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乖,让人跪就跪,拉住他老人家裤脚不放,必要时再抹点眼泪,包准戒尺打不到身上。」
阿契惊讶:「戒尺?」
小力可怜看他,「师父刚刚说哥哥回来要打折你的腿呢,这不把夫人急的!」
「你别担心,舅舅不会打我的。」阿契微笑道:「再说,长辈生气,那总是我犯错了,挨几下板子又有什么关系?」
小力浑身无力,恐惧道:「那很疼啊!」
阿契安抚拍拍他,自己昂首挺胸地走进浩然居正堂里去了。
李桢坐在堂里等他,脸色难看,可亲眼见到他的时候,眼神里还是不自主地带上一点如释重负后的心安。「去哪儿了?」
阿契实话实说:「心里闷,到河边捉鱼。」
「捉什么鱼,自己身子都还没大好呢,一天里空着两回药不吃,我瞧你是成心的。」说着一拍桌子,「跪下!」
无辜地眨眨眼,阿契看舅舅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半晌拖长了声音道:「舅舅,我知道错了。」
李桢也不是那么好哄的,对他笑道:「知道错就跪好,难道要我亲自去拉你?」
阿契这才无奈地跪了,非常乖巧地跪在舅父大人脚跟旁,仰起头来说:「宸儿去河边也是不得已,在濂溪堂外边,看见王府车马了,我不敢立刻就回宋家来,只得先避避。」
「你看到马车了?」李桢大为惊讶,「怪不得失踪了一整天,看来是我多操了一份心,就怕你在街上勾留时撞见他们,那可真是前功尽弃。」
阿契委屈的道:「自然是这样,不然宸儿怎么会过了宵禁时间才回来。」
李桢看他,「瞧你个机灵劲儿。」
「舅舅,今天是谁来找您看病?」
「王府二管家,说是王妃卧床,死活非要我去,我哪里有那个空闲去瞧!」对于这个虐待他侄儿十几年的正妃娘娘,他是恨得牙痒,没下手毒死她就是阿弥陀佛,还会去救她!他又不是那迂腐的书生!
「可不去王府会不会对舅舅不利?」
「多少皇亲国戚指着我救命呢!要是得罪我,了不起我就去瞧她一回;医死医活那就不干我事,这世上总有治不好的病不是?我要是真真药到病除,那阎罗王准跳起来找我麻烦,这可太不划算。」
阿契听着就笑了,对不救王妃这件事情他自然不会有反对意见,从小他处境就够艰难的,偏偏王妃那房的人总隔三岔五就陷害他一回,不知为这些挨了多少冤枉的毒打。
「宸儿要是心里不解气,舅父帮你出气如何?」
阿契摇头,「这就不用了,我既然离了王府,就想把过去种种都放下,她行事不善,也得了报应,她也不过是个空担了虚名的王妃,王爷一天到晚都纳宠妾,下人们几乎天天都在讨好新人。」
「王爷」二字由阿契口中说来平淡又随意,不参杂怨也没有恨,李桢小心问道:「宸儿对过去,心中已经释怀了吗?」
阿契沉默,一会后才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喜恶厌憎,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要说怨恨,可我毕竟还活着,王爷也算是养了我这些年,比起一些权贵人家对庶子都从不承认,只当奴仆养育,王爷还肯给我读书认字学武,已经算是优待。」他淡淡道:「再说苛扣我食物衣服的事,后来也证实是王妃意思,王爷…他应该是不想虐待我的。」
不过是视而不见而已。
第33章 幸福3
李桢听他这样说,心头难受,「宸儿,过来。」
阿契讶异抬头,却发现李桢看着他,慈蔼的摸摸他的头,笑道:「日后凡事有舅舅呢,你就乖乖跟着我,咱们忘记以前的种种,找一个好地方平安度日。什么端王歪王的,都甭理他,他势力大咱就躲他远远的,教他后悔一辈子。」
早熟的孩子苦笑,心道王爷哪里会后悔,这必定是舅父疼爱我,拿我如珠似宝的疼爱才这样想,他也不反驳,乖乖被李桢摸头安抚着,顺服地像一头听话的小豹儿,拉着李桢的衣角,吶吶的说:「舅父,要为了我…放弃这里置下的产业,我……」
「舅舅年纪大了,当初是为了亲妹子嫁在这儿才耽于此地,否则早寻了个隐蔽所在一心专研医术了,德窑城繁华喧闹,我本就倦了,如今天可怜见又找到了你,我们甥舅两个正好到深山野林里去作个伴儿,宸儿有一身好功夫,就算来个老虎大熊你正好打来下酒,那还有什么好怕?」
这些都是宽慰他的话,阿契感动道:「舅舅对我好,宸儿心里知道,以后一定会好好听话。」他低头脸红道:「就算那药汤再苦,我也不会再耍花样躲避……」
「果然是故意不喝药。」李桢瞪眼道:「自己说,除了今儿,之前你偷偷逃药逃了几回?」
阿契挣扎一会,「这……」
「才刚说要听话就支支吾吾?」
犹豫的声调,「晨儿怕说真话舅父会生气……」
「说。」
「逃了…八九次。」这下阿契是真愧疚起来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调皮,并不是真的怕吃药,就是想小小的淘气一下,让姨母舅舅逮住了,就算挨骂心中也是甜的呵。
「你…」李桢一听也愣住,怒火腾地窜了起来,「你好大的胆子!」
「舅舅!」
「天天派人盯着你也逃得了,小崽子不简单啊!」
「这……」派来盯的人一个个蠢得什么似的,我忍不住就……。
李桢盯着这聪明的孩子,一瞬间有一点无力,他冷下脸,道:「去把戒尺拿来。」
阿契抬头看他,可怜的眼神,「舅舅……」
「去。」
一把漆黑油亮的戒尺端端正正摆放桌上,阿契膝行过去取来,拿在手上那水滑的触感他倒是熟悉的,恭敬的把家法戒尺双手呈给李桢,既然舅父决定要打,阿契便不再讨饶,他恭谨地道:「是阿契做错了,请舅父责罚。」
那两句认错请打的话说的异常顺服,口称阿契,李桢听在耳中,看十七岁的少年面色平淡,跪地将手笔直平举,熟练已极,想是在王府中常遭打罚,他心头一软,接过戒尺,挥下的力道便减轻了一半。
「啪啪啪啪啪」五声响过,阿契的手心不过微微发红,问道:「可知错了?」
「知道了。」双手依然摊在半空中,阿契咬牙,准备迎接下面的惩罚。
李桢拉下音调,训斥:「以后再犯,定当重罚,起来吧。」
阿契抬头,疑惑道:「舅父?」
不打了吗?这只打了五下,力道和拍蚊子差不多,这样就打完了?他这辈子挨的打几乎都是五十一百成组上加的,从没有过这样优厚的轻责,阿契迟疑地跪着,没有起身。
「还跪着做什么?打你几下就生闷气吗?」
「怎么会!宸儿才不会这样想。」就是打太轻了……,这样算教训过了?
李桢瞧他一脸迷惘不敢起来,心里越看越是疼得紧,拉住他手道:「等会儿让小力给你拿药膏抹抹,就不疼了。」说话间拍拍孩子道:「知道错了就起来,往后得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否则舅父这板子可不留情,那是剥光了打,知道么?」
阿契点头直起身子,脸上有点羞涩,心里对那板子实在没多少害怕,可是扒光衣服打那就丢人了,虽然王爷总这样打他,不过那毕竟是不同的。
从小到大……。
「舅舅要是生气,就多打几下吧!宸儿耐疼的。」
李桢失笑,「这和你耐不耐疼哪有关系,这是教训子侄可不是刑求人犯,但凡知错能改才最要紧,等你犯了大错,想挨轻点也不可能!现下就省省吧!」
阿契这才把又伸出去的手缩回来,晕糊糊地露出笑容,虽然挨打了,心里却非常高兴,甚至盼舅舅再多打几板子,打再重也不要紧。
原来,真正的教训是这样的,施罚的人会心疼会舍不得,打完后会好好跟他讲道理,而不是疾风暴雨打得自己体无完肤,然后丢在角落里,渴死饿死疼死也不问一声。
幸好,阿契现在不是阿弃了,一个被老天爷抛弃的贱种也配有人疼惜,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从此可以不再孤单!
「舅舅,」他依恋的拉住李桢的手,说:「宸儿要是有错,您尽管教训重打。」
李桢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日后挨不住了别哭。」⊙⊙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不会。」不会挨不住的,阿契心中偷笑,舅舅又不舍得打很重。
「哪,就这样定了!跟舅舅找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住下来,我把一身医术本事都传了你,若你有兴趣,咱俩就一起行医济世。若是不爱学医,舅舅这些年来好歹也攒了些积蓄,够你衣食无缺得过一辈子,我也不盼你别的,就希望你无忧无虑生活便好,那入京赶考求得功名的俗事你是横竖不能做的,既然如此便终老山林,逍遥一生也未尝不可。」
阿契听他条条项项说来,无比清晰,显然谋算已久,哪一件不是为自己考虑周详?他心中感动,红了眼眶,道:「宸儿也不求别的,就跟着舅父走,行医济世也好,隐居一辈子也罢,过点平常人的生活,钓鱼耕种砍柴都可以,能吃上一口饭就好,宸儿哪能让舅舅养一辈子,日后当然是我奉养您。那官场富贵宸儿从未向往过,人吃人的地方避之唯恐不及,哪有自己送上门来的道理?何况以我的身分,那更是绝无可能,宸儿就想跟着舅父,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李桢不住点头,道:「你既然这样想,舅舅放心了。」
当初决绝让你假死出府,心中其实一直忐忑,怕绝了你父子天伦,如今看来,我倒是做对了。
两人谈完这段,心中都感温馨,阿契不好意思多说撒娇的话,说:「今天抓了新鲜河鱼,宸儿去烧来孝敬舅父吧!」
「你自己烧?会做菜么?」
「就一般般吧!放点水烧鱼汤是没问题的。」
「好,你先别忙,自己回院落里吃饱了喝药去,要孝敬,以后多的是时间。」
阿契点头应是,被李桢赶回去洗浴吃饭去了。看着孩子的背影消失于斑驳树影之间,李桢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冷笑,回头对厅堂里一堵墙壁说道:「宋大侠,宸儿的真心话,你可都听到了吗?」
第34章 幸福4
宋呈躲在暗室里,听着外头两人那番谈说,阿契说要在江湖山林间作一凡夫俗子,并只求有一口饭吃,要求之低实在让人难受。他听着心中苦笑,义弟真是作
茧自缚了,下天大的狠心去磨砺孩子,没想到雕琢过头,反养出一个无欲无求的隐士来。
这样的性子,莫说重归王府难以生存,就是在义弟那儿,只怕也讨不得好,非被打死不可。
义弟他想的可是…唉!
他为难地走出躲藏的暗间,说:「维周,」他以表字称呼李桢,「你先别忙着和我吹胡子瞪眼睛,我不过是可怜我义弟,自从那日火化假阿契的尸首以来,我便瞧着他日日衰颓下去,我离开王府时他伤心悲痛,甚至对着那捧骨殖嚎哭痛悔,维周啊,那可是英雄一世的端王啊!」
李桢冷笑:「罪有应得。」
「我知道他对不住阿契,可…他…毕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