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熟再挨一次,又没亲娘护着,谁敢去拦。宽和慈蔼的王妃更是嫌弃他,说是阿契玷污皇室血统,背地里下令一天只给他一餐饭,年纪小的孩子最怕饿,阿契饿急了就去捡地上掉的点心吃,被王爷撞见,一顿戒尺手几乎打烂。「那是给狗吃的,你要不要脸?」王爷怒骂道。阿契跪在地上委屈辩解:「我…饿……」,「饿了就可以不顾身分不顾廉耻了?」骂完又拿板子劈哩啪啦打得屁股开花,厨子复述这悲痛的惨案,讲得口沫横飞,小眼睛发亮。后来阿契那小子就不敢捡地上的东西吃,厨子乐呵呵的道:「有天我起夜,发现阿契竟然躲在院子边拔草根吃,吃得小肚子又鼓又胀。我看他可怜,就没去禀报。不然不又得是一顿好打。」小力听得心里发酸,拿起蒸笼里的馒头就往没天良的胖厨师身上丢,直把谈兴甚浓的大厨师打得一头雾水。
然后又顺手多拿了好几颗大馒头,气鼓鼓的迈开大步往阿契哥哥这边来。
「你们是谁……」一进那破落小院,就发现两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站在院中,其中一人抱着可怜的阿契哥哥,威严的脸上悲凄哀痛,泪水滚滚直落。
御寒的貂袍盖在那青春年少的身体上,阿契的身体仍然一直冰冷下去。致命穿肠剧毒让他毫无痛楚顷刻毙命,「生何欢」没有解药,一沾无救。
阿契在死后没有如愿成为孤魂野鬼,牌位进了端王府的宗祠,穿着肃王府世子的袍冠下葬,葬礼上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端王竟悲痛至晕厥。
然而这关阿契什么事呢?烧给他的香烛冥纸火总点不着,摆在桌上的山珍海味他生前一口没吃过,在灵前慈爱悲伤的父亲于他陌生至极。
死亡,就是解脱。 --END-
第4章 弃子前传 一、昔日朱门
弃子前传
一、昔日朱门
北风凛冽,吹在身上是一种刺骨的冰寒。在京城里一座高楼大院,越过雕梁画栋的繁华景致,夜风吹进了一处偏远的小院落,关严的门窗内,依然有丝丝冷气从窗缝间伺机而入。
已经三更天,整个天地间已然沉睡,静谧的夜晚几乎没有人声,只有几抹人影在黑夜里轻步而过,那是王府里负责巡夜的家将护卫,正在履行他们的职责。
然而这个偏远的小院落里,深夜灯火未灭。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夜里摇曳不定,低矮的书桌上,裹着厚重棉袍的小小身影兀自伏案疾书,他的头垂的极低,手里拿着雕毫毛笔,正一笔一划专心致志在宣纸上写着。那是一行行工整的小楷,字迹一丝不苟,古朴流畅,在在显现出写字者的用心努力。
小小的孩子整个身子几乎趴伏到桌面上,仔细一看,他是整个人跪在椅子上默书,因为跪着书写,只得吃力的驼背弯腰,以一种辛苦的姿势 费力练字。
小孩儿的名叫阿契,他咬紧嘴唇努力的写着,脸上那种坚忍痛苦的神情使他看起来成熟的不像一个才六岁的孩子,倒像一个历尽沧桑的成年人。
好不容易一张白纸写满,阿契轻轻嘘了一口气,将纸张安放一旁,拿起桌上还有微温的白水,虽然喉咙里干渴如火烧,阿契仍然没有喝水。只是舔舔干涩的嘴唇,还是忍耐的将温水倒入砚台里,将冻结成冰的墨再次研开,准备再写下一张。
如果能有多一壶热水就好了,阿契心里默默想:这么冷的夜里,多想有杯热茶喝,还可以拿热水擦脸,擦擦已经冻僵的脚趾头。阿契开始期盼等会儿天亮时上书房的时光,那里的炭火总是烧得足足的,课间还有点心可供取食,先生虽然对他严厉了些,阿契却很喜欢他,因为那是整个府里少数会对自己好好说话的人。
阿契握紧了笔,颤唞着再抄一次大学,那些句子已经像刻在心上似的清晰,背错一字,罚抄十回,先生说这是惩戒自己对窗课轻忽;阿契一边抄一边淡淡的笑,就多抄几回吧,抄得越多背得就越熟,那明儿爹考较自己时就不会出错,抄书总比惹爹爹生气好。
爹他喜欢聪明懂事勤勉上进的孩子,阿契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坚毅的表情,他一定要做一个让爹喜欢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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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曙光照进端王府南方,大器辉煌的素书轩里,不复平时里诸小儿齐聚上课温书的热闹,反而冷冷清清的只有阿契一个小孩儿。
「先生,少爷们呢?」阿契心中诧异,睁着圆圆的大眼睛问道。
教书的西席刚过而立之年,相貌清瞿,略带儒雅之气,名唤温士绅,是这两年来才被端王聘请到府中,他瞪了阿契一眼,斥道:「其它人不来,你就可以躲懒了吗?」
「不是的,阿契不会这样想的。」他仰起小脸看着温士绅,万分认真,「今天是什么日子,府里好像特别热闹,阿契不知道所以才请问先生啊!」
温士绅怒道:「今儿是王爷寿辰,你怎么不知?」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这小孩没被王爷承认,但王爷待他不薄,恩许他读书习武,这孩子却连亲生父亲的生辰也遗忘了,全无对父母的孺慕之思,实在是不孝至极。
阿契一听呆住了,小脸上顿时就出现沮丧之色。
他日日课业繁重练武习剑,入更才睡黎明便起,有时连饭都吃不上一口,连过节也不得休息,哪里还知道今朝是何夕?忘了绝非故意。
温士绅最重人伦大道,见他当真忘了这回事,顿时大怒。「你过来!」他拿过紫檀木戒尺,命阿契伸直双手,便欲责打。
阿契看着戒尺,心里一阵羞惭,他抬头乞怜地看向发怒的先生,把手紧握缠在身后,像在掩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就是不肯拿出。
温士绅气得脸色都变了。他责罚阿契多回,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反抗,怒道:「你好大的胆子!」
阿契犹豫半晌,跪下道:「先生不要生气,阿契不是要逃打,也不是不听话。您打多少都是阿契该受的。只是晚上定然还有课业,挨了罚写不好字,请先生换个地方打。」
「好!」挨个打还成串理由,温士绅怒意加重,以戒尺重敲一旁的椅子:「趴好了。」
「是。」阿契听话的立刻俯伏在椅子上,将瘦小的身子伏低,身上破旧泛白的衣衫在白日的映照下更显单薄,书斋里烧着暖暖的炭火,然后那个稚嫩的小身体非常轻微的颤唞着,显然是惧怕的。
「啪!啪!啪!啪!」紫檀木的戒尺迎着风声狠狠砸到小孩的臀上,阿契疼的眼前一黑,却没有叫出声来,接连几十记戒尺通通落在了臀峰上,阿契疼到满身冷汗,依旧不敢躲也不敢闪,只是尽全力忍耐着。
「啪啪啪啪」温士绅有心惩戒他,但怜他年幼,只用了六分力道,可每一戒尺下去阿契还是疼得直颤,如同承受酷刑般。
足足打了六七十下,温士绅才停手问道:「知错了吗?」 阿契觉得后头火烧般的疼,他哽咽的道:「知道了——阿契——不-不该忘了王爷生辰,阿契不孝。」
温士绅抬手又是一下,斥骂:「这就对了。你要记得:我们一身骨血,俱是父母所赐,为人子女者若是心怀怨怼,那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牲。」
「先生教训的对,阿契…阿契…有时…有时…」他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心中的确是惭愧万分,是自己做的不够好让爹爹不喜欢他,但有时候半夜醒来总会想起爹对大哥二哥弟弟们的温和慈爱,又是羡慕嫉妒…难免有些不平衡…我这么不懂事……。
「我错了…先生您再打我一顿吧!」阿契抬头看着温士绅,满眼是泪,可怜的道:「我是不是很坏,很不知道感恩,竟然对爹…王爷生气……」
看见孩子难过成这样,温士绅反倒心疼了,他拉起阿契替他擦干泪水,顺手拿过一杯热茶给孩子。阿契拿布包着手捧过热茶慢慢的慢慢的喝,如饮琼浆玉液,喝完后大大的眼睛瞅着他,羞涩中带着亲近,呐呐地道:「多谢先生教导。」
温士绅一笑,拿过自己桌上的枣子粥,递给他道:「你吃吧!今天我也不教新课了,你在这抄三遍孝经,抄完后自己回房。」
「是。」
阿契拿过枣子粥小心地放到课桌上,说:「先生布置的功课我都完成了,就在您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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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迭工整的蝇头小楷放置书桌上,温士绅取来略翻了翻,发现每一字均是一丝不苟,足见写者尽心尽力,不过最后几页处,有了两三处微小的红渍,略为美中不足。
「这些地方怎么回事?」
阿契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一闪即逝,他略作腼腆的说:「我…我…晚上打虫子不小心…沾上了,先生别生气,阿契重新写过一次好吗?」
「那倒不用了。」温士绅温言道:「下回小心些就好。」这孩子住处竟然还有虫虺肆虐,足见环境之差,他放轻语调,「回去记得上药。」
「嗯!」阿契点头,十分不好意思,「我知道的,我会上药…」
然后乖乖的送温士绅到书斋门口,眼看温士绅即将跨出大门口,阿契犹豫的拉住他后襟,低声道:「先生……」
「嗯?」
「我……」小孩儿眼望地上,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又为哪桩?」
阿契下了极大决心似的,恳求着:「今儿…阿契对爹…的事…可不可以…不要…不要提…爹…王爷已经……」
已经够不喜欢我了……。
温士绅看他一会儿,六岁的孩子可怜的哀求,不过是怕唯一的至亲讨厌他。
唉!他叹气,点头道:「我不提,可你以后要孝顺,知道吗?」
阿契拼命点头,感激的说:「我会孝顺我一定孝顺我最孝顺……」
看着先生的身影一步步走远后,阿契关上书房的门,他扶着门慢慢跪倒下去,那张青白毫无血色的小脸因为剧烈的痛楚扭曲成一团,屁股实在是太疼太疼了,伸手到裤子里一摸,包手的白布上已经是血渍点点,果然被打破了。
昨天射箭没中靶心,教习师傅抽了三十藤条,今天又……阿契不由得烦恼。天天都要用到这手啊!
他一瘸一拐的跪到椅子上,慢慢揭开自己手上白布,那双小手坑坑疤疤布满一条条形状丑陋的冻疮,稍微舒展指头,冻疮里就流出滴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洁白无瑕的纸张上,变成点点腥红小花。
这么丑这么丑,被人家看见了多丢脸啊!——想到这里阿契得意的笑了,幸好瞒过了先生。
阿契没有药,只好用舌头去舔手上的伤痕,然后再以白布包手,拿调羹喝红枣粥,吃下他从昨天到今日里的第一顿饭食。
今天其它的小王爷们都没上书房,课间的点心自然也不会出现,阿契把整碗粥舔得一乾二净,皱紧眉头开始继续痛苦的抄写孝经。「身体发肤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