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作者:小鸢儿儿_第4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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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走到桌旁,双手捧起家法板子,一手撩起袍襟,咬牙跪下,就跪在端王爷膝前几寸之处,低着头高举刑具家法,双手笔直,沉沉地道:「阿契不肖,惹王爷动怒,都是…阿契…阿契的错,请王爷重责。」
端王看着眼前低眉顺目的儿子,听着那一句句认错请罚的话,「王爷」、「阿契」的称呼异常刺耳,这孩子从几岁开始叫我「王爷」,从何时开始自称「阿契」,他不叫我「爹」了,我还打他,那不就是打府里的奴仆下人吗?
我为什么这样任他叫了快十年,还沾沾自喜他武艺精进,恭谨顺从!
端王忍不住移开视线,不敢多去看跟前这个恭敬的孩子一眼,高捧板子的双手笔直伸在空气中,没有一丝晃动,手腕比起他身旁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只有人家六七分粗,那样消瘦。
些微的溼潤堵在眼眶,端王自然不会任自己在阿契面哭泣,他嘎声道:「真的知错?」
阿契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脸色瞬间变白。以往端王的咆哮言犹在耳,「要真知道错了,就该自己去衣受责,还让本王帮你吗?」
阿契往眼神四周一瞥,神情黯然地叩头道:「王爷恕罪,阿契久未聆训,不是存心违抗。」他小心地把板子摆好放在黄梨花木桌子,膝行往后退了几许,此地没有春凳,他自然是以手撑地趴伏受罚。
端王愕然看着孩子后退,然后伸手去解自己腰带,那裤子从腰际滑落,接着阿契趴下`身体,低下头,脸朝下,所有的表情都藏在不见底的阴暗之中,对着他还是那种疏离恭敬的语调。「阿契错了,请王爷赐罚。」
一瞬间心如刀割。
端王无法忍受地站起身来,走到儿子身畔,蹲下来凝视这个被他伤到极处的孩子,他伸出手去,这回再不犹疑,摸着阿契不算丰润的头发,毛色微黄,由头顶顺摸而下,一次再一次,像是安抚幼年时期不安的婴孩般,阿契一开始低着头,可端王的抚触那样不容忽视,他终于抬起头来仰视眼前举止怪异的王爷,睁大的眼睛里清楚的疑问明明白白:王爷为何不施罚?
那双眼睛里不是委屈,不是怨恨,他只是在奇怪从来残暴苛刻的主人为什么不打我?我不是惹恼了你?
端王的手在剎那停顿下来,摸着孩子发髻的手在颤唞,他目眶泛红,低哑的嗓音问道:「宸儿,叫我一声爹,好不好?」
阿契木然,快速低下头去,撑在地板上的双手蓦地握紧成拳,过了良久,才从喉咙里闷闷地憋出一句话,「我…王爷……」


端王期待望他,虽然知道希望渺茫,阿契在他渴盼的目光下挣扎,最终只低声道:「我…我怎么有资格……」
那声音弱不可闻,凄苦悲哀,端王心中一恸,嘶声道:「不愿意么?」
阿契不能回答。
时间慌慌流过,端王以手再摸摸阿契头顶,道:「既不愿意,我亦无权相强,你起来吧!」
他回原先座位坐下,阿契被他弄到心神难宁,匆匆站起穿戴好衣物,默然走到端王身旁,不敢看王爷,就看着自己的衣履丝纹织带,不安又无措。
那姿态教端王看在眼中,颇觉可怜。
他毕竟久在高位,于是率先调开话题,也不再做出任何凄惨姿态,强忍心中情感,强笑道:「你这孩子,一天不惹火你老子,就心里不舒服?」
老子纵横沙场,这两整天来在你这兔崽子前竟然哭了两次,你还摆委屈的样子给我瞧,当真是……。
「我…」阿契欲哭无泪,他踌躇一会儿方道:「我不是故意。」
你要故意,那老子不得去跳河了?折腾我个几十回,这条老命怎么够你玩的!
「你不是故意,这样也够了。」端王疲惫道:「以后别再阿契阿契地叫自己了,宸这个字是你娘亲替你取的,你不肯叫我,总不能连含莘怀胎的亲娘都不尊重,日后,就如同在你舅舅面前那样,自称宸,知道了吗?」
「不…我…」
端王拍桌怒斥:「你不认亲娘么?」
「不是。」阿契心里对亲生母亲一直怀有一份孺慕之情的,王爷以往对他不好,亲娘早亡可从没对不住他。听端王说这个名是娘给自个儿取的,对这个名字更加亲近几分。
「我……」
端王虎下脸来道:「如何?」
「……」毕竟是这个眼前这个人给了自己生命,没有了他就不会有自己。
而且,阿契惴惴地想:如果连这退而求其次的要求都拒绝,王爷只怕又会发怒翻脸了。「我…宸儿知道了。」
端王听他让步,温和道:「很好,日后便这样说话。」
「是。」
端王复又道:「那间书斋里,有一些北方边境与燕门关塞的地理情势的书籍,你明日起去熟读,也不用求精求繁,只要了解明白,把它当作你生长的环境那样理解即可,每日傍晚我会查问。」
「生长环境?」阿契疑惑:你想做什么?
「我王府世子已经落葬,总不能死而再生!」端王恨道:「给你个名正言顺的长子身分你不要,只得另外设法!」
「这…」
「什么嫡子庶子的你不必管,当爹的既不喜欢,任他什么嫡子也是摆设,当皇帝的都可以废皇后,我一个藩王难道不能废妃吗?」
「王爷?」
「毋须担心,王妃的儿子文不成武不就,性情浮华贪图享受,府里下人巴结未来主子,把他夸得一点自知自识也无,怎么是你对手!一旦失爱于我,总有方法废他的位,让那孩子去做个富贵闲人也好,他想做李后主,我可舍不得自己的基业。端王府他尚挑不起来,更遑论……」端王说到这里笑了,意味深长,对阿契道:「你近前来。」
阿契走到他前方,心中的疑惑无限扩大,更遑论什么?
王爷到底意喻为何?端王府尚挑不起,王府之外,又有什么担子要挑?
端王拉住他手,道:「宸儿,你吃的苦,在未来,都会得到报偿!爹会把最好的一切都送到你面前,任你取用。我萧兆瑞和李臻的孩子,绝不会永居人下!」
这个承诺端王以前就说过,只不过这次的神态更为热切,阿契却没有更多的感觉,反倒问:「我娘亲是什么样子的,舅父给我看过画像,也说过娘小时候的故事,但是,我…我想听你说。」
这次的称呼,不是「王爷」了,端王心中一喜,却板脸道:「你想知道,就去偷翻爹爹的书信吗?」
「我…」阿契一脸无辜,「我翻什么书……」他剎那间恍然大悟,惊讶道:「那封信是写给我娘的。」
「当然,」端王斜睨他一眼,冷道:「那些个侍寝邀宠的女子,怎配本王用心!」
「喔!」一明白那些书信竟是王爷和娘亲间鱼雁往返的陈迹,阿契突然间愧疚了,又有些忸怩,道:「我…我…宸儿以为……」
「以为?」端王哼笑道:「本来那些书中有你娘亲笔字迹,给你瞧瞧也不打紧,可你这不告而取的毛病,是不是该治治?」
「 阿契…」
端王一拍桌,「嗯?」
「宸儿知道错了,王爷恕罪。」他这回倒是低头得心甘情愿,态度委屈柔顺得任谁也挑不出刺来。
「嗯,知错就好了,犯得着跟爹硬喀么!」
那明明是你有意整我,阿契内心有冤却无法言明,只得认栽道:「宸儿不懂事,王爷不要生气了。」
一提你娘你乖得猫儿似的,端王心中感叹,却更加深对这宝贝孩儿的喜爱。他故意道:「不呕气了?那可以好好吃饭了?」
「任凭王爷吩咐。」
端王逗他正兴起,笑道:「爹让人递单子来,你爱吃什么自己点吧!省得你舅舅又埋汰我虐待你!」说着命早识趣退到门外的栀子进来,命她取府里厨子善做的拿手菜名单子来,要让阿契挑选。
阿契道:「我不懂什么菜好,王爷选就是。」
端王轩眉道:「你不懂,爹会告诉你,本事才华都是慢慢练就,可吃穿用度的讲究,本属末乘,在爹身边一段日子,细细体会品题,眼界自开。多少名门里养大的孩子说起吃喝玩乐时如数家珍,可真正要他办事,啥也不成,养那种蜜罐里长成的废物,又有何用?」
我就不是废物?阿契心想:你以前也常这样骂我啊!
端王哪知他正在腹诽,道:「坐下,陪爹吃饭。」瞥见孩子不自在的脸色,复又笑道:「站着吃,你这崽子,伤还疼吗?」
阿契吸气,王爷问得自然,他可还在适应困难的阶段,憋了好久,才诚实道:「疼。」
本以为端王定会说「疼才记得住教训」等等训勉之类的话,不料端王愣了一会,看着他,竟然露出一纵容的笑容来,「疼啊!吃过饭爹给看看,替你上药。」

阿契眼前一黑,深深后悔自己对王爷难得的诚实来。



作者有话要说:@@網@文@檔@下@載@與@在@線@閱@讀@
不知道大家覺得如呵
阿契要叫爹嗎

既然大家都說不要叫
那就不叫吧
可是 貌似端王小贏一場
ps 其實 我個人覺得
我的前傳和正文寫得比後傳好
尤其是端王的心那邊
後面的文有點畫蛇添足了
唉 我果然不適合寫發糖的甜文





第68章 阿契8
菜单子被栀子双手捧着送了上来,黄花梨木的桌子上好大一个红漆木盒,那木盒分做三层,打开来一字排开,里头皆是一方方的小玉片,玉片上皆以墨色镌刻了字迹,阿契好奇低头去看,只见那字都是些菜名,什么煎银鱼、八宝酿鸭、一品燕窝烧锅……等等,端王把盒子放到儿子面前,笑问:「吃点什么?你看看菜名有喜欢的,尽管挑出来,爹让厨房里一道一道给你排着做。」
阿契就算作客在李府中,也不曾自己去点菜,人家给什么他就吃什么,毫不挑剔,他在这方面真是睁眼瞎,完全无从下手。
他眼看第一个盒子里都是些锅类、水晶肴肉等的东西 ,他毕竟拘谨,转而在第二个漆盒里挑拣,都是些陌生的肴馔,眼里一扫,从中选了个看来最平凡无奇的「小炒肉」一菜,说:「就要这道,其余的王爷做主吧!反正我也是不懂的。」
端王歉疚之色一闪而过,便从漆盒里随意挑拣了几样,道:「先上这些,有些菜需要火候的,日后再说。」

父子俩面对面,阿契站着,端王坐着,等待栀子行礼告退,一时间寝殿里万籁俱寂的安静,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一种诡异的尴尬。
端王对府里的孩子宽和,可那些孩子们毕竟孩都是奶妈婆子丫鬟带大,一日里晨昏定省时相见,他也是问问功课给些吃食,他笑脸一开,孩子撒娇痴缠,如此而已,什么时候需要这样长时间相处?
阿契素来是个不开口的,闷着头望地,端王无法,问道:「内伤可有恶化?」
「想来不碍。」

「想来不碍」此话一出,端王登时一滞,道:「你如今年已十八,再不是个小孩子,自己的身体要自个照顾,爹叮嘱你,你浑不当一回事,这可是为人子的态度?」
三句话没完阿契又挨训,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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