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契外侧的床上,以前住在小木屋子里,夜里林子常有风影怪声,胆小的孩子其实很害怕,很害怕会有妖魔鬼怪什么的出现把自己一口吃掉,那时候多希望有一个坚实可靠的人睡在身旁,让他得以躲在里面靠墙的床上,得到一点庇护安全。
这个人,会帮阿契把所有鬼怪都赶跑,阿契在夜里,就再也不需要害怕,睁眼直到天亮。
现在,阿契已经不再胆小,也不再怕鬼怕妖怪,就算在深山野岭、荒草漫天中,也能坦然入睡。
但是,在我已经不需要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出现呢?
除了苦笑,还是苦笑。阿契望着端王,在极端的倦困侵袭下,模模糊糊地睡去。
睡着的阿契,脸侧躺在枕上,身子也是侧躺的,长时间趴着,毕竟压迫着肠胃,并不舒服。睡梦中身体便自觉地为主人找了个最舒坦的姿势,以便更充足的休息。
或许因为身边睡着端王,殿外又有一堆暗卫守着,阿契知道他是什么责任都不用负了,因此睡得颇熟。
所以他完全不知道他身旁那个老狐狸王爷,是一个夜里警醒、防人行刺、睡眠稀少的人物,一晚最多就睡两个时辰。
在他入睡后没过几刻钟,这早有预谋的老爹已从深眠里醒来,开始端详儿子毫不设防的睡相。
「唔,睡熟了呢!」端王拿手轻轻去碰了阿契的鼻子。
阿契摇摇头,甩开恼人的蚊子。
这老爹差点笑出来,又怕吵醒了儿子,那他就没得玩了。思虑再三,他斟酌力道轻轻点了儿子的睡穴,让孩子在未来两时辰内都会睡得好好的,不会中途醒过来。
然后,把侧躺的儿子小心揽过来,抱在怀里,让阿契的脸蛋正好靠在自己胸膛上,安静可爱的睡容一览无疑,要怎么揉捏欣赏都可以。然后手给儿子当枕头,孩子的两手帮他放好省得压麻了,再来,端王看着紧闭眼帘、睫毛卷卷的儿子,非常不客气地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顿时老怀大慰,觉得这两天受儿子的一堆鸟气都值得了。
唉,抱着孩子,让他在你怀里乖乖睡着,这才是老子要的人生啊!
端王得意忘形,搂着他的心肝宝贝,一点也没有检讨自己方才还把人家打得皮开肉绽,非常满足地抱着儿子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發糖
我不是後媽
雖然現實生活才是最大的後媽 哈哈
5555
感覺不對.寫了又改.
改了再寫.之前寫好的都被我刪啦
今天總算掰出來啦
現在凌晨兩點啊...各位.
我發了一堆糖 都太甜了
老蕭有這麼好嗎.
好吧.孩子睡著的時候他就這麼好
阿契不聽話他還是會翻臉地...
第64章 阿契4
当天晚上,出乎阿契自己意料之外,睡得那是相当的好,他长年刻苦奋发,几乎都是鸡未啼之前就醒,入更之后才睡,后来到了宋家,虽然生活堪称优渥,有丫鬟服侍他起居,不过一个人的习惯很难改变,他依然会在破晓前就起身,到外头的庭院去练剑。
可是今天……。
栀子端着温热的水盆,拿手巾在一旁拧干的时候,阿契一瞥看见外头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他身上的被褥暖和的,让人懒懒地就不想离开。阿契揉揉自己的眼睛,还睡意朦胧的,栀子善体人意地把热手巾放到他面前,道:「公子,请净脸。」
接过来努力擦拭脸颊,阿契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我在王爷身边睡得那样熟,还睡到日上三竿?
「一会儿清攸她们姊妹会进来替公子号脉,公子要起来先进早膳吗?」
阿契眼观四路,发觉没有王爷的踪迹,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可以安静一阵。「我一个人吃,妳不用端太多饭食来,两三个菜就可以。」
栀子笑道:「晓得了。」然后先拿一袭青地菱格织锦缎面外袍替他披在肩头,才把其余的衣物准备好,对他道:「公子要奴婢帮手吗?」
「不必了。」
「是。」栀子是做暗卫的出身,有一种天生直觉,她可以感到这位新任主子不喜他人近身,当然投其所好。
栀子水灵灵的大眼睛朝阿契一看,又飞快缩回目光,道:「王爷吩咐,午后方回,寝殿后头有一小间,甚是僻静,里头有书籍些许,公子得空可去看看。」
「午后方回?」阿契实在掩不住他声音里的那股欣喜之意,至少还有好几时辰不必捏着胆子做人,好心情道:「有书?正好。」
他趴在床上无事可做,正可藉此打发时间。
栀子微微一笑,自去忙碌,她不敢真只端两三个菜来,但是尽量挑精细特色的蔡品,两荤三素一汤,放在桌上。阿契此时已换好衣物,长袍宽袖,站在床前,脸若冠玉,星眉朗目,双目有神,实在是说不出的丰姿,可惜发髻略显凌乱,显然是技艺不精,栀子走上前去,对他道:「公子,让奴婢替您整饰一下可使得?」
阿契在宋家其实已渐渐习惯有他人服侍的生活,不过毕竟再亲,那还是在姨母家中,总不能太过使唤人家。如今回到王府,端王两次三番命人拜他,并言明这些人奉他为唯一主人;一府之尊的端王对他落泪,说自己是他唯一的孩子,爱重之情,难以作伪。
就算自个不愿接受承认,但这儿毕竟是自己亲爹府上,接受这些人的服侍,也在情理之中,何须客气?
于是道:「妳来吧!」
栀子立刻笑了,「公子,屋内闲居,咱们弄点简易的,用簪就发好吗?」
「好。」阿契此刻对那「玉冠」之类甚是反感,岂有不好之理。
他身上带伤,不能坐下,反正这脸在栀子面前早已丢过,没什么可忌讳,他依然还是站着,栀子找一张小几站上去,拿梳子替他整理头发。
过不多时,栀子从那小椅子上下来,把铜镜递到面前说:「公子看看怎样?手艺没变吧?」
阿契一时有些恍然,似乎回到了当初在入松园内,那个十几岁的小姐姐亲手帮他梳理成堆枯黄发丝,弄个可爱的小包包头,故意拿着镜子逗他笑他。
自他醒事以来,就要处处照顾自己,谁曾这样笑盈盈地对过他?好好替他梳头的人栀子更是第一个,栀子最后更寻来一颗鸡子,拿蛋清替他洗头,边洗还心疼地说:「糟蹋啊!拿吃的东西来洗,要不是你头发都打结了我可舍不得。蛋黄可千万不能浪费了,等下我去偷开小灶,给你做煎蛋吃。」
于是那时候年幼的阿契,吃到了少有的午后点心--煎蛋和着大饼,神通广大的栀子还放了喷香的卤腱子肉,两个人坐在小屋子前的台阶上吃,再加上据说是甜甜的白色甜汤。
阿契现在已经知道,那道白色甜汤不是什么后厨偷来的,而是端王命人特意送来的滋补圣品。
一天之中,餐餐都有,而只是一个小小丫鬟的栀子,总如同变戏法般弄出很多食物,炸的鹅油饺、层层酥的糕点,全都是什么某管事不吃的、交好的厨房杂役送的!
当然是骗他的谎言,其实说白了,都是端王给的。
阿契神色复杂,栀子不由得心慌,故意岔开他思绪,问道:「可是发式梳得难看?簪子丑陋不合心意?」
阿契淡然道:「王爷使的簪子,哪里有劣等的?」
他看向镜中自己,一身上好衣料,触手生滑,衣物显然是拿王爷的加以修改过,不再那般穿布袋似的宽大,头上一青色玉簪,古朴大器,比之宋府的豪富,气势又有不同。
或许,这就是人间富贵,不只富,兼有权势之贵。
「看起来还挺有副样子的。」阿契评论自己,有种淡淡嘲讽。
栀子道:「公子将就些日,您的衣物已经命府中织造日夜赶工,本来有些现成的,可王爷不喜欢,定要给您重做。」
「现成的?」
「那是--之前给公子的。」
「我?」我在府里这么多年,除了偶尔王爷赏几套,都穿下人衣饰,哪来的替我做的衣物?
「这…」
「妳讲吧!开了头停在那儿,存心吊我胃口。妳说什么都不怪妳。」
栀子道:「就是…之前,王爷误以为公子故去,命人做了上百套衣服,说要烧化了给您……」
烧给我?阿契一阵诡异感觉,想起一堆锦衣在风中烧得猎猎作响,要给那早已形魂俱渺的人,此举实在太过无稽,就算把全天下的衣料都烧光了,长眠地下的人也不一定收的到,人都死了才烧,真是可笑!⊙⊙
「烧了几天没有烧完,王爷便病倒了,后来做的一批衣服还存着,不过王爷说晦气,不肯让公子用……」
阿契微笑道:「真是可惜,我一件也没收到!不然现在可有衣服穿了。」
「收不到才好。」栀子道:「公子万勿在王爷面前这般说话,不然王爷肯定大动肝火。」
这有什么好生气?我不就说说嘛!
阿契被这一提醒,突然觉得有机会定要在端王面前提上一提,试试看他是不是真会发怒。
栀子绞绞手,暗骂自己多嘴,这小主人真不是省油的灯!
她收拾了发梳镜面等物,迎着阿契来到桌旁用饭。
阿契对着铺上软垫看了再看,还是决定不要坐下折磨自己。用钢铁剑鞘打出来的伤口,又破口又流血的,一夜不可能好,一坐必然收口迸裂、鲜血淋漓。
大怒之下的王爷,打起人来真是毫不留情。
看来自己决定的那个棋路是没错的,大事得顺着端王,小事上不妨惹惹他,给王爷一个他想要的「父慈子孝」,省得他日日夜夜来烦自己,又声泪俱下的糟心。
那种直要深入自己内心世界的痛苦--逼他认爹,逼他亲近一个对他来说,只给过他惧怕的人,还要他真心实意。
软硬交攻,温情脉脉地强逼,那痛苦实在非常人所能想象,心上伤口好不容易用厚厚盐层盖上去,虽然痛,虽然只结上一层薄痂,好歹算伤好了。
如今却要迫他亲手挖开,阿契真是怕了,无论怎样也要捂着那伤不让人碰。
「父慈子孝」么?王爷要真喜欢,阿契做给你一个,是真是假有什么要紧,你高兴就好,可以放过阿契就好。
反正在王府里演戏演了十余年,有什么难的?
所差者,只在角色不同。以前演最卑微低贱的下奴,现今演王爷心头的好儿子,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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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看看時間...
5555...
我要去睡了
淚...
第65章 阿契5
经过一番洗漱穿衣进膳的种种琐事,李桢在侍卫的陪同之下,来给阿契号脉。
阿契抓住舅舅的手,这回可是光明正大地摇将起来,道:「舅舅!」
李桢笑:「你当还在我身边玩呢!端王在旁你也敢搞鬼,还是老实点好,你总不能日日惹他生气。」到最后挨打挨罚让人看了不舍,偏又无力救你。
「我知道。」阿契无奈,「舅舅在那儿一应起居如何?宋伯伯身体可还安康?」
方才栀子才告诉他宋呈自刎之事,阿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