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大花园里停下。
姑娘缓缓走进房里,不一会儿拿出一个描金漆盒来,递给才五岁的小男孩,说:「这药疗效很好,你可别用太多啊。」
「好好好好!」小男孩欢欣鼓舞,拉住那美丽的大姐姐直转圈圈,笑得天真可爱。「我用一些就好,伤不疼了药就送还给姐姐。」
你不要拿别人的东西,那是个陷阱啊!笨蛋!那个姑娘是王妃身边的人,她要害你啊!
不要拿!你这个笨蛋,还回去。再多的呼喊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事实是小男孩兴高采烈地拿著王府世子的膏药欢呼地回自己的小木屋去了。
然后……。
阿契满头大汗挣扎著从恶梦中醒来。
他在梦中也似乎在极力躲避端王凶狠抽下的藤条,被按在床边,哭得天愁地惨,身后疾风暴雨的藤条一直一直打下来。
「爹…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偷……世子……的药…啊--」他痛哭哀叫著,回身抱住爹的腰,哭著解释。
「闭嘴…」端王的声音冷的没有丝毫温度,「你没有偷,药盒会到你房屋里去,那药会长脚不成?」
说著狠辣的藤条又挥打而下。「狡辩逃罪,罪加一等。」
阿契抱著他爹的腰哭得委屈凄惨,然而藤条始终没有停下来。
即使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七岁的阿契窝在床角,依然可以记起端王爷那时暴怒的脸色,还有那场完全不尽情理的毒打。
那时候年纪太小了,还以为亲爹会给他出头呢,抱著爹真是委屈到极点,他不懂为什麼大家都冤枉他。他也不懂为什麼连爹也不相信他。
太多的为什麼,终於在今日都有了解答。
那场栽赃手法恶劣。日理万机的端王爷自然看得出来那是一场有意的陷害,可是阿契还是挨了痛打,这是为什麼呢?
因为端王不愿意回护他。
因为阿契是来路不明的孩子。
深夜里的阿契,在一场陈年旧梦中醒来,眼中已经没有了眼泪,他万分冷静地端坐床边一角,从包袱里找出未完成的课业,摊开拿在手上,开始一字一句地低声诵读。
如果豁出性命去做,去完成那些繁重的课业--我一直不要犯错,那麼,是不是面见端王的机会,就会少一些?
也不会再挨他的毒打。
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深切的希望:可以不再见他任何一面。
我可以当一个称职的下属来护卫他的性命;我愿意尽一切力量来报答他抚养我这孽种的恩德;但是,老天爷,我祈求你:这一辈子,我可不可以,不要再见到他?
第20章 谁可相依 尾声
八年后
一个身著玄色衣衫、身形颀长的少年郎立於梅林之内。
一阵微风吹来,翻动他手上书册,一幅幅人体穴位图画在书页上被风吹乱,少年敛目细读,一脸专注的神情。
他眉眼俊朗,一见便似有温润笑意散出,惹人亲近。
但那明朗眼眸中,直望进去,只有冷漠冰寒。
并与风霜刀剑。
再无其他。
他独立林中,利剑在手,身边唯有清风相伴,而已。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在我的感觉里.结尾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我个人很喜欢透过简洁的文字表达人物
看起来温文那是表面 伪装
而眼里的风霜刀剑才是真实的他
毕竟那样的生活 他心底还能有多少温暖呢
阿契连自己都温暖不了 他能做到不恨端王已经很难得了
还有那样的生活 也会造成阿契对自己生命的轻忽 不重视
在他还没找到为自己而活的人生意义之前
他不会那麼努力的去求生
因为一个没被关爱过的小孩
他不会知道自己是有价值的
他会觉得端王府的一颗药都比他自己值钱多了
我的想法大体如此
唉唉唉
好吧 我承认 这篇真的是虐文
第21章 番外 端王的心1
高堂大院,雕梁画栋,挂起白幡处处,高高的大白色灯笼悬在王府正门,於风雪中摇摆著。
「怎麼了?大冬天的,端王府里谁没了?」一名平头百姓路过王府大门前,诧异地看著这治丧的景象。
身旁的同伴赶紧示意他闭嘴,拉著他赶到一旁小街巷弄里去,好意地道:「老兄,你好大的胆子,怎麼就在正门前议论起来,嫌命长呢?」
「我不就说说嘛,死了人不许人谈,老子又没犯王法。」
「你还说!」那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心翼翼,「在这地头得罪端王爷比犯王法还惨,前阵子有人在茶馆大放厥词,说什麼端王嫡庶不分,治家无能,给下狱啦。」
「嫡庶?」那莽撞的男子云里雾里的,连忙追问道:「什麼嫡庶不分?」
「就最近没的那位,是个小妾生的儿子,原本祖籍里听说还排不上号嘞,偏生是端王爷心尖上的。」那人神神秘秘的说,讲王府隐事十分入迷,「若不是我大舅子的姨妈在王府里,我也不能知道这麼清楚,那小妾的孩子算什麼哪,上不了台面的,可孩子一没了老王爷一心痛,就不管不顾起来了。你瞧瞧,端王府里整府举丧,我听说治丧礼仪都照著世子嫡长子的规矩来,那有见识的大户人家哪有人这样办的。」
「把小妾的孩子当世子?」莽撞的男子嘴巴张的大大的,惊吓道:「这端王是伤心疯啦!」
「正是正是!茶馆里书生们就议论这事,结果通通被押走了。」
两个老百姓谈得兴致盎然,唏嘘一阵,慢慢在雪地里走远。
◆◆◆◆◆◆◆◆
王府侧妃柳氏立於巨大的灵堂前,年已三十许的她保养得宜,一袭素白的雅致衣裳,脸上表情略显哀戚。
「娘娘,王爷让您进去。」端王贴身大丫鬟绿沂向她道,又犹豫地补上一句:「王爷这几天都没进什麼饭食,还请娘娘给劝劝。」
「我知道了。」柳氏手捧一个精巧包袱,慢慢走进阿契的灵堂。
端王坐在椅子上,神色黯淡悲凉,鬓发散乱,衣衫凌乱,一双眼睛里毫无神采,只是盯著桌面出神沉思。
柳氏见他数日之间彷佛苍老了十几岁,她不敢贸然开口宽慰,试探地道:「王爷,臣妾给阿契上炷香可好?」
端王讶然回神,道:「好。」
柳氏拘谨地点香祭拜,不由想起那总是低著头在王府里默默行走的孩子,对任何人都恭敬的不像话,如一株杂草般风欺霜凌的。那从没享过福的孩子就这麼去了,她想想也自感伤,眼里就有了泪滴。
:-):-)網:-)文:-)檔:-)下:-)載:-)與:-)在:-)線:-)閱:-)讀:-)
「柳儿,」本在一旁看著她一举一动的端王忽然开口,「本王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从前……阿契还在的时候,你不只一次偷偷给他送衣送饭,是不是?」
柳氏大惊失色,惊道:「王爷?」
「你不用怕。」端王对她温言道:「你对本王的孩子好,我谢你都来不及,怎会怪你?」
柳氏脸色煞白,耳边听端王一字一字慢慢说,「若非你这般待阿契,本王怎会每月都去你房里几回,保你恩宠不衰近十年?」
「王爷?」柳氏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十年受宠的岁月不是因为她温柔也不是因为王爷对她真有情意,更不是她替王爷诞育了三个孩儿。竟然是…因为…她给阿契这孩儿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衣食和关心,这说出去王府上下有谁能信
?若非今日端王亲身对她言明,柳氏也无法置信。
「呵呵!吓著你了?」端王自嘲一笑,容色凄楚,「本王怎会和你说这些?是本王失常了。」
柳氏心中升起一股彻底的寒意恐惧,同床共枕十年,她竟然一点端王的心思都摸不著,如果端王对王府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那为何会……?
端王对她微笑,「惊讶麼?府里的大小事务我怎会不知呢。」他凝视眼前爱子的灵位,心如刀绞,如果早知道会是这麼个结果,他何必对阿契痛加棰檚,日日催逼?「是本王心狠……以致自食其果。」
柳氏推敲他话中语意,饶是她入王府多年,风雨浪里经过的人,也不由得簌簌发抖,眼前这人,实在教人害怕。
端王似是郁结於心,想找人说话,竟宽慰她道:「你莫怕,本王已然对不起阿契,自会替他还你恩情,你安心吧!」
柳氏看他半晌,眼泪夺眶而出。「阿契…」可怜的阿契。
端王不管她眼泪,问:「你拿的什麼?」
「这是…臣妾挑的…想烧给阿契的衣物。」
端王拿过包袱解开,拿手翻动一番,都是上好的江南贡缎,上头刺绣巧妙,他微微叹息:「不知道阿契在那儿冷不冷。我多烧点衣服给他,一两百件他总收得到一些吧!这孩子是个怕冷的,冬天里畏畏缩缩……」
柳氏诧异地听端王流水般叨念起慈父经,那般镇定,却又那般可怜可恨,现在说再多又有何用!阿契是一句都听不到了。
柳氏瞧端王鬓边近日才生的星星白发,心中暗叹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第22章 端王的心2
入夜的端王府。
王妃朱锦慧一身淡鹅黄绣襦衫裙,外套了狐皮披风,踏雪而来。女人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在她身上已然逝去,加上这几年端王对她不咸不淡的供著,当年名冠京华的周朝第一美人,如今不过是王府里一件高贵的摆设罢了。
端王这几日都在下奴阿契的灵堂前待著,又把萧契抬举成世子,给他入了祖宗族谱序了排行,更名「萧世宸」。王妃心里不舒服,但端王雷厉风行,哪里容许他人置喙,朱锦慧也深知今时不同往日,以前端王看在她娘家面上会给几分薄面,但自从前年萧契离府出走后,端王对她从未给过好脸色,连带她生的嫡子萧世如也打入了冷宫般的践踏。
「王妃娘娘,王爷歇下了。」大丫鬟绿苡畏缩道,她在六大丫鬟中年纪最小,素来是个没胆的。
「哼!」朱锦慧冷笑:「这可是乱了乾坤纲常了,天底下竟然有老子给儿子守灵的,王爷是存心要让死者再折福禄,尸骨难安吗?」她刻意扬声道,弄得身边下人各个惴惴不安。
「王妃…」她身边的丫鬟紫嫣求道:「王爷心绪不好…」您小点声,这举府上下这两日来已不少人遭殃,多是议论萧契的下人。
「我难道说不得?」
一阵寒风吹过,端王沉肃低冷的声音从门里传出。「你来做什麼?」
端王妃世家豪族出身,娘家各个姊妹俱嫁亲王贵爵,若非对他萧兆瑞情丝难断,哪会惧他?她大步踏入灵堂,眼前一片铺天铺地的白刺得她眼中生痛,这个孩子就那麼好麼?逃家自毁性命,来路不明的贱种。
多日未见,端王明显清减憔悴,缎白长衫,坐在桌前,斜睨她一眼后道:「阿契不受你的香,你可以走了。」
「他不配我拜,当家主母岂有祭庶子的道理?」
端王可怜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