耍滑頭推辭,連個好主意都想不出來,讓老夫抹下臉面問孩子,以後再收拾你。”
李綱撩起自己雪白的鬍鬚,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成了年輕人,不過這話從顏之推嘴裡說出來好像也沒錯,至於挨駡的原因,他已經想明白了。
抬手就在雲燁的後腦勺上抽了一巴掌,自己昨天不肯來陪綁,惹發了這小子的小氣毛病,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把老頭子騙的高興了,帶到書院來禍害自己。
雲燁捂著脖子委屈的對李綱說:“我昨天就想告訴你一種新的印書方法,你不聽就走了,現在怎麼又怨到我頭上來了。”
李綱看看正在和元章先生說話的老頭子,低聲說:“我受了老頭子的氣,惱羞成怒之下自然要找出氣筒,你看看是元章合適,還是你合適?”
既然老頭子出馬了,自然就用不到雲燁多嘴,想到老頭子還沒有吃飯,只好下廚去給他做些軟乎些的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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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胡飯就很好,又軟又糯的很不錯,一盤子豆腐盒子,用人參清燉了一隻鴿子,拌了一小盤子薺菜,這本來就是今天給老頭子準備的,劉進寶快馬把材料給送了過來,包括那只已經燉好的鴿子。
離石的速度很快,有武功在身的人幹什麼都利索,一大塊活好的膠泥就搬了過來,順便做好了一個小小的木頭模具,只要把膠泥塞滿,再打開,就是一個規矩的長方體。
李綱,元章總算是明白了老頭子要泥巴的初衷,離石先生是玩泥巴的大行家,覺得膠泥有些軟,立馬就重新活,幾個老頭子搶著在顏之推面前幹活,好像真的成了年輕人。
雲燁把飯菜端了過來,老頭子不願意離開辦公室,就坐在椅子上等著元章先生刻好幾個字,拿去窯裡燒一下,看看能不能成功,不親眼看著不踏實,這可是萬世之功。
李綱從雲燁手裡接過飯盤,給老頭子端了過去,小聲說:“您的身子可不敢虧著,別的不敢說,那小子的飯菜功夫的確了得,您先進些飯食,休憩一會,其他的交給晚生就好。”
老頭子很不信任的看了李綱一眼,可是被飯盤裡的飯食所誘,勉強答應了李綱的建議,淨了手,獨自一人進食,雲燁在一旁伺候,給老頭子把豆腐盒子夾到小碗裡,豆腐盒子裡面包裹著肉沫,外皮微微發黃,雲燁稍微用油煎一下,再上蒸鍋蒸熟,去除火氣,最是適合老人家食用。
顏之推手已經抖得很厲害了,年紀太大了,用不了筷子,雲燁特意給他準備了勺子,好不容易把小小的豆腐盒子放進嘴裡,老頭子就閉上眼睛細細品味,吃完後才說:“確是人間美味,可惜老夫的牙只剩下三顆,否則絕不會放過你做的其他美味。”
雕胡飯不多,一小碗而已,老頭子吃完飯,鴿子肉沒吃,慢慢的喝了一碗鴿子湯,覺得精神好了許多,惋惜的看著剩下的青菜和鴿子,對雲燁說:“心有餘而力不足啊,以前老夫最喜歡的就是薺菜,也喜歡吃雞腿,自從牙齒掉光之後,就與這些食物無緣了,只能吃些肉糜,和清粥,我的時日不多了,老夫能感覺的到。“雲燁這才知道老頭子發急的原因,不是因為什麼萬世之功,只是擔心自己沒機會看到活字印刷術的出現,所以一刻鐘都不願意浪費。
一輩子就想著把華族的文華傳播給每一個漢人,他也為此努力了一生,李綱,元章,離石,京城裡的大多數鴻儒都幾乎受過他的教誨,在自己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時候,能看到活字印刷這樣神奇的技藝出現,而且由自己親手實現,對喜歡書,喜歡到骨頭裡的顏之推來說,是最好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