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个儿，是不是认为自己该打？」
李桢道：「在你面前，宸儿几时说过不字？」当下不再理他，专心把脉。他细辨脉相，脸色是越来越沉，恼怒道：「生何欢是霸道极了的东西，你从小少了给养照护，服这毒药把你原有的身体毁去七八分，我竭尽全部心力才给你配了一帖对症的药，从根基开始补起，原本喝个十月一年便有起色，被你这一通胡闹全都付诸流水，药得从头喝。」
阿契一愣，道：「舅舅？」
「淘气是吧！再喝一年，一日六回，不得拖延。」
「舅舅！」阿契不相信多吃几块甜饼会有这般严重后果，过去近三个月天天皱眉灌下的苦药便这样打了水漂，代价未免太大。他立刻伸出手抓住李桢衣袖，道：「宸儿错了，舅舅！」
「知道错就好，从今日开始，你要乖乖喝药，知道吗？」
阿契拉住李桢的手，有点不甘，道：「宸儿只吃了……」
李桢但笑不答，一旁的端王已经冷凝了脸，语气非常平和，「世宸！你闹什么？」
阿契拉住舅舅的手本还想轻轻摇上一摇，一听端王爷发话，手立刻僵住了，纵然王爷说钟爱他，阿契其实是相信的。
可对王爷撒赖造次－－阿契是真不敢。
「李大夫，宸儿胡闹，你见笑了。」端王老子派头摆得十足，道：「今后早晚烦你前来九皋殿看他两回，饮食药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尽管吩咐。方才的清莲医术未精，不堪大用，我便换一两个得力的来，劳你从头细说。」
李桢冷道：「就告诉下人，你这个当爹的，就不必知道吗？」
端王微微一笑，神态祥和，道：「本王自然在一旁听，大夫误会了。」
李桢看他这个模样还算诚心，哼道：「这才象话。」
端王依然微笑，对孩子的救命恩人相当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
阿契的第一步棋
下好了...

無語
好難寫







第63章 阿契3
诸多用药禁忌和繁杂琐事，李桢耐着性子一一说清，他知道端王必不容自己陪伴宸儿左右，今儿晚上若非是这孩子身体不适，端王断不会让他来此地与外甥相见。
既然如此，他更是要趁着端王在场，把对孩子的身子调理说个明白，免得宸儿在他眼皮下事事忧惧，不敢分说。
端王斥退了清莲，不知从哪儿又找出两名姿容秀雅的女子，显然也略通医理，那两个女孩子候在一旁静听李桢说话，神色恭谨，竟全无一丝女孩应有的婉转笑意，不知是清莲遭斥的下场震慑了她们，还是被训练的一惯如此。
端王坐在桌边，耐心听着李桢絮絮叨叨说话，神色宁静，比之怒火勃生之时，反是另一种让人惊惧的滋味。
阿契乖乖趴躺在床上，垂下眼睑，他不消抬头亦能感受到王爷情绪，过去十多年的揣摩心意下来，他对别人的种种情感变化最为敏[gǎn]，一举手一抬足，就可以摸清五六分，简直已经成了一种生存的本能。

「舅舅，大半夜惹得您不能好睡，宸儿愧疚非常，您不用担心我了，吃过舅舅得药丸子，我身体没事的。」
李桢叹道：「都说你乖，怎么一天到晚净会惹事呢？」他摸摸阿契的头，眼神满是不舍，却道：「不管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拿身体出气那都不对。」说着眼神微微向端王的方面一飘，又正视阿契，道：「舅舅说的话你明白了？」
在端王面前，你不老实点，屡犯他禁忌，惹得他动怒给你排头吃，这就是拿自己身体出气！听清楚了没有？
你不在乎，可是舅舅在乎！
阿契有些不好意思，他当然听懂了舅父话中意思，脸红了红后，道：「宸儿明白的，这么晚了，您老人家快回去歇息，我…我会…乖的。」
李桢满意笑了。哎呀，我宝贝妹子的宝贝孩儿果然可爱，要是身上没有一半萧兆瑞那厮的血，就更招人疼了。

现在他是没法子跟端王抢人，只得交代外甥明哲保身的道理，日后…哼哼。
他对孩子要说的话说完了，回头昂首大步便往外走，经过端王面前时，停顿一下后，方道：「明日辰时戌时你派人道幽韵阁来接，若没人引路，你这王府里铜墙铁壁好似监牢，我可没这本事自己一关一关打进来。」
他话中带刺端王自然明白，可却像完全没有听见般，矜持笑道：「李大夫谬赞，我府里再戒备森严，也挡不得你。本王自会吩咐下面人等以礼相待，大夫要是有哪里住得不畅快了，尽可直言。」
李桢道：「宸儿开心，我自然就开心了，这点子道理，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你怎么当人爹的？
端王笑容一滞，一时语塞。
李桢挥袍一甩，走出偌大辉煌寝宫，在门外从人引导之下，渐渐去得远了。

端王依然坐在桌旁，道：「这二女婢便赐给你，从此专司替你调养之职，若是做得不好，你要杀剐俱都由你。」他说到此处顿了一下，复道：「若本王要处置，你想饶她们，也由得你。」
阿契听到此处惊讶抬头，这是？
「你的东西，爹怎会跟你抢？」端王朗声道：「还不快拜见主人。」
两名妙龄女子耳朵听见王爷这般说话，立刻了解到此后她们二人头上只有一片天，再无二主，生死之权都在眼前这俊雅少年身上，如何不惶恐期待，当下立刻跪地磕了三个响头，道：「奴婢清离，奴婢清攸，拜见主人。」那种全心全意得敬畏和服从，比起之前仅仅是…恭敬的参见，等级又有不同。
阿契见她们诚心，眼中微微闪过一抹暗芒，平平道：「罢了。」
两人行礼完后，齐齐立在床旁，两双妙目看着新任主人身下的床褥，等他号令。
一想到把这两人打发出去，这儿又剩下自己和王爷两人，阿契实在不想开个口。
端王知他心意，笑道：「宸儿留她们在这儿替你侍夜么？若是想选，爹替你多找几个来。」
阿契脸嫩，生硬道：「不…不必了。」然后就挥手要清离二人退下。
等到两个少女悠悠远去，室内空寂之时，端王才道：「夜也晚了，也该睡了。」
他走到大床之前，除去身上外袍腰带，阿契看他动作，聪明的脑子里一时间竟然有些转不过来，道：「王爷？」
「挪过去些，你半大的小子，倒占了一整床。」
阿契说：「王爷要？」
「九皋殿是爹的寝宫，不睡这儿，你让爹去哪儿？」
「王府里……」
「世宸。你让爹睡大殿外头吗？」端王略带责怪的问。
「没…没有。」阿契整个人被端王越靠越近的亲近距离惊吓，什么棋路都想不出来了。
「唉，好。替爹除了头上玉冠。」
阿契想不出拒绝理由，只得替他松开簪子，取下手掌大小玉作小冠，他生平没怎么戴过这种隆重东西，拿在手上不知该放何处，用眼神去问王爷，端王作弄道：「你留着玩儿吧！玩坏了爹打你五板子就好。」
阿契心想我们感情没那么好吧！把玉冠交回王爷手上，不说话了。
端王道：「唉！」用巧劲把玉冠抛到一旁木桌上，在别扭孩子身旁躺下了。
共盖一条锦被。
阿契四肢僵硬，思及王爷要在他身边睡一整夜，一时间整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趴在那儿有若挺尸。
端王倒是善尽为父之责，问：「烛火点着，睡得着吗？」
要这样灯火通明互看一晚？阿契惊恐道：「睡不着。」
端王笑，包容又溺爱，「知道了。」于是伸掌一挥，掌风过处，屋内灯火俱灭，顿时一片黑暗。
@@
＊＊＊＊＊＊

黑暗之中，阿契趴在床上，不要说移动身躯，他连根指头都不敢乱动，因为端王高大的身躯近在咫尺，锦被下，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王爷身上的温度。
他不知道一般人家父子共眠都是什么情况，但是端王爷躺在身旁的感觉，对阿契来说，只有四个字足以形容，那就是「生不如死」。
他实在很怕身边这个突然之间慈爱非常的王爷，又会对他说出什么属于「父子」之间的对话，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他宁愿睡到外头的水池畔跟白鹤作伴，也好过趴在这儿心惊胆战。
「宸儿。」
「是。」阿契一吓，抓紧了自己的手指，严阵以待。
端王的语调倒是随意，对慈父这角色十分喜爱。「你冷不冷？爹再命人去找床被子来。」
阿契真不想跟他共盖一条棉被，可是…一旦开了个头就怕会没完没了。
「不，不冷。」
端王自然听出他话里的疏离之意，但这一日一夜下来，吃孩子的闭门羹都习惯了的端王爷毫不气馁，笑道：「不冷，当心夜里着凉。」说着，竟然起身帮阿契把被子拢高了一些，直盖到后背、颈上。
浑身僵直的阿契，悲惨地都快哭出来，眼睁睁看着王爷的手帮他调整被褥，然后伸过来，放到自己额头上。
「王…王爷？」
「你身上热得厉害，爹看看是不是发热。」端王一帮他盖被，就发觉孩子身上蒸火笼子似的，明明知道宸儿这是不习惯他接近紧张得，偏偏还是要借机摸一下过个手瘾。
哎，都十多年没抱了，差一点还一辈子抱不到，如果孩子愿意乖乖靠过来让老子抱着睡就好。
阿契惊恐地看着那双手离开，有气无力地道：「被子太暖了，真的。」
王爷您到底摸够了没啊！
端王内力精湛，目光逐渐适应室内的黑暗后，也足以视物。儿子一脸苦样的表情他怎会不知，他心中觉得好笑，后来又有点心酸，跟你爹睡同一张床原来这样难受吗？
他心情一低落，便绝了玩笑的心思，躺回床缘外侧，道：「你安心睡吧！你内伤未愈，入睡之时不要行功，要疗伤等白天爹守着时再说，知道了吗？」

阿契听他说得严肃，点头称是。
端王看他点头，心道这儿子真是老实可爱，黑暗里你点头给谁看啊！不由得又摸了摸孩子的头，说道：「睡吧！」
阿契又僵了。
端王知道自己醒着，孩子一定睡不好，于是不再动作。他躺好身体，闭目匀息，他多年来素惯独眠，就算临幸姬妾，事毕后亦将她们驱走，从未与他人共枕。
阿契失而复得，实在珍贵，又为他安全着想，非得日夜守卫在旁不可，所以破例。不料听着儿子小小的吸呼声就在耳畔，想着儿子就在身旁，一时间竟觉得甚为满足，后来真的睡着了。

可怜阿契听着王爷呼息渐渐舒缓，发现王爷竟然彻底入睡了，熬了许久僵直的身体一剎那间全都放松下来，筋骨酸痛，脖子抽筋，心神困倦，比练两个时辰的剑法还累。
难道以后，每个晚上，都要来这么一回吗？
阿契很认真的开始苦恼，可是再苦恼又能怎样，端王爷要睡在自己寝殿里，天底下有谁能把他赶出去吗？
没有。
阿契真的很郁闷，在黑暗中也能视物的他，看着床外侧，放心酣眠的「父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要是这时候有刺客来，这个「爹」一定会保护我吧！

他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