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撞得鲜血淋漓从额上直流下来。
呵呵……。
一声小孩子尖利的叫喊冲破天际。「够了,够了,不要打了!」
莫管家慌忙过去把小世歆抱起来,慌道:「我的小祖宗,这是怎麼了?」
萧世歆惊恐地指著阿契布满鲜血的脸,话都说不清楚了。「好恐怖!好恐怖!别打了!」
「害怕咱们别看就是。来,送小少爷回去。」
「不!不!我要你们别打了!」萧世歆哭得满脸是泪,「再打下去他就死了,我不想他死啊。」
「老奴可不能作主啊…」
「呜呜呜…他死了会变鬼来找我的,不要他死啊,我怕鬼啊……」他哭得可怜,说:「管家伯伯别打他了。」
「老奴不能作主,除非王爷…」
萧世歆哭著,抽抽噎噎道:「我找爹爹求情去……不要打了…我不要鬼来找我哇!」
一边哭著一边连滚带爬去找端王爹爹撒娇去了。
约莫一盏茶时分后,一名端王身边的侍卫才来传令道:「王爷有命,既然二少爷有仁爱之心,便网开一面,这剩下的板子,便饶赦了吧!」
莫管家忙上前去讨好道:「王爷还说什麼没有?」这惊吓到了小主人,老管家可紧张的狠
那侍卫笑笑,道:「没说什麼,直夸二少爷仁德,还骂二少爷胡闹呢!」
莫管家闻言也笑了!「的确是有仁心的好孩子呢!」
第15章 誰可相依1
三天后
梅花在枝头开满,淡淡香气在空气中,似有似无,从低矮的木窗中望出去,便可以看到那花蕊在风中轻颤,被冷冷寒风一再拍打,难以支撑,从树枝上剥落凋零。
这是第几朵了呢?
阿契拿指头扳了扳,嘴里慢慢数道「一、二、三、四、…是第十二朵。」
这是这三天以来的第十二朵落花。
他神情冷静,对著自己血痕斑斑的手自言自语,那日挨打刑罚太重,剧痛之间手指嵌扣进木椅里,把指甲都扳断了也不自知。
后来,再后来,他被人拿木板抬著掼进自己屋里的时候,当他再次重重摔到地上的时候,才感觉出来,原来这麼疼,全身上下到处都疼得钻心刺骨。
他真恨自己那时候为什麼还醒著。
那侍卫的笑语仍在耳边回荡「直夸二少爷仁德,还骂二少爷胡闹呢!」
那一刹那阿契的心被插满利剑,原来他这样处处欺压我,就是仁德,他做什麼都能得你笑语骂一句胡闹。
而我,犯了错事,便该堵起嘴来著实打死。
他轻飘飘一句求情你就可以饶我,我哭著喊著疼得快死了,就不能饶恕我一点半点吗!
哪怕一板子也好。
什麼叫做云泥之别?
我想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阿契趴在他小小的木板床上,盖著脏污的褥子,他身上的血迹把整床被毯都弄污了,可没人愿意给他换。阿契也不在乎,他现在没什麼在乎的了,有时候,人的成长只在一夜之间,或者该说,只要一顿板子就行了。
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到近,阿契立刻换上诚惶诚恐的笑容,他直视前方,小心注意不让自己眼中的情绪泄漏出来,做出一种受宠若惊的样子。
「伤好些了?」
「还有些疼呢。」他乖巧答道:「多谢达叔帮我送饭。」
「是这样!」达叔看他可怜样的,道:「你可快些好啊,这看伤弄药的,每一样都得银钱,我每天事情多,送这顿饭也挺累的。」
「再两天,好吗?」伤口他自己看过,若没有药,八成会溃烂。
「唉,麻烦!」达叔不太高兴,他送药送饭来,正为没有多余油水可捞生气呢。
阿契陪尽小心,就怕眼前这大汉子昧良心苛刻他伤药,那他可怎麼办啊!
「好,好人我就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吧!」说著把竹篓子放下,提脚便走了。
阿契本想再求他拿一点水来,看著他背影便不张口了,他拿出竹篓里所有食物,根本不管那是什麼,只是一点一点往下吞咽,他没有味觉,便拿到鼻子前闻一闻,确定东西没有腐坏后,就拿来吃。
这麼重的伤势,吃坏肚子那简直是玩命。
以前厨房给过他变质馒头,因为饿而吃下肚子的他尝尽苦头,现在他不会再傻了。
吃完东西后,拿起竹篓里一小碗羹汤,白玉似的浓稠汤品,和入松园里栀子姐偷来给他加菜的甜汤颇为类似,阿契咕咚咕咚三口喝完,反正也品不出味道来,把碗一放就算了。
然后就要换药。
从床上慢慢挪动身躯。
小心翼翼把床旁衣箱里仅剩的两件棉衣拿出来,拿嘴咬住一边袖子,撕成布块,掀开脏臭的被子,万分艰难地把覆盖在臀肉上血迹隐隐的布块一丝丝揭下来,因为大夫来看时给他清洁过,嘱咐说得保持乾净。
被子太脏,只得用乾净衣料撕开铺上去虚掩著,不过衣料被血水一浸,会粘著在伤口上,每天换药时少不得弄裂出血。
那块布终於被揭下,阿契回头努力仔细去看,臀部肿得比刚发好的馒头还浑圆,大概有原先的两倍大。一道一道板子青紫的淤痕盖印似密密麻麻,到处都有血痕。
伤口只有几处小小收拢,阿契就把绿色瓶子里的药膏倒出来,仔仔细细替自己上药。
药抹上去更胜酷刑。
阿契发著抖继续敷药。疼不过了就停一下,去数落花看天空,务必要把一整瓶子药用得一滴不剩,臀部伤处通通敷好药膏。
「我得好好活著!」阿契对自己说话,没人答理他时他就会自言自语,「娘在外头等著我呢,她也吃了很多苦,不然不会把我丢给别人!她心里一定对我心疼心疼得不得了…。我得好好活著去见她,她看见我的时候肯定非常开心,她会抱著我亲我,对我说娘的阿契长这麼大啦?」他试著想像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笑著抱住自己的模样,越想越是开心,接下去就想娘亲手下厨给他做一碗面,端上来笑吟吟看他吃的情景。
帮他缝补衣服,帮他纳一双鞋底,自己把满手冻伤给她看的时候她不会装做看不见,然后还继续打他。
阿契把头埋进去被褥里,用染血的手指在床板上书写画画,一字一字一直写「娘」「娘」「娘」。
直到他筋疲力尽睡去。
以前他写的人都是「爹」。
第16章 誰可相依2
「那个王大娘啊,怎麼好些天没见到那个小孩儿出来领食了?」
胖大的身躯正在灶前忙碌,抬起头不耐烦道:「我怎麼知道,他爱吃不吃,不来领就饿著,难道你要帮他送啊!又打小少爷又惹怒王爷的丧门星,谁耐烦理他!」
问的人乾笑数声,道:「就觉得他挺可怜的。」
「可怜!他能跟著一起上学还可怜!」王大娘子嘴利,耻笑:「多亏这顿板子,打醒这个不长眼自以为是主子的畜生。」:-):-)網:-)文:-)檔:-)下:-)載:-)與:-)在:-)線:-)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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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雪的日子里,梅林里偏安一隅的小木屋里,阿契撕完了他最后一件衣衫,他看著手上那七零八落的布块,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般珍惜爱护衣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因为穿著破破烂烂,因为在书房读书时自己用的笔墨都是最差的,阿契内心深处一直有一种自卑感。
他会尽力把自己浑身收拾整洁,尽最大程度维持衣著的光鲜,或许当时的自己依然以端王爷的儿子自居,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狼狈,以致於辱没了这个高贵的身分吧!
「可我究竟有什麼高贵呢?」阿契自言自语道,心里隐隐作痛。在那个刑罚下人的院落里,被剥去衫裤,光裸著下`身受罚,当时的自己只顾著害怕痛苦,身体上的巨大伤害使他拼尽了力气也无法不痛哭挣扎,现在想想,褫衣於众人窃笑嘲弄的目光下痛打,那种羞辱性的痛,深深刻在心里面,使他无颜见人。
在屋子的泥地上升起火,将那些脏污的衣料当作燃料,阿契难得在冬天里享受有火炉的乐趣。
燃烧的火舌吞噬了那堆带血的布料,阿契看著那火光灼灼,想起在大厨房外听见王大娘那奚落的话语,突然懂得了端王这回秉公处置的心。
他是不耐烦再当我爹了吧!乾脆一次打醒我,打死就算,打不死我也不会再没脸没皮凑上去喊他。只是何必这样,当初不要理会我不是更好!
阿契冷冷想著,顺手把桌边的椅子扯来,用力在地上敲开,就抛进火堆里。
撬开椅子,把自己本来很珍惜的家俱通通扔进火里燃烧,阿契在大冬天感受到一种温暖,他在严寒中冻得太久,几乎已经忘记了炭火带来暖意的滋味了,其实,早就该把椅子烧了来取暖的,何苦大冬天的躲在破烂的被衾中瑟瑟发抖?
没了椅子又如何?大不了坐在地上。等一会椅子烧完了,把桌子也一并烧了吧,没了桌子,我就捧在手上吃,如同路边的乞儿,他们不都蹲在大街上埋头就吃饭吗?我这还是蹲在屋子里吃呢!
阿契想了一想,突然觉得以往的自己实在太可笑了,苦苦支撑著的骄傲在别人眼中就是一场笑话,除了他自己,根本没人在乎,以前是为了不让「爹」失望,现在证明王爷根本拿他当狗当猪,那一点点微薄的骄傲就是被王爷敲碎的,一点一点,在大家嘻笑的目光下,拿板子慢慢敲碎在冰凉的雪地上,化成了水。
太阳出来一晒,就消失了。
手在火边取暖,阿契在心里头默默对著上天发誓:如果当一个好奴仆,任你的孩子欺辱,就是你对我的要求,我会做到的,我会做整个王府里最恭顺的仆人。
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挑出我半点错来,不管别人怎麼辱骂欺凌我,我都会忍下来,不还嘴更不还手,如果违背这个誓言,不必等王府规矩来教训我,我自己就拿剑割了自己的脖子。
火烧得飞快,阿契的心情随著火焰燃烧也兴致高昂,他微笑看著火光吞噬了椅子。纵然今天一整日没有食物,他饿得前心贴后背,但是那又如何呢?他饿一天,就可以少看那些人的嘴脸一天,这个买卖很值得。
躲在自己的小屋子里,阿契蹲在火堆前头,把满屋子的家具能拆的通通拆下来烧,若不是大冬天里睡在冻裂的地板上太可怕,他会连床板都一并拆下来。
劈啪作响的火光中,烧掉的除了陈腐的家具,还有阿契作为一个孩童,曾经攒在手中死死不肯放手的过去。
第17章 谁可相依.
一个月后
王府里高高的堂苑里,最受宠的二少爷萧世昕,正捧著乳娘端上来的奶茶,一口一口喝得正欢。
端王坐在紫檀木罗汉椅上,翻阅治下两江地区传来的公文,他是当今亲封的藩王,领地扩及南岭江浙两湖,俱是鱼米丰泽之地,每年廪仓收赋文武官原任命均经他手,自己王府亦有建军,自设官员供职,俨然一小朝廷,领地内权柄之大胜过坐龙廷的当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