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念头一闪而过,即刻下床展开行动。当务之急乃是脸上伪装,他一手点燃蜡烛,另一手已抓过包裹皮囊,看着房内铜镜飞快往脸上涂画,一涂抹几笔,就往上头填塞面粉以浆糊固定,改变鼻子高度,又在眼角描上淡淡细纹,使自己凭空老去几岁。
要妆点出一张平凡自然的脸需要花费不少功夫,阿契做这事熟练,可远远不到高手地步,平常总须对镜仔细调整添画,在这般状况下,实在太过紧迫了些。
他加快手脚,可易容尚未完成之时,门外已经响起了惶急的呼唤声。「公子,公子,可还安好,王府里来了歹人,奴婢赶来看看。」
是水德的叫喊,阿契百忙中应道:「我们无事。」
「本院看守侍卫请公子和小力公子一齐出来,他们好就近看护,否则落单了歹人有机可乘,这可糟糕。」
阿契此时哪能出去,编造借口道:「妳且等一会儿,小力未醒,我们等会就到。」
那水德受过李桢严令不敢擅进,就在门外干著急。阿契心道好险,正要对镜继续
完成脸上装扮,一看镜中,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黑衣人立在身后,脸蒙黑布,在镜中冷冷看他。
是刺客!阿契一手捉住桌上发簪,还来不及动作,身后一把利剑已经直刺出来,
无声无息,剑尖直指他颈间要害。
危急之中人的本能反应最是快速,阿契迅速一个转身,动作行云流水,避开了这一记杀着,回手把手中尖锐发簪当作暗器,运劲飞掷而去,毫不留情直取对手眉心。
发簪迅如流星,阿契本以为此击必中,不料那黑衣刺客变招更快,长剑回身挡削,挟以锐利剑气,那股剑气强大,不但当场把梳子破成两段,甚至连他脸上的浆糊面粉也被震落。
阿契立刻伸手去掩脸上真容,心中对这刺客已经动了杀心,不管这名黑衣人什么来历,擅闯王府又看过自己真面目,那就是死有余辜。
黑衣刺客看他在意容貌,轻轻哼了一声,趁此空隙左掌运力朝他胸口击落,掌风凌厉浑厚,若被打实,绝对是立毙当场的后果。
阿契也顾不得自己内伤未愈,运起全身功力挥掌与他硬碰,这就变成两人间内力的比拼,一分也讨巧不得。
双掌相接,此人绝对是阿契这辈子遇过武艺最高强的敌手,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雄浑内力从掌上传过来,不止内息之强令人丧胆,更可怕的,在于那内力似乎无穷无尽,直若浩瀚大海。
阿契心中暗笑自己,竟然想着要杀他,我这等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此人敌手。
他本就有内伤,此刻支撑起来更是艰难,无奈形势凶险,稍一退让就是被震碎经脉的下场,只得苦苦催动内力与之顽抗。对方察觉他已是强弩之末,催逼更甚,
迫得他当场吐出血来。
阿契感到眼前天旋地转,阵阵发黑,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难道我今日会毙命于此?脑中闪过这最后一个念头,突然有些后悔…后悔…没有……。
在他以为自己必死的时刻,那黑衣人却突然撤回掌力,一掌将他拍开,阿器软软坐倒地上,眼睁睁看那刺客越窗而出,几个起落之后,就失去了踪影。
「刺客!刺客!刺客在这儿。」几个粗壮汉子的喊叫声在附近响起,阿契摇头叹息,等你们来,刺客老早就去得远了。
他知道一会儿众侍卫必定查到此地,慢慢爬回桌前,颤唞着手把胶水拿起,修补方才被剑气划破的地方。
内伤严重,什么伤上加伤的事,已经无暇去考虑了。
阿契匆匆补好脸上易容装扮,才惊觉床上的李力依然昏睡未醒,他惊怒交加,爬到床前,去探小力鼻息,幸好呼吸平缓,应该是被刺客点了睡穴。此时他内伤严重,根本也无余力解穴。
那黑衣男子点小力睡穴,和自己大战一场,却在获胜之际飞身远走,到底意欲为何?
隐隐听到外头侍卫大喊着:「快,就是这里,刺客受了重伤,有人见他入这院落里来了!」
还有人嚷道:「当心注意,别让刺客伤了王爷的客人。」
于是一众健壮儿郎听完水德啰嗦的解释,了解李大夫的弟子和伙计尚在房中,一大群彪形大汉拔刀举剑地破门而入,将这小小内室挤满,被他们团团围住的,是身受重伤、唇边带血的阿契,一个昏睡不能言语的孩子,还有被塞在床缝间,一袭染有血迹的黑色夜行服。
这是栽赃嫁祸之计。
阿契哭笑不得,偏偏辩无可辩,被这样一个拙劣的计谋套入网中,他实在是有一种难言的憋闷。
那侍卫首领颇为慎重,毕竟是对王爷有活命之恩李大夫的人,他低头对阿契道:「你身处嫌疑之地,便跟我们走一遭正殿,请王爷定夺吧!」
阿契听到这话,身体蓦地颤唞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 连我都想洒花了
马上就见端王 端王本来没要揍人
可是阿契一些蠢行为真是把他惹恼了
大家应该看出来了吧 这个简单的局是谁布置的
第48章 相逢8
8
被侍卫绑缚押解到端王所在的九皋正殿,苍劲的汉隶书匾额挂于高高殿门之上,王府的重兵此时聚集于此,数百名壮汉擎着火把环伺殿外,直把九皋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九皋」二字的殿名于明亮火光之中更添威势,阿契想起王爷以前抱着自己教他「九皋」二字的典故由来,清朗的男声一字一字教他念道:「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苟能修身,何患不荣!』这就是说才德深厚之人,虽处于卑贱中,仍不能掩其光芒。」
「爹爹是王爷,已经很尊贵了,为什么拿这个作为宫殿名称?」小时候的他疑惑道。
「这个以后你长大就会知道,爹爹是要告诉你:纵然身处不堪微贱之地,只要你砥砺自身、才华出众,必有翔于九天、扬眉吐气之时。」
阿契似懂非懂,迷蒙点头。
端王笑道:「记住便是。」
那是他对九皋宫殿难得美好的回忆,后来他次次到这儿来,都带着如履薄冰、如临刑挨剐班戒慎恐惧之心。
那名侍卫队长跪在殿前长长的台阶之下,朗声禀奏:「属下叶修,逮捕刺客疑犯一人,恳请王爷示下。」
过了好一会儿,里头才有一名年老黄门走了出来,尖着嗓子道:「王爷说,什么疑不疑犯,抓到严刑拷打,逼出幕后主使就是。」
叶修一脸冷汗,他从不敢质疑端王王令,但此刻事涉李大夫、甚至连宋大侠亦牵扯其中,他不得不大着胆子回禀道:「属下抓获之人,乃李大夫随从,因此不敢专擅。」
那年老黄门一听也吓了一跳,颤着步子迈上台阶,入正殿中禀告去了。
阿契此时心中擂鼓,已经做好抵死不认的打算,他本来就不是刺客,一认还连累舅父;可万一见着王爷,不知能否瞒得过去。他暗自担忧,真希望直接被拖倒地牢里被拷打一番,也好过面见端王。
最让他担忧的一点,就是自己的声音。白日里他会服食改变声调高低的药丸,使自己的音调粗沉,如今过了整日,也不知道效果还剩下几成。↘↘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过不多时,另一名侍卫步下阶梯,传令道:「王爷有令,要亲审。」
阿契的手不禁一抖。
叶修把阿契交给那名侍卫,那侍卫身材较其他大汉来得高瘦,他对那麻绳绑缚嗤之以鼻,抬手就封住了阿契身上十七八处大穴,阿契伤重,更加上明知反抗不得,因此乖乖受制。
「绑什么绳子,这人要是没受内伤,一百个人也逮不住他。」
叶修恭敬听训,显然对眼前此人甚是敬服,「赵统领教训的是。」
被称为赵统领的人随手一扳,用力扯断阿契身上麻绳,不耐道:「绑得跟粽子似的。」他又低头对阿契道:「等下你自个走,我不想象拎小鸡似的挟着你,懂了?」
这是哪来的奇葩,对一嫌疑人犯啰嗦没完。阿契心中战栗,默默点头答应。
撑着伤势走上高高殿阶,门前两个黄门立着。赵统领守在他身后,待两人走到空旷的大殿之上,阿契方才发觉殿中只站着几名他从未见过的亲随,加上身后的叶统领,只得四人,还有一名端茶倒水的侍女。
端王坐在华贵的宝座之上,面色不悦,盯视着他。
叶统领偷偷踢他一脚,把他踢得跪下了。阿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慌,那些预期之中的恐惧害怕痛苦悲伤竟然通通没感觉到,他只觉得内心无尽的心慌和…心虚,连该说些什么谎话都有些想不起来。
端王觑他乖乖跪下,脸色稍和,开口道:「出去吧!本王要密审。」众人低声应是,鱼贯退了出去。
阿契此时简直是惶恐慌乱到极点,估计要不是穴道被制,他简直想站起身来夺门而出,所以他压根没注意到,那押他进殿的赵统领,在离去时万分担忧地看了他好几眼。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端王身上,眼看一身紫袍锦衣的王爷,走下宝座,朝他走来,然后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端王走到他身前,停下。阿契看着眼前那双云纹丝履,有一种熟悉的压迫感。
他尽力去想象一个药房的小人物见到威震一方的王侯应该如何,理该是恐惧与身陷不白之冤的焦急惶恐,是不是要表现得如同王府中其他下奴一般卑躬屈膝?
他脑中还在思索,顶上端王低沉醇厚的嗓音已然响起,一字一字慢慢问道:「你
是李大夫身旁的什么人?」
阿契努力压低声音,万幸白日所服药物尚有些微效力,道:「小人是我家大夫药房抓药的伙计。」
端王冷笑:「一个药房伙计竟然会武功?」他倏地伸手搭他脉搏,「你身受严重内伤,老赵一眼就看得出来,还想瞒骗于我?什么时候我国药堂里尽是武林高手了?」
阿契知道这是无可抵赖的事实,他干脆承认自己身有武功。「小人自幼学过一点功夫,后来才跟了李大夫学医,什么高手低手的小人真的毫不清楚。」
「自幼学艺?」端王眼睛盯着抓在自己掌中的手腕,感受着掌心里传来一下一下规律的脉搏跳动,清楚而真实,语调不由得柔软了些:「你在何处学的艺?」
阿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王爷怎会关注此等枝微末端小事,他更加小心翼翼地道:「小人在深山大林里长大,跟着师父过活,所有武艺均由师父一手传授,师父说让小人学了之后强身健体…对于王爷所提…」
端王不耐烦听他啰嗦,问道:「原来是师父养大你,你父母呢?」
阿契愣了一下,他也知道这套话委实难以取信精明的王爷,无奈只得硬撑,等着舅舅宋大侠闻讯赶来。
他道:「小人自幼父母双…」当着端王的面,那句「父母双亡」硬是吞回喉咙里,改口道:「小人从没见过父母,记事起就跟着师父。」
「哦!」端王听完这番话,露出似有深意的笑容,好一个「父母双亡」、「从没见过父母」!他实在懒得听这憋脚谎话,直接道:「后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