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契看着她,目光似有深意,笑道:「我如今可不是七岁了,用不着人家看顾安慰,栀子以后便不用为我做这些琐事,我可以自己来。」
栀子一滞,最后道:「听公子吩咐就是。」
「如此有劳。」他指着那吐出氤氲香氛的销金兽形小炉,问道:「香味清淡,闻着舒心,点得是什么?」
「这是璇玑阁主特制的熏香,安神助眠的,于身体无碍。」
阿契闭上毫无睡意的眼睛,轻道:「也好。」若王爷回转殿中,自己睡着总比醒着好,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还未想好该怎么去面对这曾经的父亲。
是的,王爷是自己的父亲。阿契想笑,却觉得荒唐,哪个王爷会让下属睡自己的床?穿自己的衣服?王侯独享的紫缎盘龙绣图袍服毫不犹豫就扔过来给自己穿,就连世子大哥也未见得能有这般待遇。
他人睡在端王的床上,反而更加清醒,那件入殿时王爷给他的衣袍,在水阁间脱下,胸`前、背后、双肩之上,以隐密不张扬的银丝绣上代表尊贵的盘龙及飞龙图纹,阿契是被痛逼捶檚读遍经史典籍的,自然懂得那就是亲王才能穿服的王袍,印证王爷之前的话,那是真要把世袭爵位给我了吧!给我你最宝贵的权力吗?阿契觉得悲伤,这就是父亲对儿子的娇宠吗?
「公子可要漱口后再睡?」栀子见他心事沉重,端来痰盂问道。
「栀子不让我伤神吗?」阿契笑,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他就着青盐水和茶水各漱一回口,顺道喝进了一点盐水,腹里翻江倒海的饱涨感稍好一些,他拉紧身上被褥,道:「我一会儿就睡着,妳别守着我。」
或许是暗卫做久了,栀子有一个好处,从不质疑主人命令,她只低声应了一声「是」,便退出了寝殿之外。
阿契枕着雕花云翔的床栏,在安神的香气之中,慢慢合眼,不知何时,终于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你們覺得端王
值得原諒嗎
改一下BUG 親王是用盤龍的樣子 麒麟好像是公侯伯或一品官員用
唉 如果還是錯了 就告訴一聲吧
第56章 曙光7
幽韵阁内一片忙碌,由于之前专供寝居的里屋被阿契李力堆满药材,故意弄出凌乱不堪的情状,所以当受伤的宋呈被抬至此地时,只能到东西边的厢房里暂住,要是委屈一点,便与李桢共居那充当书斋用的的临泉小阁。
端王负手看满屋的奴仆收拾,那一包包打包的药材在李力的指挥下被逐一归类,收入药箱之中。
端王略带玩味的看着那稚龄的小小孩童,思毫不懂作伪的李力一看见自己,原本的沮丧担忧神情立刻为之一变,一脸的痛恨与厌恶,差点就要奔上来拼命的模样,真是有趣之极。
这是个好孩子,放在宸儿身边正合适,就是再调教一番才可。
端王亲至,府中的下人更加得力,不到一盏茶时分,整个轩室便被收束的窗明几净、事物齐整。
梁京躬着身子奉上时新的春茶,坐于桌旁的端王轻呷一口,道:「这阁子里的人手多派些,免得让人以为我端王府待客无道、引为笑柄。」
梁京双眸中泪水差点滚滚而下,这是明着说他管事无方了。
毕竟一室杂乱的样子是王爷亲见的,梁京冷汗涔涔,佝偻着身子听训,心里早把负责此阁的大丫头水德恨得狗血淋头,以后一有机会便要整她出气。
接着便是细碎琐事,命人备药煎煮之类;端王见诸事安排妥当,大哥宋呈也已被匀到床上,便挥手命道:「宋大侠要静养,你们都退下,梁京,你去告诉赵礼,幽韵阁用双倍的兵士戒护,严加巡守,不可让刺客之流再钻了空子。」
一时间地下的仆人俱都退了出去,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了端王等四人。
躺在床上的宋呈已然在李桢手下仔细敷过药、裹好伤处,端王慢步踱到床沿,执着宋呈的手,恳切道:「大哥且安心养伤为重,待你身子大好,我们再谈。」
宋呈看义弟谈笑如常,似乎两人间从无芥蒂,自己挥剑自刎的惨烈彷佛不曾发生,他心中难以委决,轻道:「好。」
端王一笑,又对李桢道:「大哥就拜托大夫,仁心妙手、巧施针药了。」
李桢对这残忍无情的东西哪会有好脸色,他冷道:「我照顾宋大侠,那是个人交情,和王爷所托并无相关。」
端王不以为忤,「这个自然,请托大夫也是我和大哥的结拜之情,应有之义。」他对李桢一揖后,复道:「另有一事相托,我听闻宸儿每日必喝数回汤药,可是他体内余毒未清?」
李桢白他一眼,听他口唤宸儿实在让人想恶心,「你以为生何欢是什么毒药?一喝无救,要不是宸儿之前曾喝过我给的补身药物,纵是大罗金仙再世,怕也难与阎王抢人。」
端王道:「什么汤药?」
李桢对他不假辞色,「我为何要告诉你?」
端王毫无愠色,笑道:「大夫不说,那我回头问你那亲亲外甥去,问他如何智计联合外人,先服解药,再诈死远遁,一计连着一计,连我结义二十余载的大哥竟也愿意助他,这收服人心的本事,呵呵,我是自叹不如。」
李桢怒道:「萧兆瑞你胡说什么,光听你这一席话,连宸儿一点心性都不能分辨,便知你不配为人父。」
端王正是要激得他反驳,续道:「本藩推测岂能有错?呵呵,你闲来去无事怎会给他补身药物?若不是你们早已谋划妥当,世上岂有如此凑巧之事。喝了你的补药后,他便服毒自尽,老子赶去看他,就只看到这兔崽子气绝……」他说不下去,思及阿契冰冻没有气息的模样,萧兆瑞咬牙那个恨啊!你什么不整,给你老爹整个自尽服毒的戏码,不打得你屁股开花你老子就不姓萧。
李桢失望地看他,「你若真心这样想,会这样瞒骗你的儿子你不要也罢,你把他给我吧!舅舅喜欢他,知道他是个一片纯孝的好孩子。」
端王道:「一片纯孝?」
李桢被他质疑的语气激得差点跳起来,指着他鼻头大骂:「萧兆瑞你这个不知悔改的老东西,你知不知道,要不是老天慈悲,让我在那时候得知宸儿的身世,我不会有意地接近你,盼望着从你身上找回外甥的下落;要不是机缘凑巧,我心疼外甥被毒打让李力这小孩儿给他送去汤药,你在柴房前看见的,就一定会是亲生儿子的最后一面。你知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是多么孤单绝望,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一件象样的衣服,没有一双足以御寒的鞋袜,瘦得更是只剩下皮包骨头,遍处皆是伤痕,不只是新伤,还有层层迭迭的旧伤!」李桢愤怒地几欲发狂,对着萧兆瑞大声咆哮,「你是养孩子还是养仇人,他被你逼到只能寻死解脱,你却还在这儿说些怀疑他诈死骗你的蠢话,想想看你儿子受的苦,你这老东西配当人家爹吗?」
端王被一通痛骂,不见丝毫火气,冷道:「本王是不配。可无论如何,宸儿就是我的孩儿,无可更改。」
李桢气极,「你!」
端王微笑,「这好孩子就是我的,纵你是他亲舅舅,也抢不走。」
宋呈听他们二人吵,顿时头大如斗,虚弱道:「兆瑞…你见好就收吧!达到…目的还要炫耀自己儿子,未免…」未免孩气。
端王欣慰道:「我就知道宸儿不至于如此,不过证实一番,李大夫也太受不得激了!」他心情大好,顿时言语也客气起来,「多谢李大夫赐教啊!」
李桢气得当场几乎吐血。
宋呈处事公正,复又道:「义弟,你…这好孩儿的命…可是维周所救。」
想到九皋殿柱子床里如今安睡的爱子,端王的心柔软起来,前嫌俱忘,当下深深一揖,谢道:「此恩深重,纵然你是宸儿舅父,我依然要谢你。」说的倒是心意真挚。
李桢避身不受他的礼,「我救人是为了宸儿,你谢什么?」
端王知他对己深恶痛绝,也不勉强,依旧长揖到地,「总之我承你的情就是。至于宸儿身上残存的毒,一日几副药方,你便开了来,我日日盯着他喝就是,一口也少不了。」
既然事关宸儿身体,李桢便不再斗气,「我得替他诊脉。」
端王不愿,还是忍耐道:「好。」
「李力,你去把你宸哥哥的药备三日份量来,药箱也带着,我去看看。」
李力立刻听话去收拾,少顷就准备好一应事物,背着药箱等跟着端王李桢走。
端王一行人走到幽韵阁花园,发现所有侍卫兵卒都巡守在高大的花园内墙之外,园内只有赵礼一人在院中踱步,他一看见自家主人现身就迎上,禀道:「门户四闭,属下只隐约听见人声。」
他身负内力武艺,于花园中都听不甚清,那守园的寻常兵士更是不用说了。
端王道:「知道了。」又吩咐:「我大哥在里头。」
「属下理会得。定教此园蚊飞不进、水泼不出,梁管事那儿也会好生叮嘱。」
端王满意:「正是要如此。」①①
李桢听他二人对答,周延的防守与戒护与其说是为了自己和宋呈安全,不如说是变相的监控,是害怕自己再上演一出狸猫换太子的好戏吧!他哼道:「王爷未免小心太过。」
端王笑:「我这儿有稀世奇珍,人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小心方驶得万年船。」
赵礼眼看气氛要僵,圆场道:「府内仆役上千,人多嘴杂,用我亲近卫士严守盘查,杜绝消息传递,也是王爷一番苦心,大夫不要误会。」
李桢道:「府中下人都管不住,治家不严,我瞧你本事也平常得紧。」
端王又被奚落,也不想与他争论,大度道:「大夫住上几月,就知道我本事如何了。」
李桢不再言语,昂首就走。
端王忍耐,臻儿的大哥,孩子的舅舅嘛!还救了宸儿两次,就为这个,我有什么忍不得。
于是也跟着迈步走了。徒留赵礼一身冷汗,对正自看戏的小孩李力道:「唉,你也叫你师父识相些,有风使尽帆,害人非浅。」
李力听不懂,问:「什么害人不浅。我看大坏蛋没生气啊!」
赵礼无力,什么大坏蛋!他双手合掌,求李力道:「这话万万不可再出口,王爷不与你们计较,倒霉的可是小主人。」
李力:「什么…?为什么?」
赵礼:「……」心中为九皋殿里可怜的小主人,默默掬一把同情之泪。
作者有话要说:
甥舅情深大戲即將上演
第57章 8
九皋殿内熏香冉冉,舒缓心脾的气味弥漫一室,端王和李桢放轻脚步踏入内寝,缠枝祥鹤的紫檀木雕刻床里,一个少年半靠着床栏,歪着身子侧躺,正沉睡着。
淡淡的光晕下,少年白净的脸孔被遮身的棉被半掩,绵长的呼吸在静谧中隐隐可闻,更显出一份难以名状的可怜纯稚来。
端王、李桢站在床前看他睡着,心头都是一叹,爱怜之情瞬间而生。
「连睡觉也歪歪斜斜。」端王上前查看,发现孩子是真睡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