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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子》小鳶兒兒
他想 他吞下剧毒死后
尸身会被丢到乱葬岗去喂狗吧
纵然 主人似乎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阿契 带着调皮的笑容死去
去另一个世界 做一个会抢地盘的鬼
也好过在王府里 人人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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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类型:未知-言情-架空历史-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
文章进度:连载中
文章字数:201117字
第1章 雪地裡的人
他缩在柴房外的树下,风雪肆虐的夜晚里只有一袭薄薄棉袍,庭院里来来去去的人很多,但没有人朝他看上一眼。
这是主人抓回来的逃奴,回府后要依律断手筋脚筋然后剁碎了喂狗,虽然说这次救了主人一命,还是从小养大的奴儿,不过这家伙自小不招主人待见,恐怕活命的机会仍然不大。
「唉!可怜啊!」李大夫叹气,他是江南名医,被请来替王爷治伤,实在见不得这等惨事。于是指示身旁的小力:「这儿有点碎蔘,你冲碗茶给他喝去。记着,挑没有人的时候再去。」
小力是听话好心的少年,等到月上中天,拿着茶碗蹭到那个浑身血污的人身边,把碗摆在他嘴边。
阿契在迷糊高热中感觉到有热热的液体灌入,他已经渴了一天,喊了两声水都没人理他也就不再喊了,自己抓了地上两团雪咽下了事,现在竟然有人主动喂他水喝,他惊讶之余竟忘了拒绝,任那些热茶通通灌入了自己喉咙。
「喂喂!好喝吗?」小力一走进那人身边,才发现这个家伙眉眼甚俊,一张脸上肮脏不堪,但看起来还是顺眼的不得了。
阿契笑笑,有点羞涩的道:「好喝,就是苦苦的。」
小力大笑:「蔘茶当然苦了,你这穷苦人没喝过这等好东西吧。」
阿契愣住,过了好半会才抿嘴苦笑,想起自己小时候馋嘴去偷喝大哥碗里剩下的蔘茶,才舔了一滴就被吊起来打的蠢事。原来这茶就是这个味道啊!以前朝思暮想的东西尝起来也不过如此。
「嘿嘿!瞧你美的!」小力摸摸自己的头。「我该走啦!我师傅说送东西给你要小心点,别招了你家主人的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嘴,看向那可怜的人。
阿契却只是微笑:「嗯,多谢你了。」
他笑起来甚美,犹如严冬寒梅初绽,高洁疏离中却又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小力马上弄个大红脸,头昏眼花的只想,就算来大姑娘笑起来也没这男的一半好看。他举步欲走,回头瞅瞅那个在雪里瑟瑟发抖的家伙又觉得不忍心,总觉得自己该为他再做些什么才好。「喂喂喂,你等着,天亮前我再去厨房给你摸几个大热馒头来。」
阿契点头不说话,他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少年越走越远,一边咬牙忍耐身上传来的痛楚。那马鞭抽得极狠,一鞭下去就是血肉飞溅,打得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然后自己跪在地上看血滴滴答答的流,他没有想过要求饶,只是觉得有一点点伤心。
当年身中奇毒才逃出府外去等死的,主人后来想必也知道,就算父子情薄主人没认过自己,可是……失而复得一个不太重视的儿子,这儿子又刚刚拼死救了他一命。怎么会打自己打这么狠!
阿契想哭,可是不敢在主人面前放肆,直到被人拖到柴房外丢着,眼泪才默默的流下。
曾经有过的一点点天真奢望在冰雪呼号的夜晚慢慢被雪深埋。
阿契在那一剎那就知道等待他的结局唯有死亡。
主人不会恩赦私逃罪愆。
既然这样,与其受刑而死,不如……。
阿契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来,幸好自己聪明,在齿缝里预先埋好一颗剧毒的药物,见血封喉,只要咬破外壳,沾上一点点就必死无疑,纵然华陀再世也救不回来。
阿契舔舔嘴,几乎是带着期待咬破药壳,无论死后的世界如何,他都不畏惧。因为从记事以来种种疼痛、欺凌、悲伤、失望如影随形,人世实在不足眷恋。
就算做孤魂野鬼,我武功这么好,跟别的鬼打架抢地盘我也肯定赢呵。
雪花飘落,十七岁的少年阿契无声无息的死去,脸上犹带有调皮的笑容。
第2章 錯過
2.
「你着急什么!那兔崽子命硬得很呢!」端王兆瑞披着貂皮袍子,不太情愿的被自己的结拜兄弟拉到柴房边。
宋呈一看地上不成人形的少年脸色顿时一沉,怒道:「打孩子是这样打得吗?当年他下落不明你担心的要命,现在找回来倒往死里打,你就不怕孩子难过。」
端王冷笑:「中了毒不吱ㄧ声就逃,府里灵丹妙药一堆也不开口要,我就那么刻薄,一颗药也舍不得给他。」说着恨恨不已,想起当年自己心里那份难受愧疚,几天几夜没睡好,更气小兔崽子轻贱性命,父母给的命是这样子玩的吗?
宋呈语带不平的讽刺,「只怕阿契就是这么想的,不然谁放着亲生老子不求,还跑去苗疆找人救命。」他蹲下`身来,摸摸少年身上只剩下一点微温,阿契苍白的脸上双目紧阖,嘴唇冻成了青白色,身上狰狞的鞭痕都被雪气冻得僵白。
「兆瑞,你自己瞧瞧,你看着难道不心痛?下大狱也没这么惨。」
端王握紧拳头,恨铁不成钢道:「凭一人之力格杀十二名刺客,我有大批侍从暗卫护着,要他傻不愣登去拼什么命?老子从小教他审时度势,就教出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么?」
宋呈哭笑不得,「他还不是怕你受伤,一时情急忘了也是人之常情。你话没说一句抡起鞭子就打得血流成河,他恐怕被打死了也不知道你在担心他。」
兆瑞被这几句开解逗笑了,语气稍和。「算这小崽子有孝心,不过我没冤枉他,光凭私逃出府的罪名,十顿鞭子都是轻的。」
宋呈只能摇头,父子冤家啊!「把袍子给我,孩子冷晕了,怕是要发一场大病。」
端王以脚踢了阿契两下,发现少年毫无反应,连呻[yín]一声都没有,看来是真昏迷不醒了,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嘴上却骂道:「身上有内力不运气御寒,跟老子置气是吧!看来是皮子痒了想挨家法。」一边骂着却把身上上好的灰貂袍子解下来盖到阿契身上,想抱他又觉得尴尬,反而抬头看了宋呈一眼。
宋呈憋住笑:「谁生的儿子谁抱,我可没福气生出这么个俊俏的小儿郎。」
端王自己也笑了,「阿契长相随他娘,眼睛闪得像天上的星星似的,贼亮着。太聪明了,我不狠着点管教怕他要反上天呢!」
抱起的少年身子犹有温热的气息,就是身量太轻了,肯定在外头吃了很多苦。端王兆瑞终于有点舍不得,想起阿契跪在屋里一言不发任他打的样子,连哭叫一声都不敢,也觉得自己对他太凶了点。其实这儿子被调养得文武双全了,以后不妨对他宽容些,让孩子认祖归宗,偶尔也宠宠他,小时候给他一颗糖就高兴得蹦蹦直跳,圆团团的脸蛋笑得春光灿烂,两眼放光看着自己依恋极了,后来长大了这种温馨时候越来越少,性子乖顺是乖顺,就是一点不亲近。$本$作$品$由$$網$提$供$下$載$與$在$線$閱$讀$
「后悔了吧?」宋呈叹气:「以后对他有耐性点,瞧他中了剧毒生死边缘都不敢告诉你,孩子有多怕你你还知道?他现在大了,武功精进又天资聪颖,你让他入家谱,在王府里也有自保之力,至少让他抬头挺胸做人!」
「是是,大哥说的都是。他入家谱的仪式器具早吩咐长史置办完全,衣服也做了一堆,就怕这小崽子穿不来呢!」
「呵呵呵!别忘了六艺轩的点心,这孩子爱吃的紧吧!」
兆瑞又好气又好笑,「连地上掉的点心也捡来吃,活像乞丐似的,还屡说不改,要不是我狠下心来擂一顿,这坏习惯怕是要带到今日。」两人说说笑笑,想着日后要给阿契的种种礼物疼爱,那小子好哄的很,真不知道会多开心呢。
端王怜惜地摸摸阿契那张小脸,真是冰坏了呢!连鼻子也冻成冰柱。一定是重伤后寒气入体昏迷了,两个大人说了这么久的话,这小子连动都没动一下,看来病得可挺重。端王的手摸过冰冷的鼻翼,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停下手再探鼻息,眼睛突然睁大,他不敢相信的一再伸手试探,手已经微微颤唞。他大喊了宋呈一声,神色间有掩不住的慌乱不安。
「大…大哥,你…你来…看看。」
「怎么了?」宋呈跟兆瑞几十年交情了,还没看见他这么失态的时候,整个人抖个不停……。宋呈立刻把手搭上去一探鼻息,又慌忙凑到胸口去听阿契的心跳声,瞬间神色大变。
「大…大哥…怎…怎么样?」兆瑞语不成句。
阿契他…还…活着吗?宋呈答不出话来,面目如生,犹有余温,但人是确确实实已经死去,就在片刻之前。
而且…他沉重的闭上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悸,阿契的耳朵里,慢慢流淌出漆黑中又带有艳绿色的毒血,这种毒…这种毒…他在江湖上耳闻过…苗疆至毒,名为「生何欢」,生有何欢?死亦何惧?如果阿契不是死于他杀,那这孩子死前该有多么绝望伤心,才会吞下这等绝对无救的毒药,来表达他心中血泪般的控诉。
宋呈睁开眼睛,眼里已有泪光。他不敢去看义弟兆瑞,两人见识相仿,他堆敲的出的道理兆瑞怎么会不懂?孩子好端端的又为什么寻死?如果他的推测属实,那……。
阿契一死百了,兆瑞这一辈子只怕难以安心度日,要留下永远的悔恨了……。
第3章 痛悔
3.
那一边,小力提着刚从厨房里搜刮来的大食盒,怀里拽着蒸笼里拿来的胖大馒头,正朝柴房走来。
他今晨天还未亮就跑到厨房去要早点,他师父李桢医术闻名天下,就连随端王爷出行的王府大师傅也对他师父闻名已久,那是小力要什么给什么,厨下熬的梗米鸡粥、刚炒好的五色丝,连馒头里都给剖开刷上一层甜腻腻的桂花蜜,用来讨好小力这小小孩。
小力毕竟年纪小,好奇心强,忍不住向大厨师打探「那个被丢在院子里的哥哥是谁?」没想到这大厨师挺好嚼舌根的,一问就问出段血泪史来。
阿契是出身不明的孩子,不知是王爷和外面哪里的女子生下来的野种。两岁多了才被带进王府里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是当奴才养大的。这孩子很被王爷厌弃,才叫阿契的,取的就是「弃」字的谐音。
王爷特别厌恶他,阿契没有一天不挨打,窗课做不好挨一顿,功夫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