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砖》作者:孑与2_第39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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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章先生的手稍微停頓了一下,就繼續刻字,眼前就放著一本說文解字,他雕刻的很快,太陽偏西的時候,已經雕刻好了足夠排出論語第一章的字。

顏之推逐個檢查,是否有錯誤,檢查完畢又親眼看著那些字被送進書院的小火窯裡燒制,這需要兩個時辰。

老頭子躺在躺椅上睡著了,畢竟今天他活動的太久,也太多了。顏子善,顏師古都來了,聽到李綱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顏子善抱拳對雲燁施了一禮,作為顏之推的兒子,他知道父親不再乎是不是還能多活兩天,只害怕自己的時間活的沒有意義。

窯裡的火已經停了,現在只需等待窯溫降下來,就好,否則溫度下降太快,會讓那些泥字破裂,幾個人小聲的在窯前交談,對於顏子善和雲燁的誤會,這時候在微微一笑中就消散的無影無蹤。

說到字,雲燁自然不會放過顏子善這位元文字大家,吩咐學生去書院的藏書樓裡拿出兩片龜甲,讓這些為夏商周歷史爭論不休的人開開眼界。

金竹先生對於鐘鼎文最有研究,一直在說,最早的文字出現就在商朝,因為他手裡的證據證明了這一點,他帶著黃鼠去年走遍了傳說中好的殷墟,也沒有發現新的證據,所以他很懷疑倉頡造字的傳說,那是一個相對愚昧的時代,記數的方式還是最古老的結繩記事法,我家今天抓了一隻野雞,就在繩子上系個小疙瘩,我家前天抓了一頭野豬,就在繩子上系一個大疙瘩,後天一群人捕獲了一隻鹿,也在繩子上系一個不大不小的疙瘩。

大唐人日子過久了都記不清楚往事,更不要說古人,總之就是一本糊塗賬,系疙瘩系不好,把鹿的那個疙瘩不小心系大了,和野豬沒有區別,如果是同一個部族一起打得的還好,如果是和別的部族一起打得,那就麻煩了,分贓不均,就會出現戰爭。

學生捧來了龜甲,遞給雲燁,顏子善也停止了和金竹先生的爭論,一起看雲燁手裡的龜甲,不知道他拿著藥材做什麼。

“這東西藥材的學名叫龍骨,小子認為這是遠古時期用來占卜的龜甲,有一天小子無意中發現,龜甲上有一些奇詭的線條,就有了一個猜想這些線條會不會就是那個時代的文字?“金竹奪過龜甲,按照上面的紋路,小心的在地上寫了好幾個類似文字一樣的東西。檢查了四五遍確認無誤,才讓顏子善他們上前研究,七八個人頭頂著頭蹲在地上看著這些線條,各自的腦海裡翻江倒海的轉動,想要從中找出蛛絲馬跡,來印證自己的觀點。

躺在椅子上的顏之推嘴角上翹,露出一絲笑意,睜開眼睛,對雲燁說:“爐子涼了?“眾人這才如夢初醒,離石先生帶著手套從爐子裡小心的取出那些泥字,放在桌子上,等最後的余溫散盡。

除了兩三個泥字破裂之外,其他的都很好,字跡清晰,美觀,剩下的就是把這些字固定在架子上,找到合適的墨,只要這一版印製成功,後面就可以大規模的製作了。

除了老頭子嘀咕兩句,說元章的字還沒有中年時期蒼勁有力,這些年被舒適的生活消磨了心志,按他老人家的說法,只有苦行僧式的生活才是正確的做學問的態度。

(未完待續)


第三十一節 陽光下總有黑暗
事情總是想的簡單,實際操作起來總會有各種各樣的麻煩出現,比如現在就很倒楣,墨在泥活字上不沾,印出來的東西烏漆嗎黑的分不清楚,紙張也太脆,多抖兩下就四分五裂了,想法和現實離得實在是有些遠。

再一次失敗之後,眾人都有些垂頭喪氣,只有顏之推興致勃勃的拿著最後印出來的那張紙在看,樂不可支的指著子曰兩個字說:“這不是印出來了麼,子曰這兩個字印的很清楚,那就是說夫子都希望我們成功,墨料不合適,那就找合適的,既然能印出來兩個字,那就一定能印成千上萬的字。“事實證明文人就不是搞科研的料,滿腔的雄心壯志在一次次的失敗面前,逐漸被侵蝕一空,房間裡的人在不斷地減少,最後就剩下雲燁和顏之推父子,顏師古在遠處與元章先生討論刻制印章的刀法,到底該有多少種,只要總結出來,就會形成一個現實的體系,流芳千古不是難事,他倆準備今晚就開始切磋,至於李綱先生有一堂很重要的課業要講,離石,金竹倆先生義正詞嚴的告誡了雲燁一番,認為自己有必要重新研究一下印刷的歷史,說不定可以從中找出緣由,為了找出原因必須去圖書館翻閱典籍。

這已經屬於不要臉的範疇了,印刷這東西才起步,是拓印碑文得出的靈感,一切都還在摸索階段,哪裡來的歷史文獻供他們研究?

再一次失敗之後,雲燁開始反思毛病到底出在哪裡?宋朝的畢昇能做出來,沒理由自己做不出來,一發狠,雲燁把一大塊印泥倒了出來,均勻的抹在字板上,很不錯,印製的極為清晰,間距,筆劃都沒有問題,正要向老頭子顯擺一下,卻看見兩父子向自己投來了鄙視的目光。

“小子,你的印泥是上好的沉香末,加了朱砂,礦粉,甚至還有防蟲藥,這樣的東西的價格滿長安有幾家用得起?你居然用來印書,這樣印出來的書誰買得起?怪不得人家叫你敗家子。“顏之推很不滿意雲燁的敗家舉動,在老頭子看來,只有快速,廉價,優質的方式,才能讓他滿天下去發書,他早就盤算好了要印製多少啟蒙讀物,至於其他人的著作,全被老頭子無限期的給推後了。

只有偏執狂才能成功,雲燁恨恨的把手裡的墨塊扔了出去,平息了一下狂躁的心,看看老頭子萎靡的神情,心裡有些歉疚,把一個百歲的老人弄來做研究,這是不人道的。

“老祖宗,您且寬心,泥活字不成,木活字一定可行,它只需要用雕版的墨料就足夠了,小子問過了,松煙就可以,您不必在這上面多費心神,只要您列出需要印製的書籍,其他的交給小子來辦,再有兩個月,就是您大壽之期,小子會以此為賀禮,為老祖宗賀。“顏之推抹了一把臉,點點頭說:“你說的沒錯,老頭子在這裡只會礙事,讓你分神,子善,我們回家,把事情交給懂行的人去做,比我們在這裡瞎指揮要好得多。“顏子善駕著牛車送自己的父親回家去了,雲燁送走了牛車,回頭就吩咐管事請公輸木,李泰,以及書院裡的一群科研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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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的思路,書院裡喜歡雕刻的學生可不是一個兩個,全部抓過來雕刻木頭,寫的一手好飛白的玉山先生寫字模,由於必須反著寫,雲燁很擔心會出岔子,準備告誡一下玉山先生,話才出口,就被轟了出來。

轟他出來的可不只有玉山先生,公輸木,李泰抱著同樣的態度,才進門就看到公輸木指向大門的手,灰溜溜的轉身就走,這對師徒進入狀態之後,最恨的就是雲燁這種什麼都會,什麼都不精通的人。

好在其他的學生沒有這幾個人的臭毛病,刻字之余還給雲先生送來了他心愛的茶壺,公輸家的幾個晚輩不停地在削木頭,木塊十分整齊,雲燁拿角尺對過九十度之後發現,幾乎沒有差的,就連尺寸,也一致的驚人,他們沒用尺子,就憑著一雙眼睛和一把鉋子,迅速的就把雲燁需要的木條做好,金絲楠木這東西雲家不缺,如果不是萬民殿還在最後整修,雲燁手裡的楠木還會更多。

三次,就三次,試驗了區區三次,李泰就把印好的論語拿給雲燁看,對於花了一天也沒折騰出成果的雲燁,他鄙視到了極點。

也不管現在已經是二更天,派了護衛騎上馬連夜送到顏家,如果不儘快送過去,顏之推會睡不著覺的,老人家耗不起。

木活字抓條狗來都能用嘴咬出來,這是公輸木下的斷語,言下之意雲燁和其他幾位先生沒有長腦袋的必要。師徒二人趾高氣揚的品著雲家新下來的茶葉,拈著雲家給老先生準備的千層酥,一邊吃喝,一邊埋汰雲燁,尤其以李泰的那張臭嘴最是惡毒。

“兩位元大功臣自然需要欽佩,我明日就把您兩位對顏之推老先生,李綱先生,元章先生,離石先生,金竹先生包括顏子善先生的評語如實相告於他們,告訴他們,在兩位高人的智慧面前,我輩只能去吃屎,不知道在全天下人的口誅筆伐之下,公輸先生是否還能保持這樣的高人風範,至於小泰,顏老先生一定會去信詢問皇后娘娘的教子之方。“李泰一本正經的放下手裡的千層酥,對公輸木說:“泥活字燒硬之後一定比木活字印出的字體好看,而且更加的耐用,我發現檢字,排字的速度還有待提高,應該有相應的工具能夠提高一下效率,弟子準備閉關數日,好好研究一下,這就告辭。“看著一臉愁容匆匆離去的李泰,公輸木苦笑著對雲燁說:“看到了?走一步看三步就是這小子的特性,我們才把木活字弄出來,他就已經在考慮如何提高功效,把木活字的效能發揮到最大,有這樣的弟子實在是老夫之幸,只是把老師一人丟下頂缸,是何道理?““好了,你有這樣的弟子算是燒了高香了,萬民殿坯料用錯,這樣的大事故他問都沒問的替你頂了缸,你家也不好好看看《禮典》,按照五德終始說我大唐崇尚火德,你非要弄成土徳,給別的匠人早就人頭落地了,只有你家有弟子頂著,硬是編造出一個土為基,水為腰,火為苗的古怪說法,駁斥的那些大儒無言以對,別的朝代只有一種德行,這下好了大唐有三個,只去了主管刑殺的金,去了生機勃勃的木,好大喜功的陛下居然會相信,讓你家逃過一劫,你替他受點小罪也是應該的。“說起這事,公輸木就一臉的後怕,本來以為只要有一座漂亮的合乎典制的宮殿出現就好,誰知道給廊柱上底料的時候,剩下了大量的黃色膩子,公輸甲想都沒想就用了上去,反正不論什麼顏色,最終都會被漆料掩蓋,沒有想那麼多,誰知道禮部的一位侍郎前來監工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這一幕,當場發作,下令停工,將公輸甲打入大牢聽參,當時雲燁身在嶺南,遠水難救近火,只好請李泰出馬。

魏王爺博古通今,一上殿就把禮部的典籍倒背如流,連其中多年以來演變的脈絡也給整理出來,最後的結論是,這些都是無稽之談,五行相生相剋就站不住腳根,隨著人們對事物的認知不斷的加深,遲早都會摒棄這些陳腐的東西,不應該抱著這些老教條來看新世界。

李二坐在上面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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