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会错漏,现在这等处罚,对成年的阿契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以前还会怕,那也不过是怕端王厌弃,或哪天真惹主人发火,一声令下又被解去戒院当众人面挨毛竹大板。
不过戒院的家法阿契倒是只挨过那一回,后来端王倒都是亲自动手的,或者--那也算是一种「疼爱」儿子的表现?
阿契想起往事,无奈一笑,每次见到王爷都没好事儿,以前当他不喜欢我;可现在他说心疼我了,怎么重逢才两天,我的待遇还是没变?
依然跪在这儿!
莫非他欢喜谁,谁便倒霉?
阿契左思右想,用手去搓揉下酸痛的膝盖,心里想:在宋家养尊处优几个月,我挨罚的忍耐力降低不少,想到日后生活,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他要用什么法子让我重回王府,人已经死了,也昭告天下,难道王爷能告诉大家我回魂了吗?
阿契揉揉眉头,也深感这事儿难办,端王肯定也正伤脑筋。
呵呵!那就让他烦去吧!谁叫他非逼我待在这儿,我才不要帮忙想呢!最好是他想不出法子来,逼不得已放我自由,一年见个一两次面的,兴许那时我就叫他一两声「爹」了,毕竟一年才见几次嘛!
想着跟舅父远离这令人厌恶的地方,阿契心生盼望啊!可是--妄想罢了!
唉唉唉!
我还是静下心好好思索,自己以后在端王面前的应对进退,跪几下是没什么,要是他心情差点,板子藤条抡上来也不昰不能忍,可脱了裤子打--阿契真有点受不了。
以前不觉得怎样,那是麻木了。可自从端王那样老泪纵横、慈爱地跟他讲过话之后,阿契只要一想到日后犯错得裸□身受罚,心里便别扭得不得了。
最怕王爷打完后,要是再加上一句「违逆爹爹,就应该这样罚」之类的话,阿契光想脸都快烧起来了,简直想以头抢地躲进地缝里头了。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时间飞逝,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栀子遵照王命,端了一整盘鲜果点心清茶进来,阿契老远便听到她的脚步声,连头都不想抬,也没往那堆食物望上一眼。
「公子,来点四喜烧卖,还是蒸藕饼?」
「我不饿。」
端王在外间轻笑,不肯吃是吧!
栀子立刻就跪下来了,哀声道:「公子无心饮食,定是奴婢伺候不周之过,奴婢罪该万死。」
阿契怒目,心里狂骂:王爷你做人真卑鄙!
「公子?」栀子可怜极了以眼神求恳他:你就吃一点吧!从小到大你还不清楚王爷脾性?你几时瞧见过谁能逆他的意?你不吃东西奴婢固然讨不了好,你自己也多受罪!
阿契咬牙,窝火。怎么连我吃不吃东西你也要管,以前需要你管时你不管,现在管什么!
不吃!
栀子低声劝他道:「公子!」
阿契反而朗声道:「不吃!」
栀子差点昏过去,小主人,王爷现在宠你,可你你你……。
「我不吃,你拿出去,代我谢过王爷赏赐。」
栀子夹在父子战火间万分无辜,眼泪真快要流出来了,她以嘴形示意:「王爷命人备了板子……」
犹豫了一下子,可想到端王刑俱齐备,肯定没打算饶他,那吃或不吃下场不都一样?
「不吃,妳端走。」
坐在外头的端王内力何等高深,几个斩钉截铁的「不吃」听得那是一清二楚,老谋深算的父亲内心并没有窝火,反而有种奸计得售的兴奋,唉!这是儿子和亲生老子耍脾气来了,想象十八岁的少年郎梗着脖子说话的倔样,不多揍他几下还真对不住他。
你不肯吃,真是深得我心,老子正愁没理由整你呢!你偏偏自己送上门来,很好很好,这笨孩子。
栀子还待要劝,端王的话已然飘飘送到,「不饿,便撤出来,总没有强按牛吃草的道理。」
那话声平和中正,却叫屋里的两个人齐生生打了个冷颤,栀子面色发白怜悯得看着阿契,阿契神色也有些惊惶,寻思道:我这样违逆王爷,因何他竟不生气,反倒觉得很有趣的…样子?
跪地的阿契不知道,其实他爹端王爷本来没打算罚他久跪,吃完这些东西,顶多再个把时辰便会叫起了,不料温驯的儿子如今这么不识相,那不妨再多跪一两个时辰吧!
直跪到日薄西山,斜阳渐落,寝殿里又迎来了客人。
李桢一日两回前来诊治,一进门瞥见端王好整以暇地喝茶观书,面色愉快,对李桢也甚客气,道:「李大夫,有劳。」
「这…」
诡谲的气氛让李桢摸不清头绪,问:「宸儿在何处?」
端王详细解释:「犯了我的忌,我罚他小书斋里跪着,李大夫若要号脉,我可准他起来一阵。」说完不顾李桢难看的脸色,对栀子吩咐道:「妳去扶宸儿,说舅父来看,命他出来相见。」
栀子诺诺地入内,一踏入书斋里,便看见她家公子脸色涨红,满是不豫之色,阿契心里甚是恼怒:王爷算计好的,他本来就打算当着舅舅的面,修理我给他看,要显显他为人父的威风!
「公子?」
「我不起来」这四字赌气的话,当着李桢的面,阿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的。他深吸一口气,以手灌注微乎其微的内力,去活络麻木酸痛的膝盖和腿部肌肉,然后慢慢站起身来,不需要靠栀子相扶,自己勉力踏稳了步子走出房门。
内力疏通穴味的效果便在此时展现出来,阿契行走虽慢,但不见什么踉跄痛苦之态,行走有若常人。
李桢看着总算放松了眉头,端王盯着儿子正常走路的样子,眉头却皱了起来。
阿契来到李桢面前,正要问安,李桢叹息道:「罢了罢了!我看看你的伤,让人不省心的孩子。」
一席心疼的话,说得阿契羞惭低首,想起早晨对舅舅的承诺,他突然有些后悔,道:「对不住,是宸儿的错。」
「你有什么错!」李桢摇头道:「鸡蛋里要挑骨头,还怕挑不出来。」而且,你爹这是故意管教你给我看呢!他是你亲父,我这外姓人能说能插手吗?
李桢拉住他手,知道他臀上还伤着,连坐都不能,只得让他站着自己去把脉息。
端王对这事分外看重,盯着李桢诊病的举动,问道:「身体如何?」
「无碍。」
端王冷道:「他方才妄动内力,内伤未愈之下,可有什么不妥?」
仔细再辨,半晌后方道:「王爷多虑。」
「是本王多虑,还是他运气好没出事,尚未可知。」端王冷肃着脸,语气严厉,喝道:「滚进去跪着!」
阿契无意间又惹出端王的怒意来,他心里莫名其妙,「我稍微用了内力怎么了?」因此不服气。
又是在李桢面前,不是故意叫舅父听见了心中难受?
儿子那种不情愿和不谅解的眼神,如何能逃过端王的眼睛。
端王森森道:「我管不得你吗?」
「不是。」
阿契到底没大胆到当面忤逆顶撞,道:「这就去。」
眼神对舅父调皮的一眨,他就退回小书房里头去,完全不管他身后端王已经冷凝的眼神。
窗外夕阳满天、橘红照影,美景当前,偏偏阿契对着这片窗外风光,却是被迫继续罚跪。
李桢干笑:「王爷不必生气,当真没事。」
萧兆瑞说:「大夫放心,本王会照顾他。」说着端起茶碗就口,端茶送客,逐客之意甚是明显。
李桢无法,唯有告辞,临走前说道:「宸儿待在宋府那段时间,第一个月,几乎不曾笑过,瘦得不到八十斤,夜夜难眠不安,恶梦不断……」他看着端王愕然的神情,沉重补道:「王爷所有作为,万请深慎。」
说完后,拱手而去。
端王脸上所有表情迅速褪去,代之以不曾想到的痛,因为那种悔、恨,情绪来得太过快速猛烈,使得他几乎无法招架。
不到八十斤是多重?一个女孩儿的重量吗?
至于没有笑过,萧兆瑞不意外,因为他在王府里也从来不笑!
恶梦不断,是因为我?
他想握紧手中拳头,手指却微微颤唞,「框哴」一声,云青色的温润瓷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作者有话要说:
555...
有能同情端王了嗎...
我要睡了...
∫∫
第67章 阿契7
阿契跪在书斋的地上,静静等待。
他心道王爷在舅父面前发作过自己,接下来大约便是老戏码要来了--家法上身。
臀上的伤还隐隐地痛,可比起以往挨打几乎都没什么好药的状况下,这种痛楚对他来说,实在算是一种优待了。伤上再加伤,结痂的伤口再被打烂,那是更难捱的一种刑罚,不过,他真的是习惯了。
闭上眼睛平缓呼吸,他等着王爷的脚步声踏进来。
怕吗?怕,怕了又有什么用?
外面的屋子里一直静悄悄,眼看暮色越来越深,却依然没有人来。
难道这次王爷怒火太盛,要叫我跪一整夜?
阿契心中有丝丝淡漠的难过,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他想:不管你嘴上说得再好,待我的态度也没什么改变,果然不该有任何期待!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诧异的目光却迎来一脸怪异表情的栀子,那大他几岁的下属走来,公事公办地问:「王爷问公子,饿了不曾?」
同样的招数还来一次啊!阿契苦笑:「不饿。」
栀子道:「如果不饿,就起身到外间,王爷要见公子。」
「什么?」阿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没认错,我跟你较劲,竟然……。
栀子忙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蹲下自己身子,拿双手替他搓揉膝盖的淤塞关节,她的手上也灌注了少许内力,一揉之下那力透筋脉,酸麻过去后,就是一阵舒缓的感受。
阿契问:「王爷可准许…」
「王爷问罪奴婢,说奴婢伺候不好小主人,这等事情该抢先做好,怎会让您亲自来做,妄动内力。」
「这怎么……」这怎么可能?
栀子替他按摩膝盖之后,又替他揉顺僵直的大腿,阿契往后退了一步,眼望跪地的女子,栀子松手,低声道:「公子莫怪,跪了这许久,你会不舒服地。」
「不用。」阿契简短说完,踏步出了书斋,栀子看着自己雪白但练过武功的双手,征愣一会,也敛眉跟了出去。
端王神情平常,依然坐在黄梨花木的桌子旁,看见儿子快步走出来,那神情如同逃躲什么似的,微微笑道:「出来跟爹认错了?」
「我…」阿契语塞。
「私翻长辈的物事,你倒理直气壮啊?」
要是端王板脸骂他,阿契心里有火,可能不情愿低头;但是王爷如此谈笑着问话,他真是理屈了,只得道:「那是阿契一时胡涂,冒犯王爷了,是…阿契错了。」
端王道:「就这样?」
「……」
端王不悦问:「以前爹这样教你?」
要是放在以往,他早跪下来叩头再三认错了,而且还会自己去请家法,现在阿契却迟疑。
端王以手指自己跟前地面,直视着他。
那根木制的板子便端端正正贡在桌面之上,阿契心里如同蚂蚁啮咬般的扭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