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作者:小鸢儿儿_第4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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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道:「真的无碍,阿契…宸儿的确没有轻慢之意,王爷……」
端王并非有意要骂他,可十几年的积习难改,他一开口难免带上挑剔口吻,看儿子低头默默忍耐的样子,一时也有些后悔,心道:老子还是不要开口好了,一说话就把事情弄僵。想来想去,可以不必费心在言语上纠缠的,也只有武学一途了。
「爹听你宋伯伯说,你自个儿创练了一套剑法,招式精巧,如今无事,你以指作剑,演给爹瞧瞧,咱们过个招。」
「宸儿怎么敢和……」
「有何不敢?你武艺乃我亲授,一年多不见,考察你武功进境本属应当,哪里来这许多废话?」
阿契实在不想,乃是以往考察武艺对他来说,就是另一场修罗炼狱的开端,不管怎么练,王爷都没满意过,现在……。
「怎么?」一脸迟疑神色,端王笑道:「不打你就是,摆什么脸色给你爹瞧!这点出息!」
阿契脸子一红,端王这明白点破,好似真显得他胆小怕挨打罚了。可是他又不能反驳,因为那的确也是原因之一。「王爷,宸儿得罪。」
「来吧!虚比两招,只求意到,不可使劲。」
阿契仔细在脑海里把自个的剑法默想一次,慢慢扬起手来进攻,他这套剑法乃需灌注内力,力由剑发,方得无穷威力,所以剑招不走轻巧打快路线,一起手便是端凝厚重的形式,端王一见就笑了,道:「原来宸儿是个老头子。」嘴上如是说,但是手上并不轻忽,专注接招。
端王依旧坐着,一招一招拆解阿契递过来的剑式,他神态闲然,脸有笑意,一边破招一边指点道:「这儿该用巧劲绊敌,你怎么一昧直攻?」或是「招式用得老了,若遇上内力稍高于你的,运劲反击,只怕你立受重伤。」
「此招原意狠辣,既然由下而上,与其攻面门杀敌,不如改刺咽喉……你何必留情?」端王弹开阿契虚拟的剑招,问道:「是本来如此,还是避讳爹爹临时变招?」
阿契的手僵在空中,道:「何必生死相搏?」
方才他一指本可以点中端王喉咙,但是一到中途,发现王爷并未防守,那指尖就斜着往上方去了。
端王道:「演个招式有什么要紧?爹帮你瞧着里头破绽,免得你日后吃亏。」
「不…」
端王听他坚持,心里早笑开了一朵花,道:「要是对敌人也这样心软,如何成事?」
「要是对敌,生死争斗之际,也无暇顾忌这些了。」
「你暂且收了招式,爹先问你,这套剑法一共几招?」
「三十六式。」
「你方才演的十六式,虽有瑕疵,可暇未掩瑜,爹指出的那几个地方今晚你琢磨琢磨,想出改进的法子再来找爹,若有思虑不出之处,亦可助你。」端王说着,对阿契露出赞许的笑容,道:「原以为大哥偏疼你,言过其实,今日一见,我儿果然颇有武学天份,沉浸个数十年,要开宗立派亦不难。不过我辈乃朝廷显贵宗室,习武傍身健体为主,上阵杀敌除了一身武功,最要紧的还是兵法谋略,宸儿倒不必要在此道上耽搁太多时光,横竖都有侍卫死士守护,那拚死杀敌之事,存粹匹夫之勇,若为此身死,实为天下所笑。」
阿契震惊抬起头来,「奋勇拚死,实为可笑?」
「自然,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你既为爹爹命脉所系,身分金贵,万不可效那匹夫小勇,一时血气上涌与人比武斗力,就算赢了回来我也不饶你!」说着沉下脸,恫吓的表情。
「如果输了呢?」
「输了你小命还在?」端王气道。
阿契想起过去的往事,小声问道:「赢了也不成?」
端王冷道:「除非你身边的侍卫都死绝了,你非出手不可,不然不论输赢,你只要有一条命留着,自己去请家法,动一招二十板子,嗯?」
阿契吓了一跳,一招二十下,就算好好一个没伤的大活人也会被打得半死不活,迟疑道:「王爷……」
「说话爽快些!对你老子什么话不能问。」
「若是迫不得已……」
端王怒道:「拼命的事用不着你,日后爹有的都给你一个,你敢任意妄为!」
阿契偷偷背在身后的手有丝丝颤唞,他不知道端王是否有意向他解释,解释当初自己私自离府后,在树林里击退刺客,救下王爷的那件事。自以为立下天大的功劳,却反被王爷拿皮鞭抽得只剩一口气,他那时候认为王爷根本不愿意看见他还活着,所以咬破毒囊自尽。
如今听起来,难道竟然是他误会了王爷的意思?
王爷抽他,是生气他去拼命?
「我…」阿契蘑菇了好久,才道:「救其它人的命也不行?」
端王立刻道:「侍卫自会出手,你老实待着,什么事都要主人自己亲自去办,养一堆底下人干什么?」
阿契终于不再往下问,心里头那股绝望和哀伤隐隐散去一点,可他不想问得更仔细了,不管王爷如今如何分说,自己信或不信,都只有听命行事一途。
他会留在这个名义上的爹身边,不只听他说什么,更重要的,阿契要看他做什么!为这个他口中最疼爱的自己铺下什么道路。

端王不知有意或是无意,放沉了声音问他道:「宸儿可懂了爹的意思?」
阿契点头,道:「王爷是要我学着习惯自己身份,忘记过去为奴时养成的习惯,不可任意争先。」
「争不争先缓说,弄伤了自己……」端王微笑道:「不教训可不行!」
「……」阿契见状,不自觉又想往后退一步,总觉得王爷不安好心的样子。
端王仰头笑了。「给我好好记牢!」
两人又是比武又是说话的,早已过去大半时辰,以栀子为首,并清离、清攸二人殿后,手提食盒,慢盈盈地走入寝殿之内。也不知道是端王点的菜好,还是王府里厨师的拿手菜肴当真了得,大老远就闻到一阵喷香滋味,竟比平日供应的菜品更有香气。

阿契闻菜肴香气奇特,心里也不禁有一点好奇,不知道王府理特意做出的菜肴和寻常大户有什么不同,眼神不着痕迹地往门外瞥了一眼,那孩子气的模样倒让端王又笑了。
「饿坏了?」
阿契有点发窘,说:「宸儿……」宸儿了老半天硬是没往下接。
「宸儿定是饿了。」端王故意道,两人正说话间,那被准许近身进殿服侍的三人已经把菜肴端入房来。
三人手脚利索,一下子便把菜品摆好,依着阿契先前般的所见验毒试菜,做完这一切便退至桌旁,低头不曾言语。
热气腾腾冒上,阿契这回对着满桌子菜不再发呆,先替王爷盛了松鸡汤,自己有伤不能坐,便也如同下人一般站着。
端王拿调羹喝了一口慢慢品尝,待他将一碗汤尽数喝下,阿契还是恭谨站立不动,端王挥手道:「此处用不着你们,俱都退下。」
栀子等人方才躬身而出。
于是阿契又拿碗帮王爷添上米饭,那饭闻着有淡淡花香,清爽却不熏人。
端王说:「你自己也吃,这饭不特别,就是起锅前拿泡过海棠花的香露浇上一盏,再盖回锅盖闷一会,便带有花香滋味。」
阿契默默盛饭,举箸正不知道该往何处下筷子,端王竟挟起一方炒猪肉到他碗里,道:「你点的菜,尝尝喜欢吗?」
讶异的阿契听话挟起猪肉咀嚼,那肉放到嘴理瘦而不柴,仔细一嚼嘴里生香,竟然有无比的肥美滋味,阿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在嘴里嚼啊嚼的,差点舍不得吞下去。
端王边看他咀嚼边笑,说:「你倒识货,这道小炒肉是取整只猪里最精华的部分制成,一整只猪里就只得一盘,味道不错吧?」
阿契点头,然后目光疑惑地看着端王。
「往常进食自然是不可说话,不过爹现在要教导你些饮食品馔方面的门道,你仔细听了。」一边说着,再给儿子挟了一勺色作红赤的豆腐拌鸭肉。
阿契先挑出豆腐单独吃下,豆腐是素菜,吃在嘴里有鸭汁烘煎过的肉香甜香,再尝一块鸭,阿契不由得发出「咦」的一声,充满惊奇,因那鸭肉品尝起来嫩若豆腐,竟是滑嫩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
端王又解说道:「鸭肉可以肥嫩若此,是因此乃填鸭,自小便圈养在特制罐中,餐餐定时灌喂,不使活动,所以肉质自然肥腴,且无筋肉缠牙。」
「关在罐子里养?」
「应当是吧!这种琐事自有下人操弄,爹不过耳闻说与你听,至于那精确喂养方式也不知道。」
说罢又挟起一筷子燕窝丝滑嫩鸡蛋,道:「你吃,这鸡蛋有什么特别味道?」の本の作の品の由のの網の提の供の下の載の與の在の線の閱の讀の
食毕后阿契道:「蛋里有一股蔘味。」
「这是专养的鸡,每日只饲以蔘须、木耳、枸杞之类食材,是为药鸡,若有体需不受补之人,便不直接食药,吃这鸡蛋充药作数。」端王又给儿子挟了几乎半盘蛋,笑:「你多补补。」
阿契看那碗里高高堆起来的蛋山,苦于不能推拖不吃,掺杂着白米饭好不容易吃完了,他怕端王又要再挟,因抢先说:「味道不好,吃蛋就吃蛋,谁爱吃蔘?」
端王沉下脸:「什么于你身体有益就当多食,有你挑嘴的余地?」
又挨骂的少年暗叹倒霉,乖顺道:「王爷骂的对,宸儿会改。」
于是再往下一道菜前进,此次是道野味。这对父子便这般挟一道菜解说一番,说完后再挟菜继续,阿契惊奇于端王对菜肴如数家珍,竟是每一道菜都能说出其独特来历,彷佛浸淫此道甚久,乃个中高手。
端王道:「爹年轻时可是京城里吃喝玩乐出名的浪荡子,对这些个玩意日日钻研、高价求购,随便寻个厨师来,怕他还做不出爹点的菜。」
阿契眼神暗下,这种玩物丧志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是王爷?
端王看他眸色,笑道:「你也知其中有诈,可见没白养你。爹若不矢志玩乐,我那太子大哥哪会容我活着?他别的本事没有,猜忌多疑、胡乱诛杀亲手足的本领可是大的很。」
「这?」
端王冷笑:「人人想活下来都不容易,不能杀人者被杀,他这自保的作为生在天家也算合理。」说罢复又一笑,温和道:「咱们家里若有谁为害到你,宸儿下手也不必客气。」
阿契冷冷道:「那是王爷亲骨肉,宸儿如何敢!」
「那你坐等他人举刀吗?」
「……」
「说话!」
阿契这次抬头直视端王眼睛,他决定对这个「慈父」说真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也就是说「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端王叹气,语气中却有欣慰,「你肯这样对爹说话,就好。日后爹必好好栽培你,那些个兄弟们锦衣玉食,不成气候,不会太妨碍你的。」
如果不太妨碍你,也就不必杀了!
阿契默然,心里对这个父亲真是说不出到底什么感觉,他渐渐了解端王深沉的心思后,就心情越是复杂。今日王爷开诚布公对我说这些话,是要暗示我,还是要取得保证?
「为人父者常处两难之境,宸儿你记住今日爹对你说的话就好。」
「是,我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星期要到江南杭州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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