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砖》作者:孑与2_第3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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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聚的遙遙無期,相比於這個夢幻般的世界,他更希望聽到妻子的嘮叨,兒子的吵鬧。現在是堂堂侯爵了,三千後勤軍士聽他號令,跨下馬,掌中槍,全身鐵甲,威風凜凜,比呂布還呂布,比趙雲還趙雲,可這都給誰看呢?老婆若在,會興奮的瘋掉,手機群發早就發了無數遍,會讓他擺無數的姿勢拍無數的照片,網上會轉發的人盡皆知。沒有兒子崇敬的目光,這一切都只是鏡花水月,錦衣夜行啊!

灞橋下大軍在行進。老牛看著雲燁在雪地裡發魔症嘿然一笑,沒有理會縱馬揚鞭從旁邊飛馳而過。沒人能感覺雲燁的悲傷。蒼茫的古道,漫天的大雪,殘枝少葉的楊柳構成絕美的古畫。為什麼獨獨沒有汽車的轟鳴?這他娘的是西安嗎?司機咆哮的叫駡,城管揮舞的木棒,店鋪裡傳出大減價的嘶嚎這才是雲燁最想見到的場景。都沒有,關中人的大嗓門,張口閉口**的這句熟悉的鄉音都沒有,這是西安嗎?

“啟稟侯爺,前軍已到左武衛大營,大將軍命侯爺催促後隊速速趕回大營。”斥候的聲音打斷了雲燁的胡思亂想,老程擔心趕天黑到不了大營,雪越發大了。

“莊三停,傳令下去,不必顧慮隊形,收起戰甲,五人一輛車,快速行軍。”

莊三停大聲應諾,轉身去傳達命令,五十名到達服役期的老兵成為雲燁的家將,雖然年齡有些大了,但是跟隨老程身經百戰,是徹頭徹尾的百戰餘生。老程顧慮到雲燁要重整門楣,特地挑選了五十名悍卒給他。這些老兵也知道雲燁的狀況,從一無所有到藍田縣侯不過用了八個月的功夫,年紀只有十五歲,又滿身學問,本事神奇無比,為人有和藹,這樣的主子不跟跟誰呀。現在不趁著侯爺年歲小投身進府還等什麼時候?一旦成為雲府供奉子孫三代不愁沒好日子過。

雲燁看著五十名老兵,有的頭髮都斑白了。將軍白髮征夫淚啊,不過這群家活沒一個流淚的,倒是滿身殺氣,軍營裡早練就了一副沒心沒肺的滾刀肉身板。不能再忽悠了,再忽悠就成了響馬。剛才就說了一聲我們回家,這些殺才就激動的嗷嗷直叫。要是再說給他們一人蓋一院房子那還不得激動的抽風?

長安的城牆在漫天大雪中如同臥伏的猛獸,黑黝黝的綿延數十裡,七層樓高的牆壁宏偉之極,唐字大旗被朔風吹的嘩嘩作響,在這白雪覆蓋的世界裡顯得格外醒目。

回家的力量到底無比強大,車輪在雪地上瘋轉,牛車被趕得像馬車,馬車被趕得像汽車。數百輛大車在一個時辰後全部到達左武衛大營。大營在長安城金光門右側,靠近西市,背靠城牆,面對灞水,占地兩百餘畝,由土坯築成的矮牆環繞四周,箭樓碉跺密佈,形成一個嚴密的軍事堡壘。

雲燁與親兵在後壓陣最後來到大營,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左武衛大營門口圍滿了好多人,以婦人女子居多,程裴氏正拉著程處默叨叨個沒完,弄得小程抓耳撓腮渾身不自在。雲老夫人掀開車簾,根本不顧漫天的大雪急切的望著前面的綿延不絕的車隊,大丫小丫站在車架上舉著傘,踮起腳尖遠望。一個三十許的婦人不停的把小南往馬車裡塞,引起小南的不滿,多日來的調養,小臉上終於有了一些幼兒的肥嫩。

程處默遠遠就看到碩大的雲字將旗在莊三停馬上翻飛,就大聲給雲老夫人說:“老夫人,小燁回來了。”老夫人渾身顫唞著被旁邊婦人攙扶下了馬車。

馬蹄轟鳴,五十餘騎卷著雪花飛馳而來。雲燁看到了大營門前的人群,放緩馬速,來到近前,翻身下馬,解去頭盔,快步來到一位頭髮花白的婦人面前,不用猜,不用想,或許是天生的血緣關係,他一眼就認出面前的老婦人就是自己正牌的祖宗。想像過各種見面場景,悲傷的,歡樂地,激動的,唯獨沒有想到在漫天大雪中見到自己最想見到的人。沒有了激情,沒有了悲傷,只有淡淡的喜悅,笑看著面前的老婦人俯身下拜:“祖母,孫兒回來了。”宛如歸家的遊子。

老婦人捧著雲燁的臉,一遍又一遍的說:“沒錯,我孫兒回來,沒錯,我孫兒回來了。”擁抱著老婦人蒼老的身軀,雲燁的心從未有這樣平靜過。

“外面雪太大,您應該回到馬車裡,”說著抱起老婦人,往馬車走去,老婦人感覺著孫子健壯有力的臂膀,心中無限的擔憂頃刻間消散的無影無蹤。

“大丫小丫?小南?大哥從隴右給你們帶禮物了喲,等大哥交完軍令,我們一起回家,保證你們會喜歡。”

安慰了三個小丫頭,回頭看看婦人:“不知您是雲燁的哪位長輩,容晚輩見禮。”

“她是你姑姑,”老婦人在旁邊介紹。

“原來是姑母,小侄有禮了,”婦人連忙還禮,看得出她有些拘束。

“就有勞姑母照顧好祖母和三個小妹,軍中大營不許你們進入,待小侄交回軍令,再敘親誼。”


第二節 家
拜別老夫人,雲燁邁步進入大營,一一查點了所運輸的物資,分門別類做好帳目,核查一遍後見沒有大的出入。就抱著帳本來到節堂。他本不是一個細心的人,也不是一個能克制欲望的道學士。只是借著清理帳目的機會來平靜一下雜亂的心思,就在剛才,老夫人抱著他一會兒哭訴雲家的苦難,一會兒又感謝蒼天的仁慈,那一瞬間,這個可憐的婦人確確實實的認為自己就是雲家所剩的唯一苗裔,心安理得的發洩十五年來的悲歡喜樂。雲燁貪婪的享受著親情的溫暖,一面又遭受著心靈的鞭笞。好在自己也姓雲,也曾祭拜過祖祠,就連自己也不相信血脈在綿延一千四百年後還有多少相似程度。不管了,雲燁一向是個豁達的人,既然命運這麼安排,就有這麼安排的道理。老天最大嗎,沒見老夫人在感謝蒼天把孫子還給自己,理論上講自己還真是老天給扔到唐朝的。既來之。則安之。想通之後腳步快了幾分。

節堂,這是雲燁的稱呼,事實上他叫議事堂,老程坐上首主位,案幾上插滿令箭,一把儀劍放在劍座上,以示威嚴,旁邊黃色錦盒裡有半面虎符,這是調兵遣將的權利象徵。這次隴右之行屬於軍事調動,意在威懾,不在征伐,所以老程只有半面虎符,以督軍事,要不然自己就要稱呼老程為某某總管,軍政一手抓,權勢熏天,像蘭州這種小城早就戰戰兢兢任由大軍出入,哪敢像前幾月跋扈囂張。老牛坐在左手第一位,黃志恩坐在老牛背後,桌案上擺著筆墨紙硯他是作為書記官才有座位的,剩下的將校全都披掛整齊肅立兩廂。

雲燁報名入內,不敢不報,否則要殺頭的。

“左武衛糧草都督事,藍田侯雲燁拜見大將軍。”一個軍中單腿屈膝禮拜了下去。沒辦法,李唐為了表現主將的威嚴,不論是誰,只要是你是大將軍屬下,在這議事堂就必須正規行禮,稍有差錯,輕則軍棍,重則要命。

“本帥命你督運糧草,可有差池?”頭一回聽見老程語音裡的金屬意味。

“回稟大將軍,左武衛糧食共計十萬零六百石,足以供應大軍十五個月。另有馬糧一千八百擔,食草五萬束,鹽五百擔,肉乾兩萬三千斤,其餘雜糧七百石,現已全部抵達大營,請大將軍查驗。”說完雙手遞上帳簿。親兵接過帳簿放在老程案幾上。老程只是說聲知道了,就揮手讓雲燁退下。▒本▒作▒品▒由▒▒網▒提▒供▒下▒載▒與▒在▒線▒閱▒讀▒

看來雲燁是最後一個向大將軍繳令的將官。

“老夫已向兵部繳令,後日大朝會,凡我左武衛六品將官都需上朝覲見陛下,不得失禮,不得逾矩,有違者重責。諸位兩年未曾歸家,老夫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特許爾等兩日假期與家人團聚。兩日後的此時老夫聚將。無故不到者按軍律處置,不得容情。現在散去吧。“眾將齊聲到諾,遂魚貫出營。雲燁剛要出去,被老程叫住,拋過來一個布袋雲燁接住打開看卻是一布袋寶石,花花綠綠的亂晃人眼。

“這是老夫與你牛伯伯一點心意,你身無長物,與親人相聚總的有拿得出手的禮物,你老師的遺物不許分給弟妹,老夫還要用它為你求一門好親事,記住了。”早就不怕老程給自己找老婆這回事了,能怎麼樣?自己的愛情早被老婆那走了,現在就剩下一個軀殼,傳宗接代是必須要考慮的事,只有不是太難以接受,管他是誰呢。

恭恭敬敬的拜謝了兩位老帥,結果被踹出議事廳,變態狂一樣眉開眼笑的找到旺財和親兵。自己要回家,這些有家的親兵每人發十貫錢回家,等到回封地的時候一起再走。剩下十一位天地不收的光棍漢則隨雲燁到雲府休息。

朝廷把早年間發賣的雲氏老宅又收回來,並裝潢一新,特地請老夫人看過,連裡面的傢俱,瓷器,古玩,一應生活用具都配備齊全,這讓老夫人又哭了一鼻子。

十三個人,十四匹馬,快速穿過金光門,進到長安城,城關已閉,要不是老程向兵馬司求來特許,就只有明天日出時再進長安。雲府新晉侍衛頭頭莊三停似乎知道侯爺的心思,一路快馬領路穿過聚德坊,西市,延壽坊,最後來到雲家所在的永安坊。雲燁沒心思看長安夜景,只覺得人來人往,甚是繁華,西市甚至尚未關閉,燈火通明買賣紅火。

一個站在永安坊門口的下人看到十幾匹馬在寬闊的長安大道上飛馳且全身甲胄,就知道正主來了。撒丫子往回跑,邊跑邊喊:“侯爺回府了,侯爺回府了!”引得路人側目,也不知道是個什麼侯爺這麼大譜?

雲府新修的高大門樓上掛著四個碩大的紅燈籠,用黑筆上書巨大的雲字甚為囂張,紅色西域毛氈鋪在門口,也不管才停的大雪,府中大大小小的女人帶著三四十個全身素淨青衣的僕人眺望坊門,路對面站著坊官,也就是居委會主任,全部恭敬地看著疾馳來的十幾匹戰馬。雲燁在府門勒住戰馬,就見雲府中門大開,老夫人穿著誥命貴婦官服站在大門內淚眼盈盈的看著全身鎧甲的雲燁,這個祖母什麼都好,就是太愛流眼淚了。

雲燁幸福的腹誹著下了戰馬,其餘戰馬都被僕人帶去馬廄,唯有旺財誰拉咬誰,固執的跟在雲燁身後不離開。莊三停知道旺財在侯爺心裡的地位,阻止了要強拉的僕人。

眾人看著雲燁跨過火盆,全身鎧甲嘩嘩作響,威風凜凜的給老夫人行禮。老夫人旁邊站著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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