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作者:小鸢儿儿_第5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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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示恩,暗地离间,只要令得太子与王爷生隙,君疑臣危,那时纵使王爷对太子当真是一片忠心,只怕以后也难有好下场,为自身安危计,不改投礼王也不行。」
端王森然道:「暗地离间,好一个暗地离间,我虽知礼王那派定有奸计,却无法预料到他们竟然会使出如此无耻的伎俩!」

端王凝视空中一会,眼里一片苍茫,彷佛在遥望当年浑不知恶运已将降临的一对小儿女,神情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痛楚与哀伤来。
「那年立冬,北方暴雪,冻死塞外牛羊无数,蛮族于是犯我边关。我领旨出征,临行前已经有了你,都六个月了。」

*****

那一年,出征边塞的端王,在对蛮族步步进逼的追缴战中,得来了自己长子出世的消息;他大喜若狂,看著心爱女人给自己的书信中说著孩子的种种,就连儿子哭声特别大这点都足以让他自豪个半天,对萧兆瑞来说,李臻为他诞下的孩儿是如今世上最亲近的血脉,皇族父兄於他似有若无,自然格外看重这头胎亲子。
不料大喜过后竟是大悲,三个月后的深夜,端王在准备凯旋的营帐外,见到了他派去保卫李臻母子的卫士,那粗大汉子跪在地上浑身狼狈,将背上一个小小襁褓双手呈上,噙泪连连以头抢地叩首道:「小人该死未能护得夫人周全……」
端王如遭雷击,听那卫士哑声诉说,宅子如何夜半遭袭,直取内宅,竟是熟知宅中地形,一众黑面匪徒身手高超,看来是为掳人而来。在混战中李臻误中刀兵身亡,众兄弟便背著小主人一路冲杀而出,敌人势众,最后只剩他一人脱困,躲躲藏藏近半月,才将小主人送回端王身边。

端王抱著襁褓,月色下,小婴儿在连日颠簸下`身体虚弱,脸色青白,眼睛无神地张望,然后很不舒服地稍稍扭动了几下,端王仍是直直捧著他不动,小小婴孩蓦地张大嘴巴,「哇哇」地哭了起来,哭声却甚是微弱。


端王一愣,看著怀里呜呜哭著的儿子,喃喃道:「臻儿,这哭声像只猫儿似的,哪里大了?」话未说完,眼泪已是滚滚而下。
述说往事的端王自不赘言当年自己的伤心情状,他将当年旧事说出,道:「我回京后暗地查访,终於查出那日带人上门掳人的,竟是太子表弟,当朝国舅家的嫡出少爷,莫均。」
阿契不发一言,只是看著亲娘画像。
虽已事隔十数年,端王说来还是带著冷笑:「设局之人思虑颇深,表面上看来是莫均见色起意,他一纨裤,横行霸道惯了,在路上见著个貌美女子便要去抢去夺。这回却抢到了我的私宅里来。他还以为只是抢个富户小姐,却不料有人恶意指了条错路……」
其实莫均若真抢了端王外室,那也没什麼,又不是抢了元配妻子,不就是一个如奴如婢的小妾吗?太子断不可能为此事发落自己亲表弟,顶多让莫均把抢的人送回来,多赔几个美女侍妾,自己居中说几句好话,摆盘酒要莫均陪个不是就揭过此事。

若是端王硬要追究,反倒是端王不懂轻重不识抬举了。
「设局之人唯恐我与太子结怨不深,更派下人来,那夜里明面上是为掳人,却有暗地里的刀剑,朝向我的亲生骨血而来,要假装失手,让莫均和我结下杀子之仇。」
端王看著面前阿契,道:「你可知在最危急的时刻,是谁用自己身子替你挡刀?」
阿契哪里还不明白,颤声道:「我…娘?」
端王语意冷漠:「若不是为了救你,你娘未必不能逃脱。」
阿契一阵颤唞,突然明白了端王以往看向自己时,眼底那种无法掩饰的厌恶,那种痛恨厌恶与父亲的关爱同时并存,年幼的自己并没有看错。
或者,当年自己若没有出生,也未必会带累母亲丧命。

「你亲娘为救你殒命,你难道不该为她报仇雪恨?反而一心只想过自己的逍遥日子,此等行径,要她泉下何安?你一身骨血俱由她而来,若连杀母之仇都不能报,爹养你这十多年,又有何用?」
如若不能报仇?养你有什麼用?阿契心中一痛,却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端王养他便是要他复仇,阿契深吸一口气,对著面前的画像再度跪倒,想像中那会为自己梳头煮粥疼爱自己的母亲,会微笑拥抱阿契的娘亲,原来她是可以活在世上的,若不是为了自己……。
阿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原本在自尽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亏欠这世上任何一人。原来债未偿完,王爷怪罪他累死亲母,所以苛责不喜,要儿子为母报仇更是天经地义,这十多年来的种种,想来竟是他该受的!
他跪地对著母亲的画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神色庄重却哀伤。
端王森然道:「知晓了当年真相,你还要出府吗?」

阿契道:「杀母之仇…不报,阿契枉生为人。」
端王一击中的,心中满意。他料准阿契性格,猜测此举必能要他低头答允所有安排,他冷道:「你也知道枉生为人。」

端王没有刻意隐瞒李臻救子身死的真相,不是不能瞒,只是说出来后,对儿子的束缚更强。至於孩子的心情,只得……。
阿契对他俯身叩头,低垂著头颅磕在地上良久不动,俯伏的姿势下,阿契泪水静静流落,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承受。间接害死母亲的罪过,父亲心底隐隐潜藏的厌恶,他甚至想:舅父知道了,又会如何?


端王没有叫他起身,只道:「你自己好好想,什麼时候想明白了,自己起来。」
阿契道:「是。」
地上的地砖很凉,阿契跪在地上想了很多,又似什麼都没有想。
端王更衣后,便上床安眠,任由阿契跪在床前几尺处。

那日阿契直跪到三更天,本想起身,膝盖肿痛实在站不起来,索性膝行过去,他跪坐在床前,没有发出什麼声响,把头靠在床沿边儿上,放松久跪的身躯,枕著自己的胳膊,闭眼休憩。
他已无处可去,不能离开,便在床边睡了。
端王虽是父亲,身侧却不是可眠之地。

隔日一早,阿契朦胧醒来,身上拢著端王替他搭上的保暖披风,端王不知清醒多久,正坐床前看他。
阿契抚摸身上披风,抬首面对端王关注的眼神,下了决心似的,对他道:「爹,宸儿让爹费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這聲爹 真心實意也沒幾成





第73章 父亲3
端王听后,没有露出喜色,只道:「这样才是,日后在下人护卫面前,便该当这样纯孝为好。让众人都知晓咱们父子关系和睦,你十七八岁的人了,还如孩子般跟亲爹闹别扭,这成何体统!」
阿契听着,道:「以往是宸儿错了。」
端王笑道:「你错没错自己心知肚明,不必在我跟前嘴乖讨巧。」他继续冷道:「
心底觉得留在王府里对不起你?你母亲怀胎十月生下你来,你倒对得起她?」
「王府里庶出的孩子有的是,爹一心把权位交付于你,倒还是我这老子不会当爹,做了错事?」
阿契低头。
端王冷道:「府里其他孩子,爹给一点散财,养一世便算对得住他们了,更不用提什么与嫡子比肩!」
给你泼天的恩宠却弃若敝屣,端王内心的确是认为萧世宸恃宠生骄,自己的老爹到他十四岁那年两父子也没真正说过几句话,哪一次不是他在小心讨好。相较之下,端王真觉得他对孩子狠了点,却是真心对世宸好的。

偏偏世宸又逃家又自尽的,好容易救回来了也不领他的情,端王又一天到晚被李祯那老朽指着鼻梁骂,愧疚心疼哄了几天无效,他可不是平常人家的家长,自然换种做法。
阿契想了一夜,心中明白。
他之所以宝贵,全是因为娘亲的缘故。否则王爷子息众多,怎会青眼于他?
若不是娘亲的血脉,他便是无关紧要的孩子;王爷自己也说了「若不能复仇,养他何用?」
在王爷心里,其实未必多么珍爱阿契,一旦抵触了王爷复仇的计划与意志,阿契就会被仔细打磨锤炼,施加多少苦难都无关紧要。≡≡網≡文≡檔≡下≡載≡與≡在≡線≡閱≡讀≡
十几年主仆父子做下来,阿契多疑敏锐,每一句端王说的话他都细细推敲,只为少挨点打罚。他猜测端王的心情来保护自己,总把事情往最坏的结果去想,因为父亲给他的通常是比最坏还坏的待遇。

他不信任这个男人,端王对他好,他一时之间会受到感动;可是感动过后,阿契觉得自己踏在薄冰上随时会跌落深渊。几天的温情对待就能擦去十七年的冰霜?
阿契长大了心坚若石,还未长大时也已经千疮百孔。

七八日的时光里,他故意和端王对着干,他一心求去,他百般逆着端王的意,他在影卫面前落王爷面子;所有种种都是一场试验,他想看看端王的慈父面孔可以摆多久?
阿契有孺慕之情,自幼就有。现在的阿契在端王身边格外小心,端王打他罚他阿契不会记恨,因为后来端王这爹都心疼了。
他对端王这个爹所求不多,你骂你打都没关系,只要你会心疼。

可是昨晚端王说了那些话。
阿契听过后,便流泪了。他当然不会对端王说:「你伤了我我很失望」之类的话,他也不会说:「其实我被你抓回来那时候就知道自己走不了,我知道王爷意志如铁容不得阿契违逆,我只是想看看王爷你嘴里说的那些爱重疼惜的话有几分真实性。你替阿契上药阿契其实很高兴;我气一气你试试你好吗?气得你吐血我真不是故意的,一直替我挟菜也让人有点受不了……」

在阿契觉得端王「可能」可信的时候,他说了那些话。
沉思半宿,阿契便靠过来叫端王「爹」,因为他不必再试图惹怒端王,端王的试验期已经结束了。

眼前端王替他拢拢鬓发,又问了一次:「爹一心把权位给你,还亏待了你不成?」
阿契正容道:「这是我生下来就带着的罪孽,以前阿契…宸儿不知道,因此赌气。可如今…不会了。」
端王问:「那该叫我什么?」
阿契便道:「爹。」
纵然知道这孩子肯定被昨晚那一席话刺伤了,出于愧疚负罪,这声「爹」多有勉强,可听来还真顺耳。端王笑道:「再叫一声。」
阿契说:「王爷。」
「掌嘴,又不听话。」
阿契没有自己掌嘴,又道:「爹别生气。」

他这话说来平淡,可已经难得。端王真心笑了:「心底还埋怨着我,是吧!」
阿契眼中一动,道:「宸儿不敢。」
「不敢!」端王说:「为父的用心你以后自会明白。」
阿契倒没有表现出心悦诚服的样子,就是沉默。端王猜他是被自己逼的,他也知道自己说话伤人,但为了把人留下那真算不了什么。
反正儿子拘在身边,他这儿子最是孝顺,还怕有过不去的坎吗?
他拍拍阿契肩膀,道:「咱们父子一条心,你娘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屋外有灿烂的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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