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作者:小鸢儿儿_第1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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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

纵然今上是他亲父,血脉亲情仍在,但他一年只朝见一回,怕是有再多亲情也淡了,嫡子储君对他甚为忌殚,如今端王府看著风光,实则危如累卵。
端王冷笑想起太子怨忌目光,一边下手朱笔横批公文。
那边萧世昕喝著奶茶,一片孝心想起爹来,他捧著微烫的奶茶呼呼吹气跑过来,献宝地道:「爹,来喝好喝的茶。」
一个孩子哪里捧得稳茶碗,奔跑一急,全扣在了端王公文之上。
墨迹朱批全糊成一片。

端王双眉一轩,责备:「你如何做事的?」
萧世昕闯祸了立刻哇哇大哭,端王忆起这宝贝孩子那天哭著跑来找自己求情饶过阿契的情景,心里火气渐消,天真的孩子还是挺可爱的。
「好了,别哭了,爹骂你了吗?」说著命人拿手巾替孩子擦手,「瞧瞧,烫著你没有?」

闯祸精萧世昕就知道呜呜呜呜啼哭,端王有些不耐,他近来对这二儿子越来越不耐烦,若非这蠢蛋没头没脑去挑衅阿契,弄得阿契出逃全府皆知,他这当亲爹的何尝愿意秉公处置!

打完那府里的五十几毛竹大板,自己这边的戒尺藤条再狠心也挥不下去,端王暗叹自己委实是妇人之仁,被阿契那天晚上一声声娘哭得没了底气。

「爹!」
「擦擦。」
可怜的萧世昕浑然不知他即将失宠的事实,依然哭得震天价响,端王头疼招来另一大丫头绿波,命她去哄。
绿波是一个鹅蛋脸的美貌姑娘,气质贞静,笑著拿做成荷花瓣瓣开模样的荷花酥给小孩子,对端王道:「王爷,莫大总管方才让人递话,说领人向您谢恩来著,您是否要宣?」

端王心知那是老莫领阿契向他交差来了,证实人没被打死也没被打残,他点头道:「让他们进来。」
佝偻的老管家身后跟著一小小孩童,走进大厅里头便拜伏行礼。
端王懒懒道:「罢了。」

老管家起身,眉毛胡须又更白了些,不知这一个月份来是遭受了什麼惊吓,而他身后那小孩子,穿著一袭如破布搬东拼西凑起来的衣物,蓝灰白三色相杂,简直比路上的乞丐还落魄,整个人瘦弱至极,端王一瞄那手腕还不及自己三根指头粗,饶是他再狠心,也不由得心痛起来。 怎麼瘦了这麼多!他不是派人连送了十五天的灵丹玉液吗?就是半死的人也给救活了。

「阿契。」
那小孩子一听见他声音便抖了一下,害怕地再跪下来磕头,「王爷…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端王眉毛一挑,心里被阿契的颤唞刺了一下,尽量语气平缓地道:「知道错就好。」
阿契依然跪在地上,听完他的话后又磕了一个头,恭敬得像拜神,「阿契大胆犯上,多谢王爷仁德饶恕一命。」
端王道:「不是我饶的你,还不去多谢二少爷救命大恩。」
阿契甚是听话,立刻向萧世昕又拜伏下去,再磕一个大大的响头,万分诚恳道:「多谢二少爷说情的恩德,阿契之前对您多有冲撞,请二少爷原谅阿契不懂事,不要计较。」
萧世昕看著他,不知该说什麼。自那日看阿契被打得那般凄惨,他心里头想找这贱种麻烦的心思也渐渐淡下,毕竟还是小孩子,再狠毒也不会想要别人的命。

他搔搔头,故作不在意的样子,噘嘴道:「哪个人想救你,要不是那几晚爹爹一直说鬼故事吓唬我,啥麼冤鬼报仇之类的,我才懒得理你呢。」

阿契不再言语,再次磕了三个头。

端王见他行事比之前沉稳老练的多,说话做事都不再冲动,虽然畏缩一些,他料想是家法余威犹存,心想小孩子被那麼大阵仗一吓,一时间害怕那也没什麼,日子一久便好了,反倒喜欢阿契越发恭谨历练过的模样。

就是身上的衣服实在太不成样子。
一口一个王爷也刺耳,怕是老莫命人教的规矩。
他心里实在怜惜这孩子,苦於不能明目张胆对他太好,这回终究忍不住,开口道:「你知错能改,是块材料。」复又对身边大丫头下令:「绿波,命织衣局赏三套冬衣给他,回头书房的用具也赏些。」
阿契跪在地下浑身一抖,眼眶里痛楚得几乎要流下泪来,他凄声道:「多谢王爷厚赏。」
端王以为他是感激得哭了,想起阿契以往得了他一星半点东西就扑过来挨挨擦擦,好不亲热。如今被打得只敢谢恩心里也不由惆怅,反省是否自己严厉过头。
这当慈父的念头一起,那可是城墙高砌起来也挡不住,他又命道:「这奶茶暖胃,也赏了你吧!日后在书房里尽心陪读,做好文章,终有你出头的一日。」
阿契接过绿波递来的茶盅,喝了一口,如白水般的滋味,令他悲不自胜。他面上依然露出笑容,恭敬谢恩。
端王以为他喝了喜欢,和蔼道:「小孩子家嘴馋,一壶都赏了你吧!」
绿波便笑盈盈地替他端著一整壶茶,探下`身子替小孩再斟一杯,一瞥眼间,发现那小孩子低垂著头,拿著茶盅喝奶茶,紧闭的双目里泪水成行流下,都滴入了茶水之中。
与其说欢喜落泪,不如说悲伤无以复加。

端王当了慈父,心情甚佳,笑咪咪地命他们退下,心里琢磨著下回再找什麼名目送点心给阿契吃。
他浑然不知这小孩儿已被他弄得心神俱伤。今生再少欢容。






第18章 谁可相依4

阿契回到房中,便瞧见三件极好料子又轻暖的冬衣,因是端王亲赏的,无人敢苛扣。
要是以前端王如此待他,他定然欢呼雀跃不已,如今…又赏我衣料作什麼。
我不想再为那随手的恩赐满怀希望,期盼著你施舍一点关注给我,给我吃的喝的那麼亲热,回头再下令将我打死。
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麼可怕吗?我曾经那麼那麼敬仰的人…整个王府里我唯一相信的亲人啊!
原以为可以做到毫无感觉,见到面后……。
他紧抱著那三件衣物在怀中,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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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元宵,书房里早就开始上课了,阿契因为伤重直躺了一个多月,再进书房读书时,已经是二月上旬了。

他穿著端王赏的新衣,一身青色锦缎精绣,绿波姑娘心细,随后又让人补给他两双新鞋,他穿上后整个人焕然一新。纵然阿契实在太瘦,穿起来轻飘飘一阵风都能刮跑的样子,但他面目生得太好,反有种出尘超脱世俗的味道。

温士绅见他收拾得精神,心里暗赞:「果然不愧是凤子龙孙,虽然年纪幼小,但毕竟与常人孩子不同。」他心里赞赏,依然摆出严师的姿态,对阿契厉声呵斥道:「为师返家过节,一回府就听见你犯下的恶行,教而不严,是师之过。难道每日里教导你的圣贤书籍你都忘得一乾二净了麼?」

阿契低头受教,「是学生错了。」
温士绅也了解二少爷萧世昕行径嚣张,这件事恐怕阿契受了不少委屈,但阿契打人出逃毕竟是事实,无论什麼委屈,也不是这般荒唐行事的藉口。加上他身负王爷重托,务必要严加管教学生,於是命令道:「你上前来!」

阿契一愣。随即想到他这是要挨打了。
他顺从上前伸出左手,那手上指甲都还未长好,掌心瘦得都没有半点肉。他垂下头恭谨道:「学生有诸多过错,还请先生重重责罚。」
戒尺啪地打下,等於是打在薄薄只有一点皮肉的骨头上,阿契咬牙,知道这位夫子嫉恶如仇,没有几十下断不会停,他只有忍耐。

温世绅见到他手上惨况,其实有些心软,本想住手不打,可他对阿契寄予厚望,也盼望他能成才,好脱离王府下奴身分,因此手中的戒尺仍然高高扬起,稍微减了力道,直挥下去。
「啪!啪!啪!啪!」十几下过去手掌就已通红发热,阿契丝毫没有闪躲,心里一片空明,这一个月来,没有半个人来小木屋里看望过他一次,阿契天天数梅花的时候,本还奢望著想温夫子会不会来呢。
书房开学,算算日子夫子应该回王府了,会很生自己的气吧!阿契心想,「来看看我,把我痛骂一顿也好。」◤◤
看了十余日的蓝天飞鸟,结果无人闻问。

手中的疼痛逐渐加深。阿契早疼得受不了,但他宁愿把嘴唇咬得都出血了,也不缩手,更不会求饶,他双眼直视地上,已经明白:卧床一个多月,夫子都不来看,那就代表他待你也不过如此。
你向他求饶作什麼!没的自取其辱。

打了总有五六十下,阿契的手高高肿起,温士绅方才停手,问道:「你知道错了?」
「学生知道错了。日前王爷也训示过,之后一定痛改前非,绝不会再犯,如果再犯,先生打死我吧!」
阿契认错万分诚挚,温士绅听了却隐隐约约觉得那里奇怪,低头去瞧阿契,那孩子垂头丧气,把嘴都咬破了,目光清明没有任何不服怨恨。
这不像在说反话啊!何况这孩子一向纯孝温良,断不会有其他想法。
他痛打阿契一顿后,自认尽了严师本分,清清喉咙道:「你回座位去。今日留下来加课,把落下来的功课慢慢补齐了。」

阿契向他行礼后回到自己座位,他坐在最后一列,那毫不起眼的角落,桌上摆著全新的文房四宝、洁亮纸张。
阿契看向自己淤紫红肿的左手、桌上的文具以及身上暖烘烘的新衣。
无声地笑了。







第19章 谁可相依5


「大婶子,你给我一些伤药好不好?」小小的孩子怯怯地问。
「去去去!哪个有多的药给你?」
「大叔,你给我一点点药好不好?」被赶开的小孩再揪住一个人的衣袖。
「一点小伤擦什麼药!走远些别妨碍我做事。」

伤口实在太疼了,年幼的小孩子常常整夜疼得睡不好觉,他咽下眼泪,拉下所有的脸皮,在王府的大厨房附近转呀转的,抓住每一个经过的人,鼓起所有勇气去问人家讨一些些廉价的金创药膏,不知是因为这小孩实在太讨人嫌,还是他身上散发著一股臭味,每个人都对他冷眼相向,把头高高撇开。

「大姐姐,大姐姐,你给我一点,一点点清凉的药……只要一点点,给我药好不好?」年纪那麼小的孩子还不那麼懂得羞耻是何物,他只知道每天都那麼疼,他真的好难受,他抓住一个看来温柔的丫鬟姐姐,可怜兮兮地道。
那丫鬟笑咪咪地瞧他,问:「你说,你想要什麼?」

小孩以为有了希望,张大乌亮亮的大眼睛看著她,纯真的像只待宰的绵羊。「我好疼啊,姐姐你有治伤的药,分我一点好不好呢?」
那瓜子脸的姑娘有一双大大的杏眼,温柔地道:「可我手边没有,你跟我回房去拿吧!」说著还牵起小孩儿不甚洁净的手,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所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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