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阿契努力在脑海里搜寻任何一点端王慈爱的痕迹,他拨开本已雪藏的前半生的记忆,要去放大哪怕一点点温暖的片段来替生父开脱。「伯伯…可你知道吗?我想了很久,这十几年来,王爷…他…从来没对我笑过。」
「宸儿。」
「就算是有,我也记不得了。」
因为那实在太过稀少所以无法记忆,剩下的都是冷漠和凶狠的打骂,阿契迷惑又困扰,「王爷心里疼爱我吗?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从钟山上下来的路途中,两人相对无言。
阿契不觉得欣喜,心头沉甸甸的,彷佛千斤重担又被绑缚上身。
「回不回去见他,你自己好好考虑。」宋呈以一个长辈的身分对他谆谆开导:「你回去了,对你爹的病情大有帮助,但伯伯实话告诉你,一入王府此后你就得乖乖当端王的儿子;你爹他万分疼爱你,既然如此,绝不会放任你悠闲度日。」
「若我不回去?」
「若你爹因此一病不起,虽不是你的过错。只要你日后思及,不后悔这个决定,无愧于心,那伯伯会支持你的决定。」
一片沉默,无声的寂静蔓延开来。
艰难的选择横亘在前,阿契心中一片乱麻,悲恨痛楚无法厘清「宋伯伯,让我想想。」
「好。」宋呈也能明白他此时心情,「但要早下决断,元州离此地甚远,一直拖延,只怕日久生变,那便悔之晚矣。」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兩點十五分 我這樣更文
誰霸王我 誰就沒良心啊 哼哼哼
我更了 今天不想寫了 好累喔
明天更不更 哈哈哈 就看大家有沒有給我愛的擁抱啦
第39章 苦心4
回到德窑城中,已经是接近正午了;两个人下山时自然没有了比拼脚力的心思,所以花去了约莫二个时宸,阿契走着,脸上连强笑都装不出来,看着街上熙来攘往奔走忙碌的人们,再也没有之前那股好奇和向往去注视,曾经,他以为自己的人生,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但美梦醒得特别快。
宋呈的一席话在心中不断重复响起,剎那间,阿契真有伏地痛哭一场的冲动,满满的委屈和心酸冲上眼帘,他逼自己吞下咽下忍下,因为不想在宋呈面前失态。
回去,纵然不一定会死,那就继续做一个苟且偷生、日夜挨打受辱的人;不回去,若王爷有个好歹,他是间接害死亲父的孽子,纵然平安一辈子,良心谴责让他无所遁逃于天地之间。
至于父亲的慈爱,阿契的心因恐惧而颤唞,冰冷发寒--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我真的不想见到他!
每一次的相见都是一场无声的凌迟酷刑,一次次重新见到王爷眼里赤□裸□裸对自己的怒气和不满,阿契只想把自己缩小再缩小,化为世间最微小的一颗尘埃,让任何人都看不见自己的存在。
「宸儿,饿了吧!我们连早饭都没吃呢!」宋呈内心也难过,他的行为正当,无可指责,不过一见到阿契消沉的双眼,心底愧疚非常。
「我不是太饿。」
「人哪有不饿的?走吧!伯伯带你吃饭去。」德窑城里有另一家著名的酒楼,那是专做山菜的,同样是宋家产业。跟悦来楼不同,此间建筑靠近城郊,距离钟山不远,方便山禽野味的供应。
那一道高高围墙圈起一片乌瓦层迭的房宇,仿作一般人家形式,用餐的客人自从前方大门进入,上头一道匾额,粗隶苍豪的大字书上「细柳庄」三字。
两个人刚到饭馆大门前,负责引领客人的小二便赶上来鞠躬哈腰了,「大老爷,您老来了,我们掌柜昨儿还念叨着您,说给您找着了京城来的百年好酒。」
宋呈瞇眼道:「百年?莫不是状元白?」
「好像是叫这名儿,这小古没读过书,雅点的名偏就记不住。」小古顺溜地道,一抬眼瞥见宋呈身旁的英俊后生,堆笑道:「大老爷,这位是哪个府里的公子……」
「这是二爷夫人的侄儿,你叫表少爷就是。」
小古这小伙计脸上的表情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这回是真的笑着。「那敢情是赛华佗李大夫的侄子,公子啊,您快往里面请,我这辈子别的人可以不感激,但李大夫的恩情我可一直记在心里头,我娘,三十几年没医好的腰疼,那是吃李大夫几帖药就好全了。」
小古边说边把这两个贵客往细柳庄里头带,这细柳庄果如其名,一进园里头便遍地植柳,衬着一汪碧水,柳树长提之畔,也立有几栋待客用的雅间。小古带着两人径直往内,更往里头迎面便是一大片绿竹林子,饶是在艳阳当头的近午,一入竹林里那便是暑气全消,沁凉之意迎面袭来。
那竹中,一排石铺路径,比一般的小径略宽大些,方便诸多客人出入。
小古在前方引路,待到一幢幢散立于竹林间的小间屋房前,他才回头请示道:「大老爷,您瞧酒席安排在哪儿好,今日不知道您要来,惯用的『东篱』被客人订走了,不知『书静』那儿可好?」
「不拘这些,你赶紧去厨房里,要壶清热解渴的药草茶来,菜单你掂量着配,燥热油腻者免掉,我们从早到现在都空着胃呢。」
小古一听东家老爷还未吃过早饭,不敢耽搁,一溜烟得跑走了。
菜上得很快,一下子就来了几个提着大食盒的小二们,把一张圆桌塞得满满当当,热汤热菜冷盘清蒸炖煮干煎香煸,一大桌的山珍野味,香气四溢。
宋呈亲自替阿契倒茶,温言道:「这副滋养的茶方是你舅父调配,喝下后通体舒泰,已成了细柳庄招牌,你第一次来,试试。」
宋呈倒了,阿契就喝。茶水清香之余,果然入喉生甘,喝下后连久饥的肚腹都得到安抚,宋呈又劝他吃菜取食,阿契不便拂他之意,拿了一碗香喷米饭,无奈实在没有胃口,随手舀了几匙老鸡汤淋在米饭之上,挟几块醋糟的鹅脯并开胃腌菜,静静地吞。
宋呈本想帮他挟菜,几次举箸又停在半途。自己救他重出生天,如今变着法子逼他回王府,无论如何,实是问心有愧。
阿契偶然瞥见他局促举动,平静宽慰他道:「伯伯不必如此,您对宸儿有救命大恩,所作一切也是为我好,您为难之处晨儿理会得,怎会因此心生怨怪?」说着拿筷子替宋呈挟了一块鹌鹑,「伯伯安心吃饭,不必特别照顾我,更不须为这事萦怀烦心。」
宋呈更是愧疚,更心疼这孩子太懂事了。他反手也替阿契拿了一大块酱爆子排,说:「不要只吃蔬菜,你要多多将养身体。」
那块子排色作金黄,煎得极是到位,上头淋着甜咸酱汁,阿契胃里一阵恶心,忍着不适把豚肉吃尽。
屋外凉风阵阵,这专供用餐的地方是开着大窗的,从翔鸟花枝的木棂窗口间,可见外头庭院景物。竹林之下,以绿色衬底,还栽着好几丛白粉海棠,娇俏俏迎风立着,十分可爱。
整个筵席之间针落可闻,幸好凉风徐来,散人郁热,阿契目光直盯着那海棠花娇,忽尔问道:「此地名为书静,可有什么典故?」
宋呈一笑,「这……」竟是有些难以启齿。
阿契笑:「此地静极,连其他客人也少见,该是此园中僻静所在,静谧无处不在,为何仍须书写?我不过好奇罢了!」
忽然不远处竹林小径内,走出一人,身后遥遥缀着两名小厮,他姿态豪气,步伐甚大,行到阿契他们所在的小屋前,也不等人通报,便自行闯进屋来。
「爹,我听说表弟在这儿,赶过来见一面,您老人家可千万别生气。」说着朝宋呈一揖,倒也没有什么惧怕的样子。
宋大侠的头顿时大疼,斥道:「你又在这儿游手好闲什么,交代你的武课都练过了?」
「回去爹爹尽可考较。」那人敷衍完自家老子,回头过来朝阿契上下打量数眼,笑道:「你内力不弱啊!是习惯使刀还是用剑?」
莫名其妙的阿契也暗中观察这应该是表哥之流的人物,发现他相貌英挺,身量高大,明显的武人体格,双目热情真挚,颇得人好感。他淡淡回应:「刀剑都用。」
那人闻言一笑,「喜欢刀多些,还是剑多些?」
「无分轩轾。」阿契哪里能有什么喜好,教导的师傅让他练他就练,练不好挨罚而已。
「唉。」那表哥大皱眉头,「看来你不喜欢武学之道啊!真心喜欢的话,总会有偏爱的。」
宋呈拦住他话头,「第一回见面,你拿什么根据评说?宸儿的剑术为父见过,卓尔出众,非你能及。」
宋墨存被父亲一说,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剑术超群?」他连忙大踏步走到阿契身前,想去握他的手。一探过手去,还没碰到影子,便被闪开了。
他索性使出擒拿手法,阿契不暇细想,便跟他对招起来。手起掌落,一下子就拆了六七招,掌影飘忽,宋墨存连阿契的一根指头也碰不着,他越发来了兴致,阿契实在是烦了,反手一动,握住了他右手脉门,一沾之后,飘身就退,离这自来熟的家伙足有三尺远。
宋墨存看着自己的手腕,他被打败了却毫不生气,笑道:「是不是剑术高手不知道,可你武学造诣在我之上,无庸置疑。」
阿契听他赞美,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开心的,道:「承让。」
「唉,我要真让得了你,那可多好。」说着言语怅怅,颇为失落。
宋呈看宝贝儿子吃鳖,,内心是高兴的。这孩子醉心武学,书画琴棋学着应付而已,江湖上的朋友看自己薄面上,对这孩子都十分礼让,导致这孩子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高手了。
现在被阿契好好挫一挫锐气,是件好事。
「宸儿,对他不必客气,下回再如此不知礼数,你好好教训他。」
阿契道:「这样也不算失礼。」
宋墨存再看阿契几眼,见他脸色平和,容貌清俊,站在角落里自有一种风流姿态,他这下是真喜欢这突然出现的表弟了,走过来,诚恳道歉:「刚刚是我放肆了,你别在意。我只想看看你的手。」
「手?」
「善使剑者,必定有一双好手。」
阿契局促笑笑,把他布满伤痕的手往衣袖里缩,「我练过几年剑,得空陪你切磋那是可以,至于高手云云,存粹是宋伯伯过奖了。」
墨存立刻道:「你太谦虚,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我爹轻易赞人,他肯这样夸你,你定有过人之处。」
「……」
宋呈看阿契尴尬,忙对儿子道:「吃过饭没有?」
墨存看了下满桌时鲜山珍,显然大厨是把所有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他心道家主来了果然待遇不同,说:「就算吃过了,看见这些好菜,也得坐下来再吃一顿。」
「家里是少你吃了,馋成这样!」宋呈笑骂,却对跟着墨存来的那两个小厮道:「菜都凉了,去厨房吩咐再要碗热汤、几个热菜来。」
「爹,将就吃点就好,何必麻烦?」
「冷食伤胃,小孩子不懂别多话。」宋呈说道,让儿子坐下,顺手便帮他挟了一筷子酱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