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草,你割我的,我割你的,公平無比。殺戮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千年以後還在繼續,只不過殺人殺得更加有效率罷了,等到原子彈出現,終於消停了,誰也不敢再殺誰了,因為這個時候,殺別人就等於自殺。
歷史就像一個貪心的孩子,趁著還沒人管教,就拼命的肆意妄為,頡利馬上就要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唐王朝卻要等到幾百年後才要付出更加可怕的代價。
宿命論頭一回出現在雲燁的腦海裡,現在的一切多嗎像是在走一個巨大的圓圈,從開始一直走到開始,迴圈不休。雲燁就是圓圈外面的一隻螞蟻,一隻可以看清楚整個圓圈的的螞蟻,他想讓圓圈變成一條直線,卻不知如何去做,力量上的差異讓他感到絕望,還好,他還沒有被圓圈同化,在踏入圓圈的最後時刻停下了腳步。
他睜大了眼睛,木然的看著路邊懸掛的屍首,仿佛那不是屍體,而是一串風鈴,他要把自己的心磨練的堅硬無比,這種努力直到他看見那個牧羊女就轟然變成了一灘泥水。
她帶著自己的弟弟站在路邊,伸長了脖子,見到雲燁到來,居然害羞起來,把一串東西塞給了雲燁,就扭身跑了,弄得雲燁摸不著頭腦,他弟弟沖著雲燁大喊了一聲外語,也跑了,不過,牧羊女又跑回來了,在雲燁身上翻檢了半天,最後看到雲燁的玉佩,握在手裡滿意的點點頭,又跑了……全部的唐軍都在瞪大眼睛看著這個有時以來最可怕的女強盜,連一直哼哼唧唧的傷兵都伸長了脖子看,早忘記了叫喚。直到那女子跑到山包後面,眾人才開始大笑起來,傷兵們笑得眼淚橫流,一半是愉快,一半是痛苦。
雲燁看看手上的東西,是一串羊骨頭,羊蹄子上的關節骨,早就被磨得油光發亮,有一種滄桑感。
“侯爺,那女子喜歡你,把她的噶啦汗送給了你,就說明她非常希望你去她家裡提親,她會一直等著你,侯爺您不打算娶一個牧羊女?他弟弟說了,你要是敢不來,他就殺了你。”
程東解釋完這些話,立刻喘著粗氣笑了起來,他肚子上有傷,這場笑意讓他痛苦無比。
虧大了,身上的玉佩是奶奶千挑萬選才給雲燁掛上的,價格一定不菲,尤其是上面還刻有雲家的標記,卷雲符,價格不會低於一百貫,想想玉佩,再看看手裡的骨頭,雲燁把骨頭揣進懷裡,喃喃自語:“虧啦,虧大了。‘草原上的天氣變化無常,剛剛還下著小雪,頃刻間就成了鵝毛大雪,人的視線不過十米遠,雲燁再也分不清楚那裡是大路,那裡是草原,掏出指北針,從地圖上找到了朔方的方向,只有慢慢前行,不能停,否則這樣的大雪會湮滅掉所有的生機,慢慢往前挪,走得小心無比。
前面忽然傳來一陣歌聲,是少女的歌聲,雲燁忽然下令讓隨著歌聲前進,全軍戒備,刀出鞘,弩上弦,如果是敵人的陷阱,也好做出準備,一切都等到雪停才能見分曉。
歌聲時隱時現,卻沒有斷絕,眾人就隨著歌聲前進,兩個時辰後,雪停了,前面卻沒有唱歌的人。
遠遠可以看見一座塢堡矗立在那裡,還有騎兵正從塢堡裡飛奔過來,雪阻礙了馬蹄,他們就下了馬跑過來,知道是程處默。
雲燁轉身看不見唱歌的人,只是遠遠聽見一聲淒厲的呼喚。
“她說,再也不見你了。”程東在那裡翻譯道。
(未完待續)
第二十三節 軍令如山
世上的事原來很簡單,只是我們自持是萬物之靈長把他人為地複雜化了。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這中間沒有什麼鴻溝之類的東西,就像牧羊女愛上了雲燁,在她簡單的頭腦裡沒有種族,身份,長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她喜歡和雲燁在一起,喜歡聞他身上的味道,覺得很舒服。所以特地洗了臉,還用雪水洗了頭髮,阿媽說漢家男子喜歡乾淨的女子。她不喜歡洗臉,也不喜歡洗頭髮,因為很冷,風一吹就會裂口子,太疼了。不過她太喜歡和那個身上很好聞的漢家男子在一起的感覺了,咬著牙用化開的雪水洗了頭髮,阿媽給她梳了辮子,她拿出夏天從遠處的山裡采來的胭脂花,把它磨成粉,在臉上塗一點,又拿一些抹在嘴唇上,看著鍋裡的水,水裡的女子很漂亮,阿媽也說漂亮,是她見過的最美的女子。
她滿懷信心的在路邊等候,快要下大雪了,他們一定會往回走,要不然會死的,她有些擔心……
又看見他了,他坐在一輛沒有輪子的車上,柔柔的看著自己笑,可是很傻,見到這麼美麗的姑娘也不知道搭話,就在那裡傻笑,漢家男子都這麼傻嗎?
還好,我不傻,噶啦汗是我從小就攢下的,每吃一隻羊,就攢一個噶啦汗,現在已經可以掛脖子上了,把噶啦汗送給他,他就知道有個美麗的姑娘喜歡他了。
為什麼和阿媽說的不一樣?他沒有追過來,沒有把我壓在雪地上,他看不見我的美麗嗎?
瞎子,看不見美麗的瞎子,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了,這次跑慢些,他長的不壯,可能追不上……
牧羊女流著眼淚牽著一匹馬往回走,她很委屈,一個高個子漢人把馬給了她,說是他的愛人給她的,馬身上馱了好多的東西,說是愛人的回禮,原來他有妻子了,他的妻子有我好看嗎?牧羊女掏出懷裡白色的漂亮石頭,在臉上蹭蹭,回頭看看身後的白雪皚皚的草原。
這一趟出行,雲燁儘量不去想慘烈的戰場,他甚至有些逃避戰場,一個正常人不會喜歡人頭滾滾,肢體橫飛的環境,除非是心理扭曲到了極點才會喜歡這種血腥的環境。
能不見就不見,為自己脆弱的心靈著想,最好一輩子不要見到這一幕。
再回到朔方,孫思邈對雲燁沒有一點好臉色,整天拉著個臉,不說話,也不理會雲燁,在雲燁發誓賭咒以後絕不再身處險境,方才有了一絲好轉。
柴紹接到了李靖的嚴厲斥責,命令他必須死守朔方不失,這是一個沒有效果的命令,朔方的周圍已經沒有敵人了,最近的敵人剛剛被柴紹殺光,吐谷渾人?鐵勒人?笑話!大唐不去找他們的麻煩他們就該偷笑了,還敢老虎頭上拍蒼蠅?
只是斥責,李靖沒有權利處置柴紹,不管是官職還是資歷,他都沒有資格,他似乎想通了什麼,不再要求領兵出征,只是大肆的賞賜隨自己出征的將士。
財物全到了何邵的手裡,胖胖的大圓臉只能看得見嘴,高興的讓人討厭。
牛進達需要出征了,帶上他的兩萬將士需要到陰山,這是李靖的預設戰場,也會是頡利的最終歸宿。老牛沒有等雲燁回來就走了,他帶走了所有的扒犁,兩萬大唐府兵隨他走向了新的戰場。
或許是雲燁的行為激怒了李靖,他和程處默需要去漬口去向他報導,卻把孫思邈留在了朔方。
看看外面紛飛的大雪,雲燁的心如同陰鬱的長空,知道歷史的他明白,草原戰役是柴紹的最後一戰,回到長安,他將轉入文職,再也沒有領兵外出的機會。雲燁作為一個不穩定的因素,需要調離。◎本◎作◎品◎由◎◎網◎提◎供◎下◎載◎與◎在◎線◎閱◎讀◎
柴紹烤了一隻羊,親手烤的,把雲燁程處默叫過來為他們踐行,羊肉不好吃,除了鹽,就沒有其他的味道,不過氣氛很好,柴紹在酒席上還唱了歌,做了一首詩,程處默舞了一套劍法,最後三個人都消停下來,雲燁忽然想起一個傳說,那就是平陽公主到底是病死的還是戰死的,為何她的葬禮是以將軍之禮安葬的,不是按照公主的儀式安葬,想必柴紹知道。
“我大唐女子之中,晚輩最是欽佩平陽公主殿下,只是無緣得見,甚是遺憾。”雲燁在給柴紹敬酒的時候特意問候了一下平陽公主。
柴紹停下酒杯,對雲燁說:“如果內子沒有亡故,一定會歡迎你和處默到家裡與令武他們玩耍,可惜她英年早逝,叫老夫好不心痛。”
“可惜,晚輩出世太晚,否則定不叫這樣一位奇女子早早離世,晚輩聽太子說起公主的時候,真是遺憾萬分。”
柴紹眼睛都變紅了,嘶聲道:“你們以為老夫強自出兵為了什麼,那些突厥狗賊,趁人不備害死了平陽,頡利就是最大的禍首,有突襲他的機會,老夫豈肯放過,不將那些狗賊斬盡殺絕,怎能讓老夫心安,讓平陽瞑目,只可惜,襄城一戰,逃掉了頡利,這是老夫的千古憾事。”
明白了,全明白了,怪不得作為軍事家的柴紹,會犯兵家大忌私自出兵,不依不饒的也要幹掉頡利,原來根子在這裡,原本對柴紹的一些不好的看法,立刻就煙消雲散了,這事如果出在自己身上,會幹得比柴紹還狠。
怪不得老成持重的牛進達沒有勸阻,還一心支持,作為多年的老友,知道勸阻不會有半點作用,與其讓他冒險,不如制定一個可行的方案,老牛果然是最佳的朋友人選,寧可一起受責罰,也不明哲保身,下次對老頭再好點。
也難怪李靖不敢用柴紹,怕他被仇恨沖昏了頭腦,連累整個戰局就不好了,自己這次貿然出城,在這些大佬眼裡,一個愣頭青的帽子算是扣定了,現在還要在草原上再跑一兩千里,禍根都在程處默那裡,回頭再找他算帳。
“孫道長,您也看到了,不是小子自己要出城,而是軍令如山,違抗不得,文書上不是說希望您留在朔方等開春再回長安的嗎?”看著忙忙碌碌的孫思邈,雲燁怕他再罵自己,連忙解釋。
“這次是軍令,老道當然沒話說,我們一起去,至於文書,老道又不是當兵的,他李靖還管不著我。”孫思邈王八之氣大發,趕緊讓狗子幫著收拾,一起去最好了。
孫思邈也就罷了,許敬宗居然也佔據了兩個扒犁,給上面鋪了厚厚的羊皮,還做了一個頂棚,完全一副出遊的架勢。
“老許,你這是幹什麼,身體沒有康復,從這裡到漬口路途遙遠,你扛不下來的,好好呆在朔方,開春了再回去。”許敬宗現在看起來沒有什麼威脅,雲燁不介意和他和平共處。
“雲侯你這可看錯了我許敬宗,要知道我當年也是金戈鐵馬的奔波萬里,你能去漬口,我為何去不得,上次去襄城,要不是身體實在撐不住,你以為我會留在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