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作者:小鸢儿儿_第1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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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的阿契带到端王面前,以他常年习武、一身深厚内力,心病一去,那病自然不药而愈。哪里需要什么调养?
他如今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修书一封告知义弟阿契现况,对不住李桢,也违背了阿契自身意愿。可眼睁睁看着义弟衰病难愈,缠绵病榻,他为人兄长,又于心何忍?

一声轻轻叩门声响,温润的声音在门外道:「大哥,我是瑾,可以进来吗?」
「二弟怎么来了?进来吧!」
门推开处,一席文人长衫,面色斯文的白面儒生走入书房。他面如冠玉、细长凤眼,温和的面容似乎永远带笑,正是宋呈的亲弟宋瑾,虽然年已三十五,看来似乎如二十五六一般,十分年轻。
「大哥何事愁眉不展?」
「李宸。」
宋瑾在椅子上坐下,清清喉咙后道:「李宸并不姓李,他姓萧。」
宋呈一震。
「大哥,我们都是外人。儿子的事,当然由他父亲做主。」李瑾慢慢道:「维周兄之所以反对宸儿回王府,怕的就是端王苛待他,可你我心知肚明,在端王心中,十个嫡子也及不上他一根毛发。何况人对失去过的东西更加爱惜,若他重生出现端王面前,只怕是万千宠爱就在一身,以往端王或许还舍得他受点委屈,现在…怕是什么难事也愿意为他办了。」
「宸儿心中……」
「大哥何不把实情告知,让他自己决定?」李瑾说:「现在瞒着不说,难道要等倒追悔莫及的那一日,才让宸儿知道实情,他爹爹为他愧疚心痛,一病不起?除非我们能狠心瞒他一辈子,否则这话还是早说的好。」
「这些我都知道,我之所以委决不下,其实正是因为义弟太过爱重他。宸儿近一月来我观他心性,总觉得他性情淡泊,不适合涉入官场,可他老子哪里理会这些,宸儿是他一生心血所寄,一旦重回端王府,从此就与逍遥日子绝缘,注定要做庙堂之上的千金之子,终身难以走脱。」
宋瑾大笑:「位居高位有何不好?你若教凤凰与鸡争食、庸碌一世,那才是辱没了他。若非端王调教得力,我又何苦让凉玉安排墨兰侄女去贴身服侍,大哥,宸儿这般人品配你的小女儿,你难道不满意?」
宋呈默默无语,半晌道:「找个一般人家许过去当正室,我瞧也不错,宸儿虽好……」
「大哥,事到如今,你为何还要犹豫?」宋瑾截断他话头,理智地道:「你和端王情如兄弟,举世皆知,倘若日后端王有难,我们岂能置身事外?既然如此,索性结成儿女亲家,相信端王也不介意,反而会看在你薄面上,对这个小儿媳多加照拂。」


「对这孩子我是满意,就算他布衣一生,让墨兰跟他也无妨,就怕两人不和,我们当长辈的强塞硬凑,反而不美。」
「侄女去你那哭诉了?」宋瑾笑道。
「这孩子被我宠坏,我看她哭哭啼啼,看来是不喜欢宸儿,也罢,就这样吧!」宋呈叹气,「宸儿不是忘恩的人,凉玉是他姨娘,你是他姨父,有这层关系,够了。我将他带出王府,只是于心不忍,并不曾想在他身上图谋任何东西,墨兰的事是我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原想给墨兰一个好郎君,可宸儿若有日后,那身分实在太高,想要明媒正娶,我也不好开这个口。义弟谋画已久,早有属意的世家大族豪门贵女,现在兰儿也不中意,不如将他俩隔开,等宸儿归属问题决定后再行打算。」
「大哥。」
「你的顾虑我知道,藩王世子贵不可言,岂是寻常人家女儿可以近身的?我身在江湖,人人忝称一声大侠,可毕竟无官无职,端王朝廷贵冑愿意折节下交,那是难得的机缘。若拿这等机缘寻求利益,为兄实在不愿意,与其如此,不如好好对待宸儿,不管日后这孩子他去哪儿,我总把他当自己子侄辈一样看待就是。」
宋瑾摇头道:「大哥,你待人以至诚,有时候却不一定能看清楚人心。不管你和端王是如何过命的交情,但如今你拿这天大的事情瞒骗他,让他亲生孩儿流落在外,他日后还能待你一如从前吗?我不敢非议大哥行事,可是当初便应该让维周在王府里救活宸儿,你一时心软,让他假死出府,反让事情难以收拾。」
「这件事,我倒是不悔。」宋呈坚定道:「你不曾见过王府里的阿契,所以会这样说。当时维周一提,我没多加考虑就答应了,那是我深怜阿契悲苦。有一年我在王府后园里见他,那孩子伤痕满身,却只抱着一只黄狗说话。小瑾啊!你可知这孩子抬起头来见到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跪下叩头,我伸手过去拉他,他也不敢起来。磕了好几个响头过后,他才怯怯问我,害怕又期待,问我知不知道一点他亲娘下落。这乃是我义弟隐痛,我如何能说,要说也该由他亲自说才是,只好推拖不知。」
「后来呢?」
「阿契很是失望,道谢后却苦苦低声请求,能否不对义弟言及此事,我答应了他。走开后我偷偷绕回,发现那孩子躲进假山山洞里,抱着黄狗儿,压抑着哭声哭了一场,哭完后一个人默默坐在湖边假山里,对着湖边发呆,直到月上柳梢头,我没见半个人出来寻他,他也不曾吃饭,就一人独坐,实在凄凉。」
「大哥莫不是多事去数落端王了吧!」
「我暗示兆瑞孩子还小,要多加关怀。想来是好心做了坏事,之后阿契再见到我,除了问安,就不曾说过其他话了。」
宋瑾听完哑然,「这端王可真狠心。」
「所以回不回王府这事,非到不得已,我不愿意强迫阿契。」
「若让端王知道,就没有宸儿选择的余地了。」宋瑾道:「大哥顾虑这些,所以宁愿违背兄弟之义,也要成全维周的坚持。」
「这是对阿契那孩子的亏欠,我常想,若我暗地地多花点心思,哪怕是多对他说一句话也好,或者阿契便不会轻贱自己性命。」
「大哥,你都这样想,那端王又会如何?」宋瑾眼望天边,「我们皆为人父,自然更能体会为人父母的心情……」
宋呈语塞,眼前出现义弟悲痛欲绝的神色,心中也自不忍。「这事,我无权决定,便交给宸儿自己考虑,今日天晚,明晨我单独跟他说,不管是去是留,我都足以问心无愧。」







第37章 苦心2
两人一夕夜谈,宋呈做好决定,不再犹豫。

隔天清晨,他来到阿契所住的院落,此地在宋府里一处东边独门小院,院子名称甚雅,号为「立雪」,当初选这里给阿契居住,一是看中此地清幽可以养伤,二来可以隐闭阿契身分、少见外人,三来,则是这独门院子里一大片宽敞门庭,阿契习武甚久,可以供为练武场地之用。

这时天色微亮,约莫寅时刚过,立雪居前,一人身着湛青布袍,随风舞剑。风止剑起、意随剑动,一套宋呈从未见过的剑法在空中施展,那剑速迅疾,虽快而不乱,剑尖过处,却有雷霆之威。
人影飘飘,剑影绰绰,隐隐有出尘出世之感。宋呈一生钻研武学,一看大为赞赏,他舍不得打断如此精妙剑术,于是在旁静静观赏。
练剑者舞到兴起,哪能停下,他顺着剑意而动,直过了一刻钟,才停下长剑,缓步走过来问候。
练剑者没有旁人,当然是阿契,他心事萦绕襟怀,长夜难眠,于是忍耐到四更更鼓打过,便持剑出来,权当作发泄心中闷烦,不料在此时会碰见宋呈。
「宋伯伯,您找宸儿吗?」
「是。」
阿契负剑于背,脸色恭谨,「容宸儿先把剑器收拾,伯伯先到屋内奉茶。」
「不用,我便在这儿等你。」宋呈看他收剑,提腕随意一抖,只听得嗡嗡剑鸣不绝于耳,足见内力深厚至极,将剑入鞘,姿态娴熟,晨曦下的面容一致专注,偏生带着点少年人的稚气。
宋呈笑道:「宸儿,你方才使的那套剑法功守兼具,意态灵动,不知是何方宗师的新作,宋伯伯见识浅,竟没见过,你可否说与伯伯听?」
晨光下的少年微微低头,嗫嚅了好半天,竟然没有回答。@@網@
「若是不便,也不必勉强,或许传你剑术之人不欲人知,伯伯也可以谅解。这是宸儿那一年在王府外习得的吗?」
「这…」阿契羞赧了一会,才道:「伯伯,得您谬赞了,这是…我练剑时创的,其实不过是游戏之作,我自己一人胡乱练着玩的,哪里称得上什么宗师作品?」
宋呈当场愣住,惊诧的目光凝视阿契,久久说不出话来。
如此资质,如此佳儿,二弟果然说得极对。千里名驹怎可放任其流落山林,甚至与驽马同栖共食?
「伯伯?」
宋呈不由自主伸手去摸摸他头发,触手柔软,原本因剧毒而干枯的头发只余发尾,脸颊在近日食补调养下略为圆润、不似昔日削瘦,反显现出另一种可爱来。他看着阿契目光慈爱,缓缓道:「你这么聪明,实在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伯伯别开玩笑了。」阿契觉得这句夸奖太过荒谬,压根不信。
「难不成宸儿觉得自己很笨?」
阿契一副郁闷的样子,说:「我…没有笨,可是也不聪明。」
宋呈心疼,想这孩子自幼受尽白眼,难免对自己缺乏自信,温和道:「你这是打哪来的想法,伯伯见过的孩子里,要论天资勤奋,你要认第二,可没人能当第一。」
「真的?」甚少被人夸的孩子双目放光,很是兴奋。
「当然是真的,宋伯伯可是江湖大侠,从来不说谎。」
这下阿契倒是将信将疑了,宋呈微笑,「还怕伯伯说话哄你?好了,你把剑收好,反正时间尚早,你精神既足,伯伯带你爬城郊外的钟山去。」
这等同是承诺带孩子去郊游了。阿契心中对昨日所见依然疑惑,可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又有何惧?于是入屋放好长剑,嘱咐睡在外屋的小鱼一声,便跟在宋呈身后出了屋门。
晨起洒扫庭除的仆佣下人,只看见府中主人与据说是表少爷的少年相偕出行,一路出了宋府大门,两人走起路来步伐快捷,风也似的,不一会便失去了踪影。

天色曦微,路上人行稀少,他们脚力飞快,十几里路倏忽便过。
路边景色已然渐渐有了变化,树木葱郁,渐行渐多。
宋呈发现这孩子一路上默默跟在后头,始终保持着退后一步的距离,未曾落后,也不曾进前。他有心试试他功力,脚上发力加快速度,可不管速度多快,阿契都跟随的上。
宋呈倏地停下,他一停,阿契就停下,依然是身后一步之处,「老跟在后头做什么?既然约你出来爬山,咱们相偕而行,也可以说话解闷。」
「伯伯是尊长,所以……」
「让你来就来,跟我比比脚力,若是赢过我,伯伯奖赏你一匹好马。让你骑着牠出门游玩。」
傲视麟藏、鼻孔喷气的大马形象在眼前鲜活,阿契自己是练过骑射的,可端王从没给过他一匹属于自己的马匹,常骑的那匹马儿对阿契很是友好,常温驯立在他身前随他抚摸,依恋眷眷。阿契离府飘摇的那一年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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