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迟疑，终于放开了手。

端王看他脸色竟然还带着不甘与迟疑，恼怒的就想再搧他。
他大袖一挥，冷声道：「天榎，把人带到偏殿安置。」
阿契回头去看，直看着影卫把舅舅带离，他才把头再次转回来，看向端王，咬紧了嘴唇，道：「阿契冒犯了，不过王爷对阿契不满，何必波及舅舅？」
「你这是兴师问罪？」端王被气到头疼欲裂，句句都为旁人说话，你就没想想你爹的心情？
「实话实说…」阿契的尾音有点抖，紧紧握住了自己微颤的手。
端王拿手按压太阳穴附近，不想再听他说一字半句，手指着地下，怒道：「跪下！」
阿契再次握住了自己的手，缓缓跪了下去。
他不需要再去凝视王爷，也知道这样的忤逆违抗王爷会有多生气，阿契看着地砖，一种淡淡的心酸从心里涩涩地漫出来，这样也好，我习惯在你面前跪着，我也习惯总是挨打，我宁愿挨打，也不希望你靠得我太近。我宁可被皮鞭抽到死去活来，也不想让你轻轻替我系上腰带，那样的距离和亲近，实在教人害怕胆颤，犹如烈火烧灼内心。
阿契禁不起。
端王看着跪地不语的儿子，道：「抬头。」
阿契听话抬头，眸中已无异样，笑道：「可需要阿契去取板子？」
火上浇油，正是如此。
端王凝视着眼前昂然与自己对视的少年，怒火更炽，他走上前去狠狠一掌抽掉阿契脸上那刺眼的笑容，把少年的身躯搧到地上，冷道：「只要我还是你爹，你就记住：不准这样跟我说话！」
阿契趴在地上，吐出口中鲜血，笑。果然如此，你爹很心疼你，这种话，果然还是信不得。
王爷你打吧！打死我也可以，我想知道：你的心疼，到底是不是一个笑话。
「跪好！」端王怒道。
阿契就真的听话，爬起来跪得四平八稳，纹风不动。
端王寝殿中，哪里有什么打人的东西，他也不耐找人去拿，身居高位侍从众多，但端王仍在寝床最内侧藏有一柄宝剑，以防人行刺。他走到雕花床前，取出剑器，他这时候哪里还管什么宝剑与否，抓着剑走回阿契身后，「框当」一声宝剑落地，握住剑鞘，扬手便是一通狠抽。
剑鞘也是绝顶精铁所制，上头还镶嵌着价值不斐的宝石，怒击之下，痛彻心扉，阿契痛得眼前一黑，连忙咬住自己手背，以免喊叫出来。
他挨端王的打，从来不会出声，宁可痛到昏死过去，也绝无声息。
「啪啪啪啪」沉重的击打声，回荡于空旷的寝殿之内，端王怒火中烧，下手极重，他打阿契惯来便狠，何况这回儿子竟然这样顶撞于他，打了十多下，阿契臀后的衣料，便凐出血来。
端王微一皱眉，蓦然想起孩子内伤未愈这件事来，他略缓了责打，以剑鞘轻拍阿契腰间，道：「除了衣袍裤子。」
阿契咬得手背都已出血，颤唞如风中杨柳，依然尽力好好跪着，他不肯脱。
「要让我帮你？」
想着王爷温热的手靠近自己，贴近自己身上肌肤，阿契一抖，对自己道：脱吧！你这样挨打也不是头一回了，直接打在肉上，更疼更合王爷心意，又有什么好羞耻！
他默默宽衣，把端王赐他的袍子脱下，轻轻折好放在一旁，除去下裳，露出挨罚的部位来。
那臀部晾在空中，纵横交错着肿痕，之前的笞痕被冒血的新伤覆盖，血珠一点一点往下滴，端王微不可闻地叹息，稍稍恢复清醒，高声道：「认错！」
阿契咬住手，拒不回答。
端王气往上冲，扬手更狠地再打，铁铸的剑鞘打在红肿淤青的皮肉上，一下去就是一道血痕，锐利的宝石直接划破伤口，溅起血滴。「啪！啪！啪！」的抽打没有因此停下，反而更迅疾地往下抽，阿契的身体随着铁器地击打不停颤唞着，心也越来越凉，舅舅不会这样打我，他只轻轻打我五下就舍不得了，他说这不是审讯犯人…可是…为什么亲爹会这样打我呢？从小到大打我如同打狗，打昏了也不在意，一定要等到我死的时候，他才会心疼吗？
这种感情，算是心疼？
端王哪里明白儿子心中八弯七绕的心思，他从不知道自己何时又伤了阿契的心。
端王又打了他二十几记，眼看臀上血迹斑斑，他实在是不忍再打，上次打得太重的下场，就是孩子的遗体躺在眼前，现在好不容易捡回宸儿的命，怎么忍心再打成那样。
「萧世宸，认错。」端王道，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变相求和了。
阿契却不肯应答。
端王找不到台阶可下，但火气半消的他情知不能再打下去，他绕到儿子身前，冷道：「你不认错？」
阿契摇头。
「那就让你舅舅过来，解了他睡穴，让他亲眼看你挨打。」
阿契惊吓，立刻道：「不要！」
少年嘴上俱是鲜血，唇上的、手背上的，看来甚是可怖。
端王眉头紧紧蹙起，心酸又是心痛。「不要？就这么怕舅舅伤心？」
阿契看着端王，道：「王爷惩罚，舅舅无法可拦，何必让他瞧着揪心。」
端王笑：「好大的孝心，你一身发肤，倒像是舅父所给，与我并不相干。」
没料到王爷说话如此直白，阿契惨笑道：「王爷所给，已在那场大风雪中，死在柴房之前。」
这话残酷冷漠至极，端王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自己心心念念的爱子，心头剧痛，脸色瞬间白如金纸，他竟然这样说！我的宸儿竟然会这样说！你亲近舅舅，我虽介意，可并不怪你。
但在这个世界之上，你还有亲爹！你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我是你爹啊！什么叫做「在那场风雪之中死在柴房之前。」你可知道爹爹心中有多么盼望你活转，多么希望再抱一抱你吗？
「宸儿！」
阿契低头不敢去看端王脸色，他甚至不敢去听王爷的声音，这话在心情激荡下脱口而出，说完就已经后悔，虽然，这真是他心底的大实话。
端王再看望着他，目光哀伤，原来这孩子心中的恨，比我想象的，还要来得深！我这陌路人打晕他最亲爱的舅舅，没找我拼命就算不错了！我还为此生气，岂非自不量力？
「宸儿！」端王柔声道：「你抬头看着爹。」
阿契后悔无已，听见端王柔声唤他，惶惶然抬头去看，见到端王无法掩饰的悲伤，他张口想说话，说不出来，不知怎的，眼泪便噗簌簌流了下来。
端王走到他面前，摸摸他头，道：「哭什么呢！不昰教你男孩子不能随便掉眼泪？」
王爷沉稳的手便搁在自己头上，温暖温热温情，阿契第一个反应还是想逃开，端王握住了他的肩膀，道：「你竟畏我至此！」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 就這樣 好難寫
大家一直呼喚
只好先把寫好的放上來啊





第59章 曙光10
阿契走脱不了，只得任那双手抚过自己的脸颊，替自己拭去泪痕。他浑身战栗，分不清心中充塞的情感昰害怕，还是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宸儿！」端王低低唤他一声，「你让爹该怎么办呢！」♂本♂作♂品♂由♂♂網♂提♂供♂下♂載♂與♂在♂線♂閱♂讀♂
阿契对这双手的记忆，从来都是和疼痛有关，巴掌板子藤条。他没有被这个人这样亲昵的抚摸过，没有被这人像对待亲生孩儿的叫过名字，除了陌生除了畏惧，王爷更是他无从选择的唯一依靠。小时候的阿契，除了爱这个唯一的亲人，他不知道还能爱谁，说他孝顺其实也高估了他，只是阿契除了父亲，再没有别的依靠。他只好拼尽全力，唯恐被王爷厌弃。
怎料耗尽了性命依然迎来失望！
过往种种，如何能忘？今日的怜爱，他又该如何承受。
「王爷…」端王的伤心他今日亲眼目睹，阿契努力想要开口，可他真没有办法叫端王一声爹，于是忍住了泪对端王道：「王爷何必为阿契如此伤神，府中的少爷们个个俱是人中龙凤，习武读书常得师傅王爷嘉奖，阿契却常常惹人生气，萤烛之光本难与日月争辉。为不成才的庶子这般，其实并不值得。之前王爷以为阿契死去，一时心伤也是有的，如今知道我还活着，那种种难过也该淡去不少……」
端王何等样人，听他说了这些如何不知道孩子用意，他用力握住阿契肩头，森然道：「你说这些，到底何意？」
「阿契在府中本就可有可无，王爷喜欢我，阿契自然是高兴的；可是…」
「你高兴，可是不愿意认我，是吗？」
要和王爷日日相处，天天父慈子孝，阿契以往期待过，现在想来倒是害怕与戒慎恐惧多过感动相依，知道端王在意自己，他真的发自内心喜悦，但是比起朝夕不离同一屋檐之下，阿契宁可和端王天各一方，遥遥相念。
「王爷…」
这一声声王爷就是最佳解答，端王如同在数九寒天被冷水浇透，彻透彻尾的寒凉。
不怨不怒不愤，比起心中怀恨，更加伤人。
端王目光灼灼地看着依然跪地的孩儿，一字一句冰冷问道：「你心中有何打算？你想去那儿？嗯？」
阿契无法直面端王的伤悲，忍住心中怯懦悲哀，道：「王爷已然知道，不要逼阿契说了。」
「宸儿，」端王冷笑看他道：「本以为十多年相处，你也该清楚我的脾性，谁料我们父子互不相知，竟到这副田地。你这番目光含泪的告别说完，以为爹就会放你走么？」
阿契摇头道：「大家都说王爷不会放我走，可是阿契真不懂为什么。」
有王妃嫡出的世子在，有二少爷三少爷和那么多孩子，昨天王爷说要把爵位给我，说是看重我才严加要求，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端王失笑道：「就凭你是你娘的儿子，就凭你是我萧兆瑞最心爱的孩儿，就凭你身上凝聚了我无数心血－－宸儿，爹爹心里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你！」
阿契骇然，无法作声。

要说相信，阿契没办法说服自己；要说不信，却又深深明白王爷不需要骗他。
阿契跪在冰凉的地上，肩头被王爷握住的地方那样温暖，心中却是那般冰凉。
这一刻，他方才真正体会在宋家时，舅舅那一番话的涵义。王爷虽然爱你，可他帝王心术，漠视你的苦难不过为了炼就传世宝器。
从小大到受的苦，不是因为父亲不喜欢他，而是因为他的父亲有意的漠视默许吗？
你怎么能忍心让我去吃草？让我活得一丝尊严也没有？更难接受的，是一次次抹灭我的希望，在心头刻下无穷无尽的伤痕。让我只能凝望你愠怒的脸色和绝决离去的背影，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这样的父亲，阿契真是畏惧。
阿契敛下眼眸，滴滴的泪水再次滑落，他不愿意抬头去看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他说：「王爷厚爱，阿契难以回报。」
端王说尽心内之话，只换来孩子一句推托之词，他大怒之后继之以伤神，问道：「你是铁了心不认爹吗？」
阿契默然。
「好，好，好。」端王连说三个好字，想起当年惨事，又想起自己苦心隐忍近二十年，最终只换得这孩儿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