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到了黄泉地府也好相见,臻儿再说几句好话劝哄,要一家团圆可就有望。」
宋呈听他这话甚傻,恨不得把阿契那认死理的孩子拖到这亲爹面前,让他听一听他爹的心里话,那时他还能坚持着诈死埋名吗?
端王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并未注意他结拜大哥闪烁的神色。他断事明快从不拖泥带水,既然想通了,便传唤梁京,命他速去准备各式供品祭礼,把脏污的地方清理干净,梁京惊魂未定,却见自家王爷定静模样,更是有感上位者心思难测,行事越发小心。
端王思索一阵,开口道:「祭祀的果品里,多放些糖果点心,你让厨房每天变着花样给宸儿做,别重样了。
梁京听着连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可王爷明明看起来很正常啊!
「还有…」端王说:「玫瑰千层糕天天蒸一屉来,宸儿顶爱吃那个。」
梁京头皮发麻,还是得躬身答「是」。
宋呈忧虑看他,「兆瑞,你不要太过伤心,……」
「大哥,瞧把你吓的。」端王苦笑道:「我哪至于一时半刻就突然疯癫,放心,我思虑清晰得很。」
「那……」
「呵呵,我现在想宠宠他,也不行吗?」
宋呈掩面,内心煎熬不已。
再回神,瞥见兆瑞已经在这小屋的床上坐下,摸着簇新的被褥,不知想些什么。
「义弟?」
「你瞧这被子挺暖,春天里盖,怕是热了吧!梁京毕竟不够心细,回头我让房里的大丫头来操办这里事务,才够妥贴。」
「……」
端王表情平静淡漠,说道:「大哥,我在此处待一会,你先回房休息,这两日,辛苦你了。」
「你在这儿……」
「放心,不会胡思乱想。」端王哑然失笑,道:「你不是说阿契如若有灵,必回这小屋吗?」
「……」
「我留下…陪陪他。」
除了摇头叹息,宋呈真不知该做何反应。
推测义弟此刻定然想要独处,他推门独自离去。
留在屋中的端王抚摸着那床被褥,心里不由想到,被子如果早十年送来,或许,便不至有今日之恨。
恍惚间,他彷佛又见到阿契圆圆的小脸,缩着身子躲在他脚畔,抬起头来对他道:「爹爹,我冷,你怎么都不理我?」
你怎么都不理我?
掌下的被面揉捏成一团,往事终究…难以追回。
******
夜深人静,更深露重,端王坐在书斋里,细细描绘摊在桌上的图纸。
他贵为皇子,雅擅丹清,颇有造诣,今夜难以成眠,索性便长坐书房之中,将脑中的小人儿影像一一画出。
以水墨勾勒线条,在纸上重现阿契清俊的脸庞,眸子有一种心事重重的忧郁,掩去了本该明亮的光彩。他仔细地画,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王爷。」四大影卫之首跪地呈上信件,「这是璇玑阁急件。」
端王拿过拆开,信件颇长,他凝神去看,一看见信上第一行「李桢本名李易,字连山,塞北凉州人氏…」他惊诧过甚,手中颤唞,信纸飘落地面。
「王爷…」
端王深深吸气,命影卫之首捡起信件,,按下心头激动之情,将密报由头至尾、一字不漏详细阅过。
当年李臻曾对他言及:亲生大哥枉死于塞外乱军之中,家中妹妹亦于兵荒倥偬的年月失踪,每当想起,常自抑郁。那时端王刚获当今皇上重用,羽翼未成,有心为她寻找失散的亲人,一来欠缺专为他搜索情报消息的人才,二来不敢明目张胆,他与君父亲情淡薄,全靠卖命拼来的军功才搏君上一笑,地位不稳,行事分外谨慎。
之后被派往边关征战,此事便这样耽搁下来。
后来他裂土封王,再去追寻,却得到李臻亲妹已病故的消息,不料却在事隔十余年后,意外得知李臻亲生大哥的下落。
李易--世上重名之人虽多,可名与字全然相同、籍贯又一致、年龄也刚好四十余岁的人,只怕难以找出第二个人来。
李桢大夫竟然是臻儿的亲哥哥,这委实出乎人意料之外。
如此一来,眼前的谜团又更大了。除非李桢知道自己和他亲妹子的关系,也知道阿契乃是他的外甥,那在病中刻意刺激自己的行为,便可以得到解释;但是面对阿契惨死,他却毫无动静,连一声都不吭,实在大违常理。
稍一思索,便疑窦丛生,端王再问影卫:「风榎,本王命你亲自监看幽韵阁,有何特异之处?」
风榎道:「属下细细去查,觉得两事可疑:其一者,随李大夫入府的药房伙计,镇日闭于房中不出,可每日五回,必饮用一帖散发奇香的药汁,属下看过药渣,药材俱是稀罕名贵之物,甚至有药物无法辨识者。找府中大夫询问,他亦不能尽识,只推敲说药性滋补虚燥之人,可能有解毒之效。」
端王心中一动,道:「继续说。」
「一药房伙计饮用稀世珍药,且李大夫对他关怀备至,属下虽不敢靠得太近,他们也刻意掩饰,但由两人神情互动,不难看出端倪。」
「你说李大夫对他关怀备至?」
「正是。」
「天榎,你不敢靠得太近,却是为何?据本王所知,李大夫身边之人,应当不会武功。」
「这是可疑者其二:属下监看幽韵阁,几日观察下来,发现那药房伙计看来平凡不过,神色委靡,下盘虚浮。却于不经意之间,泄漏出他身怀武艺的秘密,同样是搧风熬药,那姿态用劲绝非寻常武夫。」
「那下盘虚浮之态想来是故意做出来的?」
「是,此人可随意自如收发内劲,必是高手无疑。为免他发觉遭人窥探,所以属下更为小心,不敢近身他十步之内。」
天榎不须再往下说,一个药房伙计身负绝世武功,天天喝名贵药材进补,难道还能有什么好事?
「王爷,此人如此隐密从事,只怕来者不善。是否派众影卫一举合擒,慢慢逼供?」
「不妨,你暗中继续看着就是。他一天到晚有什么举动,你均命其他影卫立刻呈报本王。」
天榎疑惑,仍伏地答是。
待天榎退下,端王脸上的镇定方才尽数褪去,和李桢有亲、喝药解毒、武艺卓绝,加上李桢行为作左证,实在令人不由得心生奢望,端王拼命按捺内心那种期盼之情,一再重复告诉自己阿契那孩儿已死,连尸骨都成灰烬,天下哪有死后重生的荒谬事?
就怕给了自己一线希望,失望后打击更大。更何况也不是没有其他可能,兴许是刺客假意卖好哄得李桢挟带他入王府,另有图谋;也可能是李桢与那刺客蛇鼠一窝,一丘之貉。
不管实情如何,更令端王心惊的,是自己的结义大哥在这场谜局之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不欲怀疑两人过命的交情,但多年权力倾轧、荣辱浮沉淬炼下来,他已经养成了凡事未虑胜、先忧败,总要先安排好后着的习惯。
端王心中默想,一边谋划,必得赶在李桢一行人离府之前,探知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47章 我來了
凌晨兩點多了 我真勤勉
this chapter end
第47章 相逢7
7
日子流水般的过去,阿契在幽韵阁里,隐蔽度日。随着端王病情一日好似一日,他的心情也渐渐明朗起来,如今只是数着日子,等待王爷痊愈,他便要随着舅舅离开此伤心之地,去过鸢飞鱼跃、纵情自在的生活。
这几日他试着提气用劲,无奈内息依然滞碍难行,有时稍微牵动内力,便感到经脉在冲击之下剧痛,让他根本不敢再行尝试。
李力一溜烟地跑进来,手里拿着刚蒸好的玫瑰酿蜜千层甜糕,那糕还热呼呼得直冒热气,李力烫得把糕点在手上抛来抛去,小孩的手烫得都发红了,偏生就是舍不得放下。
「看看你,先放下。」
李力立刻把玫瑰千层糕丢到阿契手上,像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开心道:「给你给你,我一尝好好吃,立刻拿了一块来,你快尝一口!」
阿契一听他这么说就笑了,「小力真可爱,遇到好吃的就想到我。」
李力道:「你吃东西都一点点,师父说你都不长肉,整天念叨呢!」@@網@文@檔@下@載@與@在@線@閱@讀@
阿契拿着玫瑰糕烫手,在小力的攒说下,逼不得已咬了一点,那糕点香甜滑润,内馅是拿新鲜玫瑰用糖腌就,最后成为玫瑰蜜,再把蜜一层层刷上糕点,刚蒸好的糕香味扑鼻,吃来口舌生津。
一吃便胃口大开,阿契一口一口,拿着把一整块糕儿都吃完了。
「宸哥哥,你嘴角有蜜糖。」李力大声取笑。
阿契对小孩子口没遮拦毫无办法,离开王府在即,他亦稍稍放松警戒,因此只微微责备道:「之前跟你说过什么,这么快就忘了?」
李力伸伸舌头,「好嘛,我记住了啦!大哥哥。」还顺道扑在阿契身上撒娇。
「好了,以为这样我就不会骂你吗?」
「哥哥本来就不会骂我嘛。」
拉着淘气耍赖的小力,「喏,光顾着给我送甜点来,你自己吃饱了吗?」
「没有。」小力说着,讨好的样子。
「走,我陪你吃点心去。」
两个人拉着手就往外厅走去,分外融洽高兴。
「晨…成…哥哥?」远方窥探的天榎,仗着过人耳力,听见这个称呼,露出思考的表情。
这个药房伙计,根据他对宋家下人打探的结果,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生人,从未有哪一个仆役认识他,他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他对外用的名字,叫做李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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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更鼓刚刚敲过二更,这是大部份人都熟睡的时刻,夜色最浓黑,抬头望去,满天的漆黑夜空中,明月被云遮笼,连浅浅的星光也黯淡无光。
月黑风高夜。
守备森严的王府,换哨的侍卫刚刚走过一批,万籁俱寂之中,在端王所住的九皋殿里,忽然传出一声大喊,「有刺客!」
那声音在黑夜之中远远传送出去,惊醒了一众沉睡的人们。
接着无数火把亮起,拿刀拔剑的侍卫们成拨成拨由九皋殿往外涌散,动作快捷却不慌乱,「刺客逃了,」带头的侍卫小队长喊道,「大家分头追捕,近卫留守保护王爷,其余人等跟我来。」
喧闹如同海潮一波波响遍王府,九皋殿附近的院落距离最近,只见一处处灯光接二连三点明,灯火亮晃晃的,在暗夜里增添几许诡异。
阿契耳力甚明,他一听见吵闹声响,立刻醒了过来,当下披衣坐起,小力晚上与他一房同睡,依然好梦正甜。
今夜李桢宿于端王爷殿中,那地方滴水不漏,守备最是严格。
如今四处喊起抓刺客的声音,喊声不惊不燥,想是刺客并未得手,王爷与舅舅应当无碍。
每日在睡前一刻,阿契会卸下脸上伪装,以防皮肤因长久密闭而起疹溃烂。
眼看动静越来越大,若是刺客一时半会捉不着,侍卫必定闭府大搜,自己这一行人,是外来宾客,要阿契自己来做,反而会主动开门请王府护卫进内搜查,以避窝藏嫌疑。
他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