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宸儿的父亲吗?」李桢叹道:「你方才没听清吗?宸儿若叫他一声爹,我也不会死命阻挡此事,可刚刚他叫的是什么?口口声声必称王爷,他们两人可还有什么父子情分可言?」
宋呈干笑,「没有名分的庶子叫父亲老爷,这在一般富贵人家原也平常。」
「你家墨白也这般唤你吗?宋老爷?」
提起家里那个飞扬跳脱的大儿子,宋呈就头疼,他无奈道:「我也不是要宸儿回王府生活,可是王府里人今日来找你,哪里是来给王妃瞧病的,那是兆瑞自己病了,他府中自养有名医,如今要来找你,必定是病势沉重。三管事今天携礼来拜,我详细问过,怕是两个月前的宿疾迸发…再加上…」
「丧子之痛吗?」李桢道:「你一心为萧兆瑞打算,怎不替宸儿想想?不管端王病情如何,今天只要他一见了宸儿的面,事情就没完没了。如果他真那般看重宸儿,绝无可能放他逍遥四海、纵情江湖。」
「但若兆瑞病情堪忧,他伤心过度,哪堪再受病痛折磨?难道眼睁睁看着他……那可是阿契的亲生爹爹,你瞒着连一点讯息也不教孩子知道,或者阿契心里是想见他的?」
「想见他?敢见他吗?让他再逼着自尽一次?」
宋呈吃力道:「那是阿契不知道他爹心疼他,所以才……」
「好一个不知道他爹心疼他。你养着一个孩子十几年,他生病了中毒了都不敢言语一句,九香天露是什么名贵药品,一般人难得,王府里藏着好几坛,他毒发命在顷刻之时,明知道救命仙丹近在咫尺,几坛子满满的随便一口赏赐他就可活命,可他敢朝端王爷提上一句,求一点来喝吗?宋大侠,你想过宸儿的心情吗?」
宋呈无言以对。
「一个孩子被亲爹打一顿,会怕到自尽的,天底下可有这样的父子天伦?那不是他爹,是催命阎罗。」
「……」宋呈道:「兆瑞也有他的难处,当年为了救回阿契的小命,他可是费尽心血,方才瞒过众人耳目,丢在王府里也不敢太过亲近…那是李臻唯一留下的骨血,他如何可能不爱?」
李桢表情更冷,「不要跟我提二妹,要不是受了姓萧的引诱,她好好一个姑娘家也不会无辜惨死,甚至尸骨无存。」
「维周,你这样坚持,可曾想过,要是今日端王一病不起,阿契日后得知真相,了解他爹对他一片苦心,那时却只能面对墓木已拱,一抔黄土,连一声爹也叫不得,那孩子心里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自责?甚至……」宋呈尖锐问道:「那孩子会不会恨你?恨你今日的欺瞒以及专断独行,让他这辈子连一丝父亲的宠爱也未享受到?」
李桢冷冷注视宋呈,「宠爱?受他萧兆瑞宠爱,那也得有命来享那个福。」
「你……」
「我宁愿日后让宸儿一辈子恨我,也绝不肯让他再见萧兆瑞。他爹的一片慈父之心更是一丁点也不会让他晓得,否则这孩子心肠软,怕是立刻不念旧恶要回府去侍奉汤药了。宋呈,我当初就跟你说得很明白,宸儿是我妹妹用性命换回来的,被他亲生老子糟蹋了这么些年,我以前不知道就算,既然教我知道了,就不会眼睁睁再看着旧事重演。」
「兆瑞能给他的东西,你未必能给。」
「至少我不会毒打他。」李桢冷静道:「什么都是假的,唯有活下来才是真的。他把孩子养成这样,便失去为人父的资格,任他是天潢贵冑、世袭藩王,也不配作宸儿的父亲。端王府里那场浑水,我不会让李宸再去碰。」
宋呈说:「你至少要让阿契知道这件事。」
「李宸知道这些要作什么,他只要平平安安活下去,让我二妹的血脉得以延续足矣。他自己也说过,吃人的官场对他是毒蛇猛兽,何况大周朝王族那些倾轧骨肉相残的流血斗争?」李桢望着宋呈,语意严峻,「宋大侠,你非得逼宸儿变成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才满意吗?」
宋呈一顿,终于不再说话,默然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勤勞吧 大家多來看看 哈
第35章 幸福5
墨兰端上热气腾腾的姜丝鱼汤,几品热气腾腾的菜肴:小葱豆腐、嫩炖鸡蛋、卤煮子鸡、时鲜的青菜一碟,李桢吩咐过,给他的食物最好是清淡好入口,毕竟长年饮食不定下来,阿契的肠胃颇弱,油腥过多就消化不了。
「公子?」
「放着吧,这里不用妳侍候,碗盘我自会拾掇。」阿契于桌边坐下,以汤勺舀过炖鸡蛋取食。
清俊的脸上带着犹疑,神思不属,他不去挟其他菜肴,一勺一勺的就光吃炖鸡蛋。
墨兰瞧他心绪不佳,,小心问道:「公子爱吃这道,我让厨房再蒸一碗来?」
阿契不理会她的提问,「小鱼呢?待菊呢?其他人呢?」
那就是问怎么只有妳在这儿,我宁愿让其他人侍候。
墨兰难堪的,眼泪都快滴下来,她红着眼看阿契,娇俏的容貌予人凄楚可怜之感,哑着声音道:「小鱼睡着了,待菊她们一个熬药一个被夫人传唤,如今都不在院子里。」
「那妳跟着我一天也累了,自去歇息。」
眼眶泛红的墨兰听他一意要赶她,她素来没受过气,忍耐不得人家冷淡,于是把盘碗一放,当真就走了出去。
阿契看她脾气那么大,自言自语道:「当个下人倒挺似千金小姐,也难怪妳叫墨兰,这样的身分,我真是用不起妳。」
过不多时,月已上中天,脸蛋白白嫩嫩的待菊捧着托盘走进来,满室清冷的月光,她家公子一个人坐在桌前,一筷子一筷子挟腐乳白菜,待菊把托盘放下,用手搔搔头道:「青菜比鸡肉好吃吗?」
她问的可爱,阿契听着就笑了。「妳馋着那碗JB!给妳当夜宵。」
待菊红扑扑的脸上漾起兴奋表情,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整盘太多了,公子都没吃呢。」
阿契拿筷子夹过一块鸡脯肉,放在晶莹高满的白饭之上,「我吃过了,余下给妳。」
小丫头欢呼一声,快乐无比。
阿契注视她天真烂漫,脑海里不由想起另一个人,虽然容貌淡了,可那般毫无机心的真诚是那般历久弥新、令人难忘。「妳真像栀子姐。」
「谁?」
「我的一个故人。」
「叫栀子的姐姐。」
「是。」
「那一定又白又清香,跟栀子花似的。」
「可我瞧妳这丫头长得一点也不像菊花啊。」菊花乃隐士象征,小姑娘却是贪玩贪吃得紧。
待菊被嘲笑了也不生气,认命道:「所以我叫待菊啊!有一天会变成菊花那样的。」
这话有意思,阿契故意问道:「谁跟你这样解读的,莫不是墨兰?」
「才不是,她架子大的很,才不希罕跟我们下人讲话。」
我们下人?那墨兰不是妳们下人一群吗?他接着问道:「那是谁说的?」
「还有谁,当然是池少爷啦!」
「妳是说,我姨母的儿子,我表弟?」
「是啊!池少爷为人亲和得紧,是个大大的好人。」
「真可惜我还未见过他,听说我这表弟今年进京赶考,目前正在京城?」
「嗯嗯老早老早就赴京去了,派了一大车仆役常随,在京城外的报恩寺里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就在庙里打尖,图那边清静好读书。」
「哦?」阿契装作不在意的问:「等他高中回来我定要见见他,对了,表弟叫做什么名字,我听姨母提过一回,真不巧给忘了?」
待菊笑说:「池少爷叫墨池,那可是老爷费尽了苦心取的。用得好像有什么典故。」
墨池,果然叫墨池。那和墨兰是什么关系?阿契心中疑惑被证实,一下子蒙了,他脸上神色不变,继续笑着,「那典故便是临池学书,池水尽墨吧!看来姨父对表弟的期许很高,一定是盼望他光耀门楣,,能入朝为官。」
「对,公子果然是念过书的,就是这个意思。」
阿契把那碗鸡肉全数推到待菊面前,彻底没了吃东西的胃口,他捧起药碗一饮而尽,药苦,他的心中也发苦,姨母,姑且不论墨兰是宋伯伯还是姨父的孩子,可妳把一个等同是我表妹的女孩子,扮作下人送到我身边伺候我,里边到底有什么隐情?
我一个王府贱奴,有什么高贵,竟然让一个宋家小姐假扮丫鬟服侍?
原先我是没多想的,可是方才……。
阿契的身形隐在几棵木樨之后,他运用内力屏住呼吸声息,隐去自己行踪。
方才和舅父谈话之时,他便隐隐觉得那屋子里有些不对,等到他走出浩然堂正厅,便清楚感觉到正厅墙壁后是藏有他人的。
阿契不揭破,假意走出,满想回头杀他个出奇不意,不料耳边却听到舅舅清清楚楚的话音,「宋大侠,宸儿的真心话,你可都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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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打开的墙中走出来的人,竟然是宋伯伯。
阿契大惑不解,我和舅父的对话,因何宋大侠竟要偷听,而且显然是舅舅默许的。就算三尺小儿,也知道其中必不寻常。
可是阿契抓住自己掌心,握拳,实在不愿意去怀疑这些给自己温暖幸福的人们,当下反身便走,敛了声息越走越快,深怕听到一丝半点两人谈话,他耳力甚佳,远远只听到一句,「我不过是可怜我义弟,自从那日火化假阿契的尸首……」
余音随风飘散,阿契听到那义弟二字,脚下略一踉跄,接着便发足狂奔,他害怕再听到跟那人有关的字眼,他已经和舅舅约好,要闲云野鹤的过一辈子,他实在恐惧眼前这些得来不易的幸福,终究会是幻梦一场。
但是宋伯伯的话依然在他耳萦绕不去。
可怜我义弟?可怜王爷吗?那般睥睨天下的人有什么可怜。
阿契不懂,也不想了解。
他飞快奔回自己院落,而墨兰,便在此时娇笑着朝他走来。
人一旦心中产生怀疑,其他的疑点必会如水面涟漪般浮上心头,以往那些你不在意忽略的小事,都值得你一再去思量。
墨兰吗?丫头和自家少爷用同一个字取名,这未免滑天下之大稽、完全失去常理了。
阿契心头忽然产生一点愤怒,为什么要这么做?宋家小姐给我当丫鬟,你们打得是什么算盘。
为什么连姨母都要瞒我?这群待我至亲之人,难道并不真心?
阿契抬头但见明月在天,月色皎洁却冰冷,他不禁想问一问明月,想要幸福,是不是,真的,那么难?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沒有人覺得阿契很多疑
懺悔
這章表達不好 大家不要嫌棄
第36章 苦心1
宋呈眼看夜已深沉,无奈他忧心如焚,委实难以入睡。白天里三管事梁京携礼来拜,言及王府主人卧病于床,头晕目眩起不了身,但大夫诊治不出病因,只说是心中郁结难解,加上陈年旧疾发作削弱了体魄,只能放宽襟怀静养。
梁京说话时满脸忧色,再三相托:请宋大侠得空多去宽慰云云。
若是静养能好,又何苦托他前去宽慰?
其实宋呈何尝不知,只要把活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