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能力不讓他讓他死無全屍,那就幫一把吧,雲燁決定破開鱷魚的肚皮把他的腿找出來。
如果在以前,雲燁一定不會放過鱷魚皮,也不會放過鱷魚肉,一個是做包的好原料,一個是治咳嗽的好藥材,現在他拿著刀順著那道傷口用力的刨開,內臟嘩啦一下就被擠了出來,挑出那條粘糊糊的腿之後,雲燁就驚奇的看見了探戈女王,雖然只剩下一個骷髏,但是那對黃褐色的大門牙還是那麼有喜感,除了她,沒人的牙齒能長到半寸長,快成獠牙了。
管家的腿就顧不上了,抱起空空的骷髏來到河邊,用水清洗乾淨,本來就醜,再髒一些,就沒法看了。
是鱷魚把探戈帶了過來,還是探戈把鱷魚帶了過來?雲燁不想追究這件事,探戈鬥不過竇燕山,所以還是別埋到一起,一個準備旌旗十萬斬閻羅的傢伙,實在不是探戈一個土的掉渣的女王能招惹的起的。
等到雲燁給管家堆好墳,找來兩根木頭,削出一片白皮,用橫刀在上面刻好名字後,分別插在兩個墳墓的前面,氣派的墳墓就完工了,總覺得少點什麼,雲家的墳一直都有供品,雖然總是被雲十八偷吃,但是總是有的,四時八節不斷,這兩個墳堆慘了點,什麼都沒有,不想用石頭來騙鬼,探戈都來了,南詔這地方實在是有些邪門。
撿起一個石頭對著懸崖上看熱鬧的猴子扔了上去,不得了了,一大群猴子就用手邊上的野果子還擊,如同暴雨。上回它們就是這麼對待鱷魚的。
也不知道野果子能不能吃,猴子能吃的,一般情況下人也沒問題,從基因鏈上看,人和猴子沒有多少區別。
綠茵茵的野果子擺在墓前頓時生色不少,當精疲力竭的雲燁躺在沙灘上,咬了一口果子,被那些恐怖的酸液從迷茫狀態拉回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是純粹是吃飽了撐的,做那些無聊的事情。
提著橫刀,胳膊底下夾著探戈的頭骨,三蹦兩竄的就回到了對岸,上了岸,總覺得不對勁,自己今天的狀態不對頭,好像忽略了什麼事。
為了檢查自己哪裡不對頭,雲燁決定把剛才過河的步奏再重複一遍,只是剛剛回過頭,就知道那裡不對頭了。
湖水不見了,淺淺的一點水居然在倒流,怪不得有一陣子沒聽見瀑布的轟鳴聲了,從來不相信神怪的雲燁,幾乎就要跪在地上向蒼天祈求,原諒自己曾經對他老人家的不敬。
後來想起那些自己飄在河面上看到的溶洞,就把要跪下去的膝蓋直了起來,沒什麼,只不過是這條河就要變成地下河罷了。
剛剛還在發愁自己怎麼出去,現在不用想了,沿著河道往前走就是了,說不定能回到探戈的國度,曲卓那傢伙還在那裡,探戈的家,現在一定是大唐的領土了。
旺財見到雲燁回來,歡快的跑過來撒歡,雲燁抱著他的大腦袋用力的揉了幾下,算是安慰了他一下。
今天走不了了,做好準備,明日開拔,走夜路會死人,如果不想變成一堆食肉動物的糞便,就最好晚上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拴好絲線,給自己做了一點吃食,閒暇時旺財用鱷魚的爪子梳理了一下毛髮,枕著香樟木的枕頭準備睡覺,看見探戈的頭骨像是在對自己笑,沒好氣的扔過去一塊麻布,把她遮的嚴嚴實。
那些傻猴子又在偶偶的叫,叫聲裡充滿了愉悅,它們在虐屍,那只鱷魚的屍體明天早上就會完全消失,猴子,有時候也吃肉……嘈雜聲響了大半夜,而後就寂靜無聲,似乎一切都進入了夢鄉。
夢裡可以飛躍時空和距離,在那裡雲燁是以為無所不能的人,一會是現代社會的繁華,一會是燕來樓絕美的歌舞,一會是那日暮憨憨的笑臉,一會是辛月眉毛倒豎的樣子,甚至還有小鈴鐺害羞的情形,有一張臉看不清楚,一會兒背景是高樓大廈,一會兒是青磚碧瓦的皇城,掩在紅日裡,若隱若現……孤獨是原罪,為了尋求心理上的慰藉,雲燁不知疲倦的在現實與夢想間奔波,穿梭在現實與未來,天亮的時候,雲燁感覺非常的累,一夜的休息,不但沒有補回精力,反而消耗了很多。
旺財支棱著耳朵無話可說,他沒有辦法控訴雲燁昨晚用腳狠狠地踹了它一晚上。
該走了,打包完畢後,雲燁留戀的看看供自己短暫休息的小山洞,雙手合十,給這裡的先民行了一禮,牽著旺財去尋找出路。
竇燕山墳墓上插的那根青竹,依然青翠,在濛濛細雨中搖曳,似乎在向雲燁告別。對著墳墓招招手,雲燁記了一下地形,如果可能,希望竇家的人能來這裡收取他的遺骨。
“紅線的那個綠線線,藍格盈盈的天,生下一個蘭花花實在是愛死個人……‘最喜歡信天遊的調子,尤其是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高亢嘹亮的信天遊似乎要刺破天空,再加上懸崖兩邊的熱情觀眾,鋪天蓋地般的灑下青果子,比起擲果盈車的潘安不遑多讓。
雲燁拱拱雙手,答謝那些熱情過度的觀眾,為了報答它們給自己扔了兩塊石頭的恩情,雲燁又開始吼起了新長征路上的搖滾。
“一,二三,四,聽說過,沒見過……“一路狂歌,一路詩,一路水果,一頭包,雲燁歡快的一連走了足足二十裡地,方才停下腳步,之所以停下腳步,是因為看到了人間奇景。
上游滾滾的波濤一到這裡,就立刻被一張大嘴吞噬,點滴不剩,那張大嘴還有繼續擴大的趨勢,不停下來,再往前走,有可能會遇到坍塌。
從河床爬到岸上,水聲轟鳴,下面黑洞洞的看不見底,關中有涇河老龍一氣喝幹三條河水的傳說,難道說這裡也有一條愛喝水的老龍?
玩心大起,解開腰帶,痛痛快快的朝著河裡撒了一泡尿,正準備要對河水說一聲助你一尿之力,腳底下立刻就不太平,遠遠地一道裂縫延伸過來,正好在胯下,雲燁亡魂大冒,領著旺財屁滾尿流的狂奔,不敢看身後,只聽得地動山搖,各種稀奇古怪的聲音就在腦後,腳底下一滑,吧唧一聲,就摔倒在地上。
閉著眼睛等死,沒動靜,悄悄地睜開一條縫,沒有什麼老龍王,身後不足十米之地,全都不見了,變成了一個黑黑的大洞。
心跳的像打鼓,不知道曹操在華容道說的話有沒有那麼准,自己只要稍有不敬,立刻就會招來災禍。
恨恨的踢了一腳絆倒自己的那個石頭,沒踢動?雲燁蹲下來,小心的把上面的濕泥擦掉,才發現,這是世界上最有用,而又最沒用的天然金屬——黃金,這是一塊實打實的牛頭金。
(未完待續)
◎◎
第十八節 遠方的客人
牛頭金是採金人中永恆的傳說,見到這東西,就說明跟前會有一條儲量豐沛藏金帶,經驗豐富的採金師甚至能根據牛頭金的成色,推斷出礦脈的儲量,很是神奇,由於天然金塊形成需要很多條件,所以大塊的天然金就被賦予了各種更美好的祝願在裡面,牛頭金成神,狗頭金成家,這就是西北之地採金人代代相傳的神話。
野外之地身上沒用的東西越少越好,這是生存法則,雲燁沒打算放棄金子,老天爺給的,沒理由放棄,是自己的,牙籤都不放過。
聽說過因為背著銅錢被水淹死的典故,所有人都認為要錢不要命是一種最愚蠢的選擇,這句話本身就有問題,這個世道上,那一文錢不是掙得血淚斑斑?只要有一絲的希望,誰會捨棄?有時候生命在錢財面前沒有那麼重要。
老錢為了十貫錢,自賣為奴,就是說,雲燁掏了錢,就連老錢的生命一起買下來,如果雲燁不是讓他做管家,而是殺著玩,那麼,老錢的命就值十貫錢,為了給老婆看病,在錢和自己的生命兩者之間,老錢一定會選擇錢。
只有那些富家老爺,才會站在河岸上看著那個選擇背著錢的人被沉重的銅錢拽進河底而大發感慨,為了錢送命不值,從而表演自己的睿智。
旺財的負重已經很多了,脖子上都掛著幾串竹筍,雲燁只好解下一條毯子,把金子包起來,綁在自己身上,路還遠,沒錢可不行,至於官府,雲燁還不想驚動,早就想逃避這個殘酷的現實,現在正是機會,不管會不會遇到危險,他決定不理會,他要給自己的心放一個長假,不管是家裡,還是國家,這時候離自己太遠。
單純的為自己活,單純的為生命奔波,就想睡在林子裡,就願意吃糠咽菜,這是我的生活,我自己做主。
竇燕山的死給了雲燁很大的打擊,探戈的死讓雲燁再也高興不起來,與其說這次是被竇燕山綁架,不如說這是一次艱苦的自我放逐,越是接近事物的本源,就越痛苦,羡慕竇燕山有理想,羡慕探戈可以自主死亡,羡慕曲卓可以大展才華,羡慕,羡慕世界上的其他人,自己嫁接的生命,讓自己能夠從一開始就知道結果,這對於雲燁來說已經是一種痛苦,站在上帝的位置上矯正他人的失誤,並不愉快。
金子很重,鋒利的尖角頂著他的肩背,痛楚心扉,沒有調整金子的位置,這樣的劇痛可以讓雲燁繼續保持清醒,不至於陷入到各種幻想當中。
痛苦來自生活,來自大腦,來自於自己想得太多。現在起就做一個純粹的人吧,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竇燕山堅持了這麼久,還不是和一隻鱷魚同歸於盡,不管了,自己開心的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既然上天給了生命,那就盡情的享受。
微雨裡穿行,橫刀不停地斬落擋路的藤蔓,無視樹枝上纏繞的蛇,也無視那朵正在吞噬兔子的巨大花朵。這是一段自己找死的旅程,雲燁無懼無畏……眼前豁然開朗,腳下是一大片香蕉林,很多動物都在吃香蕉,尤其是一群大象,忽閃著巨大的耳朵。挺著長牙,長的鼻子不停把香蕉樹拔起來,拋到身後。立刻就有一些小象嘟嘟的叫著從香蕉樹上用鼻子摘下一大串,一大串的香蕉,不管綠的黃的,統統塞嘴裡。
猴子在吃,山羊在吃,熊貓在吃,野豬在吃,於是雲燁也決定去吃,這是一個和諧的社會,所有的動物都跟在大象的後面吃東西。
旺財咬了一支綠香蕉,雲燁一把就奪過來,吃了這東西,嘴澀的還能吃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