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颇为牵挂。如今听说宋呈要给他大马,脸上难以自禁就带上了笑,道:「伯伯拿马作奖赏,宸儿一定要尽力的。」
宋呈瞧他笑了,也是开心,手一指前方一处碧翠山头,山势甚高,「就以那儿为约,我们比拼比拼。若你这少年人慢伯伯太多,罚你天天来陪伯伯练武。」
阿契极目远眺那山,本属孩子的好胜心情更被挑起,爽快道:「一言为定。」
*****
一个时辰之后
阿契这辈子做事勤勉刻苦,事事都不怠慢,但是真正发自内心,渴盼去达成的,这回的赛局算是第一次。
他调节体内源源不绝的劲力,不急不徐地往上攀爬,心中欢呼雀跃,步履依然稳健。本以为要和当世大侠比脚程,自己绝无得胜机会,一开始用尽全力,爬到半途,已把宋呈抛在后面,一段时间之后,发现根本见不到宋伯伯影子,阿契一思量:已经明白宋伯伯有心让他,这根本是找个由头给他礼物。
不然比他多出二十载深厚内力的大侠不可能如此不济。
想明白后,心里涌起的是更多的欣喜,这种被人故意宠着疼爱的滋味,变着法子哄的感觉,真是美好。
喜孜孜地再往上爬,阿契先行一步到达山顶,峰顶种着几棵松树,迎风招展,树下由天然大石磨琢成石桌石椅,古朴粗拙,却别有一番雅趣。
阿契背倚松树,在树下等待。
直过了半刻钟,才见宋呈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前方,阿契奔过去迎接,笑道:「宋伯伯。」
「你这孩子,也不懂得给我老人家留些颜面。」
阿契伸手拉他衣袖,如同孩子般,赖道:「伯伯本就不想赢,宸儿很听话的,都照您的意思办。」
宋呈也知道瞒不过这伶俐小子,呵呵道:「回家就带你去看马,西域来的,性子野着,等你自己去驯。」
阿契大喜,「谢谢伯伯。」
两人谈谈说说来到松树之下,阿契先服侍宋呈坐下,道:「伯伯,我去寻找水源,您在此地休息一番。」
「不用了,」宋呈此番计划周详,从出府到爬山都是算好的,就是要寻个僻静无人之处和阿契把话说明。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水袋,放在桌上道:「伯伯去附近的溪流处装好了,泉水清冽,宸儿渴了吧?」
阿契惭愧,「原来伯伯还绕道去取水。我就想着马,所以……」
「少年人爱马好啊!你要是爱那蟋蟀蛐蛐之类的,伯伯才烦恼呢!快把水喝了。」
说着把水袋递给阿契,豪爽笑道:「不必礼敬我了,方才装水之时,早喝了一肚子。」
阿契的确也渴了,宋伯伯的好意再客套反而不美,于是拿起水袋,「咕咚咕咚」饮下,那水入口冰凉,犹带甘甜滋味,阿契喝得畅快,喝完一抹嘴,赞道:「好水。」
宋呈看他与义弟肖似的脸庞,星目剑眉,五官甚好,就是失之削瘦,否则活脱脱是一风采翩翩的美少年。
「来,宸儿,在伯伯身边坐下。」宋呈等他坐定,拿手指着身后的松树,道:「这棵树自我年轻时就有了,以前少年贪玩,常常偷偷瞒着家中长辈出来游乐。钟山离城中最近,是我最常来的地方,这个峰顶,有时候一个月就来个两三回。」
阿契静静坐着听他说起当年往事。
「宸儿别笑话伯伯,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宋呈忆起过往时光,眉目中隐隐有着怀念,他接着道:「来的次数多了,难免会遇到几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此地原本无桌无椅,甚是不便,所以我一个偶遇的朋友,便提议在这儿安上桌椅,宸儿你想想,山势高陡,运送不便,那最好的方式自然就是--」
「就地取材吗?」阿契好奇去看眼前平凡无奇的桌子,问道:「难不成这桌子就是--」
「是啊!我们两个有勇无谋的笨蛋,仗着一身武功,绞下树皮树藤为绳,横拖直曳地从溪谷里运来几块大石,一路上不知砸毁多少草木,好不容易把石头运到这儿,才想到没有雕刻师傅磨石作桌,这番忙碌可是白费了。」
阿契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笨吧!哈哈哈可年轻时总爱做蠢事。我这朋友不服输,明明下山找个师傅上山来就好,他却发了狠劲,发下豪语道:『磨磨石头这有何难,我就不信这事我干不来。』」
「所以?」
「所以就有了你眼前这一桌数椅,全是我那朋友拿斧劈凿出大概后,再慢慢雕琢而成。做工虽不精美,偏偏胜在意义难得。」
阿契听他说得有趣,用手去仔细摩娑这块大石板桌,摸来光滑,切角之处的确和常物不同,不甚平整。
宋呈在心中深吸一口气,拉住阿契的手去摸桌子下缘一处凹陷之地,上面隐约有字迹刻着,「大功告成后,他原想志石留念,可惜桌椅粗陋不美,刻上名字未免有损自己声名,在我百般坚持下,他才愿意留下名中一字,并且藏在桌面毫不显眼之处。」
「宸儿摸出来了吗?」宋呈担心地凝视他。
以手仔细辨认字迹,摸出字来后阿契的脸色突然变得有点不确定,他冷静下来再摸索一回,手已经有点颤唞,可是他还是继续摸着,再三确认。
一时间,原本的欢笑和快乐全部隐去,他的脸色变得一片死白,甚至还带着点受伤的不敢置信,他用难过的眼神直直看着宋呈,颤声问:「伯伯?」
作者有话要说:
半章 我不會讓他們很快相認 因為大家猜對了 阿契不願意回去
嘿嘿 給我鼓勵和灑花喔 我今天很勤勞
不然 我就 哼哼哼
第38章 苦心3
宋呈于心不忍,可他一定要说:「宸儿,告诉伯伯,那是什么字?」
阿契把手放在身侧,不愿意回答。那是一个「瑞」字,费尽心机、周旋迂回,那个瑞字还能是谁所刻下?
阿契默默坐着,心中冷得发颤。山风吹在身上,竟感觉那样刺骨难忍。
在这样数十年的交情之前,自己实在太渺小了。
他低声问道:「伯伯不是要送宸儿马吗?送完了大马,就想送我回端王府去了,是不是?」
那匹马,就是不愿再庇护我的补偿?
宋呈为难的「嗯」了一声,私心里他的确是希望阿契回去的。他温情劝说:「你听伯伯刚刚说了那些,其实你爹也不是你想象中那般冷酷,他对朋友仗义不说,更何况他心里其实一直……」
阿契无奈又悲哀,他们这些平等论交的人怎么会明白他的处境。他凄声道:「可那是因为伯伯是王爷的朋友,我不是…我不过是王府犯罪私逃的下奴。」
「宸儿…你误会……」
「王爷对世子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他们也很慈和,伯伯,我和他们不一样!」阿契痛苦:「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宸儿,你别激动,冷静听我说,你爹他不会杀你。」
阿契笑了一下,「他不是我爹,那是端王爷。」
宋呈听他这话如遭雷击,一时间准备好的千言万语,轻飘飘的毫无着力之处。
「宸儿,你很恨他,对不对?」
阿契摇头,自从舅父向他证实自己身世之后,他心里面其实有一种想法,他从不愿意去深思的情绪。「我不恨,但我希望王爷根本不是我生父。」
如果不是亲父,再残忍的对待都能够吞咽遗忘,来自陌生人的作贱糟蹋,阿契可以等闲视之,因他早已习惯。
偏偏最大的伤害却来自血脉相连的至亲,阿契说:「我不恨。」@@網@
恨他为什么在你最需要保护的时候袖手旁观?恨他为什么对其他孩子娇宠有加唯独厌弃于你?
阿契非常认真的想了一想,再说了一次:「我真的不恨。」
因为,你怎么去恨一个让你绝望到想死的人?避之唯恐不及!
「宸儿。」宋呈拉住他的手,把孩子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乖,别哭了。」
阿契的眼泪慢慢掉下来,说:「若王府里的人知道我假死的事,我一定会走,不会让伯伯为难。何况…舅舅会带我到天涯海角。」
宋呈拍他,安抚:「伯伯怎会让你死呢,你回不回去王府,都要看你自己意思,毕竟那是你爹。」
阿契在他怀中摇头。
宋呈实在不想逼他,可是兆瑞的病情不容再拖。
「宸儿,宋伯伯知道这样说对你不公平,但接下来的话你要仔细听,一句也不许打岔。」
「好。」
「你爹,我义弟兆瑞,卧病在床,病势凶险,恐怕有个万一……」
阿契心头一跳,复杂的情绪纷涌上来,默不作声。
「宸儿,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
「王爷病重,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该打,话是这样说的?再如何,那是生养你的人。」宋呈斥道。
「宸儿是说…不懂伯伯这么说的意思,我不是大夫、不会治病。」
宋呈叹气,心道自己这个老糊涂,最关键的话都还没说,「自你离开后,端王不顾朝廷体面,替他的一个儿子发丧,追封其为端王世子,亲自为他守灵,甚至悲伤成疾,难以自制。这个儿子生前不受重视,是王府中一名下仆,他的名字就叫--萧世宸。」
阿契不说话,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世宸,你爹…我义弟他…其实非常爱你,你是他心底最宝贝最喜爱的孩子。」
阿契在宋呈的怀中,僵硬有如一尊木偶。
脸上的神情满是震惊不信,最后慢慢淡化下去,他像听见史上最荒谬的笑话般,自嘲道:「怎么可能?我有什么地方值得王爷喜爱?」
宋呈强硬地道:「萧世宸除了你,还能有谁?这名字是当初你爹娘一起取的,端王府里有哪一个孩子叫这号名?」
宋呈逼迫他抬头,一字一句对他道:「伯伯没理由骗你,其实在你中毒出府那一年,你爹日夜悬心,深怕从此失去了你。他暗中已命王府长史备妥一切,要让你重归宗族,依你的辈分,尚在世子之上,你是端王萧兆瑞的长子,他此生最为重要的儿子。」
阿契听宋呈说的话,明明字字句句都听得懂,可连接在一起之后却彷佛天书,完全无法理解。「伯伯,我不懂。」
「宸儿,你回元州首府去看一看,端王为庶子以世子礼仪发丧,甘受天下儒生指责也要追封这早故的孩儿,天下皆知。」宋呈语重心长,动之以情,「你想,若不是爱重此子,他又何须如此?宸儿……你自尽之后,你爹长哭痛悔,凄怆悲哀,难以名状,我伴他数日,委实不忍。你爹英雄概世,战功彪炳,何尝有过落泪痛哭的时候?」
「我不相信。」
「可他为了你,心痛悲怆,甚至病倒在床,已逾半月。若不是伤心过度,你爹身强体健,哪曾病过?」
阿契根本无法接受,喃喃道:「我不相信。」
「如果你坚持不回去,那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天人永隔、生死离别,一旦错过,便是终生之憾。」
阿契神情迷茫,但他沉思良久,始终无法把那个严厉狠肃的形象和「慈父」二字画上等号。如同兔子接了水牛的身躯,怎么看怎么滑稽可笑。
「宋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