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三四十歲的婦人隨著老夫人一聲“卸甲”就齊齊上來,摘盔的摘盔,卸甲的卸甲,還有拿著碗往頭上撒米的,待雲燁卸去甲胄,全身錦袍,頭髮也被挽成髻,插一隻白玉簪,到也有幾分侯爺的風采。
在大堂坐定,全家同輩的十三個姐妹齊齊跪拜,口稱兄弟為國征戰勞苦功高幸苦了,慌得雲燁連忙起身就要扶起來,老夫人阻止了他無謂的行動,說這是關中千年以來的規矩。出征的將士歸家,都會受到家人大禮參拜。
第三節歡宴
雲燁泡在木桶內,水裡夾雜的柏樹葉子散發出一股松節油的味道,很不舒服,只有為增加摩攃力拖拉機皮帶才加松節油,難道我早早就沒了活力?不能拒絕,只要一說不,老太太眼中就泛淚花,旁邊跟隨的幾個小丫頭也做出大哭一場的準備。府中其餘親眷也戰戰兢兢的怕惹雲燁不高興,這不是正常的家庭氣氛。為了不讓她們拘束,雲燁乾脆聽之任之,你叫幹什麼就幹什麼,別說弄成松節油,你就是給我弄成潤滑油也隨你。
往洗澡水裡扔柏樹葉子,還有果乾把我當成八寶粥煮也就算了,幹嘛全家四十幾口人看我洗澡?老太太拿草木灰給我洗頭,小姑娘一盆一盆的加熱水。雲燁覺得必須說不了,要不然真的會被燙熟。還好老太太阻止了小丫頭們謀殺的行為。
“燁兒,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看你身上也沒有傷痕,手腳上也沒有繭子,謝天謝地你總算沒有吃太多的苦。”老太太又開始掉眼淚。雲燁就搞不明白,一個老人家撫養兩個不滿八歲的小丫頭應該是一位十分堅強的人,怎麼動不動就掉眼淚?
“祖母,孩兒其實談不到受苦,聽您說母親拼死抱著孩兒跑出家門,就是要給孩兒掙一個活命的機會,也不知母親是死是活,孩兒卻被恩師所救,恩師乃世外高人又怎麼會讓我吃苦,雖說沒有爹娘,恩師卻將孩兒視同己出,關愛有加,別說受苦,就連餓肚子這種事也從沒有過,您知道嗎,程公爺都說孩兒被恩師慣壞了,不可口的不吃,不舒服的不穿,不順手的不用,比起世家公子還難伺候。”這時候不能提起難過的事情,說些輕鬆的話題活躍一下氣氛,反正也是實話,老師就是後世教育,工作,生活的統稱。
“你是個有福的,家裡遭了這麼大的難,全家只有你活的無憂無慮,還養的白白胖胖,這得是多大的福分啊。我這就去給你上幾柱香,磕頭謝他把我孫子照顧的這麼好。”說完就要離去。雲燁大急,
“祖母,我衣服哪?您總不能叫我一直泡在水裡吧。”這話說完滿屋子的女人都笑了起來。剛認識的叔母走上前來接過老太太洗了一半的頭髮接著揉搓,嘴裡還叨叨:“你剛生下來叔母什麼沒看過,這時候還害羞,這一大家子以後就全靠你了,你姑姑,姐姐,夫家來接都沒回去,就指著你給我們養老送終呢。”
“養老送終?這只是最基本的,小侄以後要讓你們開開心心過以後的日子,搶了我的給我拿回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他們當初攆姑姑,姐姐們出門,哪裡念著一絲夫妻之情,連幾個表妹都受到牽連,這簡直是禽獸之舉,若不讓他們付出代價,難道真認為我雲家好欺負不成?”軍中多日養成的威嚴不自覺的顯露出來,眾親眷這才想起木桶裡的這位還是堂堂的藍田縣侯。
洗澡,更衣,祭祖,一套流程下來已到半夜,雲府依然燈火通明,今日是家主第一次與家人見面,府中男僕,丫鬟個個垂首肅立在前堂,雲燁大馬金刀的坐在大堂門口,莊三停,劉金寶換上青衣腰胯橫刀站在身邊,冷森森的殺氣讓前堂的僕役戰戰兢兢,跟他們沒法講人權,柔弱反而會招來不恭敬,雲燁早就放棄了後世的那一套,老程說的對,既然入世,就必須從眾,從眾最佳。
“看清楚,我就是家主,藍田縣侯雲燁,這個家我說了算,我不在,老夫人說了算,雲家現在連我算上也就四十四口人,上下尊卑要分清楚,這四十四口子人就是這個家的主人,不要讓我聽到有人怠慢,一經發現,絕不輕嬈,我不管你是從皇宮裡出來的,還是程府送過來的,既然到了雲家,你就是雲家的人,我會一視同仁,有功者賞,有過者罰這就是雲家家規。雲家眾人都是吃過苦的人,想必也不會無故欺辱下人,你們只要認真執役,雲家也不會虧待,每三年,雲家就會給五人除奴籍,如果願意任然可以在雲家做事,這也是家規,家裡的事我一般不會管的,有什麼事找老夫人做主就是。你們好自為之。”很好,很威嚴,雲燁很滿意,雖然聲音裡夾雜著一些變聲期的雞鳴,還是很完美的。你沒見僕役們個個喜形於色?老夫人又宣佈家住回歸,每人賞賜三百文錢,更是贏得滿場歡喜。
宴席,大宴席,全家狂歡,除了莊三停等五人在府中巡邏。其餘眾人開席二十桌,廚娘,丫鬟流水價端上雞鴨羊肉,共同慶祝家主回歸。
雲燁懷裡抱著大丫小丫,背上爬著小南,小東小北抱著腿,小西撅著嘴哭,兩個大一些的一娘,潤娘在旁邊安慰小西,幾個出嫁被退婚的姐姐邊喝酒邊流淚,早就認命的長輩在和老太太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說甚。
酒宴半酣,雲燁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除了老太太,每人兩顆,果然不愧是雲家人,和後世自己兩個姐姐見鑽石一個模樣,流淚的忘記了流淚,絮叨的忘記了絮叨。大丫小丫早拿著寶石給老太太顯擺,小西乘機鑽雲燁懷裡嬌氣。也不知老程給了多少,每人兩顆還剩不少,正打算再給一輪卻讓她們再高興些,卻被老太太一把拿走,還罵一聲敗家子。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唐朝酸澀的酒漿這時是如此的合口味,只記得自己躺在軟榻上和幾個妹妹玩老虎,棒子,雞。然後就沒了印象。
習慣是強大的,軍營裡被老牛操練的每天六點起床的習慣任然在起作用,口渴的厲害,剛要起來喝水,立刻就有丫鬟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雲燁享受封建主義的優越性沒有半點猶豫,咕咚咕咚喝完再次一頭埋進毯子裡
家裡的事我一般不會管的,有什麼事找老夫人做主就是,聽程處默說,男人家是不管家裡雞毛蒜皮的小事。只有家裡和官家打交道才用的著家主出面。
窗戶上蒙著厚厚的桑皮紙,光線透不進來,雞已經叫了三遍,雲燁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又不想起床。正在為難之際,小丫穿著厚厚的皮裘和毛絨玩具一般溜進屋子,一雙冰手鑽進雲燁被窩,卻不防被雲燁拖進毯子,緊緊捂住。兄妹嬉鬧一番直到被老夫人轟出屋子洗簌,這才作罷。
老夫人要到大慈恩寺燒香還願,說是她整整求了佛祖十年,才有了雲家起死回生的奇跡,這願得還,佛祖功勞就是雲燁的功勞嗎。
第四節貧民,貧僧
雪後初晴,太陽照在雪地上反射著耀眼的白光。整個世界都被照的透亮,不光是陽光照不到的角落,就連心底的陰暗也感受到一絲光明。雲燁感覺自己似乎有了心裡疾病,別人笑的時候自己也笑,別人哭的時候自己看境況哭,總覺得自己是看別人做出各種反應之後才能有所反應,跟個二傻子一樣。小丫爬背上不下來,沒關係,背著就背著,小丫頭也沒幾斤重,不過惹得其它幾個小不點不高興,個個撅嘴,結果挨了老夫人一巴掌老實了,乖乖鑽進馬車。
∮本∮作∮品∮由∮∮網∮提∮供∮下∮載∮與∮在∮線∮閱∮讀∮
雲燁在隴右占公家便宜打造的獨家馬車昨夜就被屬下送回府,被家裡的木匠成為神作,百煉鋼打造的車軸,上面鉚接四根帶有彈性的薄鋼片,一副銅瓦抱著車軸轉動自如,古藤條編制的車輪即輕又減少顛簸,車廂裡又鋪墊著不知是什麼東西,又綿軟又輕便,聽送來的軍爺說,侯爺就是坐這輛馬車從隴右一路回到長安的,兩千多裡路就沒怎麼壞過。滿長安比這輛馬車富貴豪華的馬車多的是,比這輛舒適的可沒幾輛。管家的姑姑在徵求雲燁的同意後,把它作為雲家家主專用的馬車,派一個技術高超的車夫專門打理這輛車。
老太太抱著小丫坐進這輛雙馬拖行的馬車,侯府儀制規定了家主坐車必須是雙馬。雲燁跨上那匹一直供自己騎乘的母馬,隨在馬車旁邊,劉金寶,莊三停前面開路,四個男僕手執旗幡,四個丫鬟提著香爐,一邊八名護衛,浩浩蕩蕩的殺向慈恩寺。
事實上大慈恩寺不遠,就在長安城南邊,穿過朱雀大街繞行五個裡坊就到了慈恩寺。這時慈恩寺遠遠沒有傳說中的宏偉壯觀,他只有到了貞觀二十二年才由李二陛下下旨擴建,又由李治翻新,再加上玄奘和尚建造了大雁塔這才讓他成為四大譯經地之一,佛家的法相唯識宗就誕生在這裡。
慈恩寺周邊屬於貧民區,破舊的坊牆被歲月侵蝕的斑駁不堪,黃土露在外面,全是被麻雀掏的空洞。此時佈滿牆壁的小洞後面一雙雙眼睛驚奇的看著雲家堪稱奢華的車隊,小聲評論著究竟是那家大族駕臨這污穢之地。
全身簇新的坊官早早打開坊門,內街上的塵土清掃一空,幾位上年紀的老人躬身站立一邊。
老夫人再也坐不住了,拉著大丫小丫從馬車上下來,那幾位老人見到老夫人,往前趕幾步,又在坊官的訓斥下退後。很明顯,老夫人窮困之時與這幾位老人相熟,如今富貴了,坊官認為這些窮老漢上前和以前一樣攀談有辱雲家官體。
“劉老哥,何老哥,大全,仁柱怎麼不認識老妹子了?”老夫人不管不顧還用舊時稱謂,臉上全是笑容,伸手拉住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漢:“劉老哥當年要不是你連夜背著大丫翻坊牆為她求醫問藥,早就沒了這丫頭的現在,今怎麼反倒生分起來了?”大丫小丫早就抱著老人的腿爺爺,爺爺叫個不停。劉老漢將手在腿上蹭幾下,小心地抱起兩個小丫頭,眼睛紅紅的,哆嗦著嘴說不出話來。大丫掏出一包牛肉幹撿起一根賽老漢嘴裡:“這是哥哥從隴右好遠好遠帶給大丫的,可好吃了,大丫一直給爺爺留著,好吃嗎?”
老漢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努力的用沒牙的嘴嚼著幹硬的牛肉幹,連連點頭。
雲燁見過這種場景,知道一旦感情的閘門打開,身份的距離就會蕩然無存。果然躲在屋裡的婦人紛紛出門,圍著老夫人嘰嘰喳喳個不停,老太太滿面紅光,不停的把雲燁扯來扯去,這個顯擺兩句,那個炫耀兩下,在眾街坊羡慕,敬畏的目光中充分的滿足了虛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