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的女人啊!「锦慧啊,你不知我也是庶子吗?」
这麼多年来你始终得不到我一点真心,你竟从没反省过,没去想想为什麼吗?
「我并非…」她张口结舌,一点灵光从脑中闪过。
「你善妒心狭,自傲如天上凤凰,做我王妃以来,苛待庶子、欺凌其余妃妾,我不和你计较,你真以为本王蒙昧无能是泥塑木雕?」
端王狭长的眼寒若冰霜,如同看一个死人,「善恶到头终有报应,你回去且等著吧!」
「我…」朱锦慧从没见过王爷这种目光、赤摞裸的厌恶憎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怨,她花容失色,一阵心酸悲凉涌上心来。
「滚吧!」端王袍袖一甩,自去帮萧契整理堂前明烛香火,孤单的背影被灯火一照,备感凄凉。
但朱锦慧不可怜他,临出门前对他讽刺一笑,说出的话字字刺心。「萧兆瑞,你现在怪别人,怎不想想自己做过什麼好事?」
「梅林里的小屋,你何不自去看看,去看看这十几年来,你的宝贝儿子过得是什麼日子?」
不亲眼去目睹,你哪会知道什麼叫心痛!
善恶到头,难道你自己就没有报应?
作者有话要说:
狗血劇場正式上演
第23章 端王的心3
绿苡手里拿著雪白的狐裘,步履凌乱的在王府内院间奔跑著,前方端王府主人行走甚急,身后一群长随仆役亦步亦趋地跟随,他们小心谨慎,大气不敢吭一声,今晚端王和王妃谈过话后,面色铁青目光凶恶,二话不说便往王府梅林方向走,众人都知道八成又是和死去的萧契有关,他们心中纳闷王爷对那小奴的态度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有谁敢去向王爷问上一句。
人人心中念佛,跟著主人走就是。
影影绰绰间,殊冷僻静的梅树林中,一间破烂不堪、摇摇欲坠的小木屋,突兀地出现眼前。
门前积雪足有半人高,堆积在半掩的柴门前,身边跟随的下人个个都是伶俐的,连忙赶上前去想铲开积雪,无奈没有铁锹铲子,见端王面色更沉,谁个有胆子奔出梅林去拿?一群大男人蹲下`身来,都拿自己的肉掌去挖。
有武艺在身的侍卫很快挖开积雪,端王站在那破败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后,运掌推开大门。
屋子内光线昏暗,明朗的月色似乎照不进这间落魄的小屋,端王率先走了进去,久无人居的房子扑面而来就是一股难闻的腐败霉味,端王身后随从提著灯笼踏步进入,一点一点照亮这房内陈设。
家徒四壁。
荒凉的泥土地上,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居中空荡荡的,只有在迎向日光的东面,摆了一张木板搭成的薄板床,上头的东西一目了然,一床破败的薄被叠放整齐堆在床角,其余必方直接露出了坚硬的木板,连一点用来铺床的布屑也无。
端王似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他缓缓走上前去,抚摸床上那粗糙不平的木板,木板没有很好地经过刨光,虽然经长久人体磨睡过,处手尚算温滑,但他摸过之处偶然仍有细碎木屑刺入掌心,他那死去的孩子从小就是每天睡在这里麼?小小的木刺会促不及防地插进身体里每个角落,然后,日复一日,直到这个孩子绝望地离开那天。
这项酷刑才得以终止。
「爹…」两三岁的阿契拉著他的手,哭鼻子对他说:「床会咬我。」
他那时候忙著看案上公文,好似是板起脸来骂了他一句「胡说!」然后…那个孩子很委屈地看著他,从此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原来床竟然真的会咬他!
端王拿手去抚摸床上的每个角落,好像藉此就可以触摸到曾经睡在这张床上的那个人,被褥瑟缩蹲在一旁,整齐叠放著,想来定是一年多前阿契离开王府前叠就的。端王摊开那条棉被,上头千穿百孔,破旧的棉絮时不时便曾破洞中飞出,就这麼一条破被子,但是他的阿契命临出府前,命在旦夕的当下,却坐在这儿,一拗一折,把这东西折得四方整齐,似在珍爱什麼宝物一般。
端王心中发酸,冰冷的破被触手毫无温度,然而这竟然他身边仅有,阿契生前最后触摸过的东西。
不,或许不是,端王自嘲地笑,他还拥有别的东西--那条沾满阿契鲜血的皮鞭。那条绞金丝的皮鞭,在撕扯完孩子所有的血丝皮肉后,阿契就自尽了。
只余一具失去温度的躯体。
「王爷…」一袭温暖的白狐裘盖到他身上,绿苡脚程慢,这会子终於走到小屋子里。她是贴身丫鬟,一到立刻忙著给主人添加衣裳,呐呐道:「这屋里冷…」
端王挥手命她走开,绿苡胆怯地问:「王爷要是再待一阵,奴婢命人烧上炭火可好?」
端王沉默应许。一群下人立刻四处去张罗炭火,上好的银炭被取来,在屋内四角都摆上一盆,暖暖烧将起来。一时间,冰寒的房间里才稍稍暖和。又有下人去拿来粗如儿臂的蜡烛,插上烛台后点燃,增加照明。
明晃晃的烛光下,小木屋内的一切更是无所遁形,手中棉被一照下更显不堪,一整片暗褐色小点密布,显是脏污至极。端王无奈放下,正想命人带回好好洗缮缝补,脑中却突然如巨雷响过,一刹那间浑身冰凉。
那种暗褐点点,以及鼻端闻到的淡淡腥气,这不是普通脏污,而是血,阿契身上的鲜血凝结而成。端王取过烛台去照那一方床板,只见上头斑斑点点,暗色斑迹无处不在。
十几年家法重责下来,阿契身上流下来的鲜血浸润了床板,织就一被血泪,而他竟连条像样的棉被也没给过他,任这孩子躺在连乞丐也不盖的破烂棉絮中,流泪等待另一个明天吗?
端王心头剧痛,恨不得杀了自己。
「王爷…」
「都出去!」端王大吼「全都出去!」
第24章 端王的心4
端王的心4
房内静悄悄只剩下端王一人,他强自镇定地站起身来,环视这间小小的木屋。
墙壁上的窗棂毁坏,无窗可关,阿契便用穿不下的旧衣服黏贴起来,权作棉纸挡风。无桌无椅可用,床前地上有一方小小木板,或许阿契便是蹲坐在此,倚床作桌,完成他每日如山的窗课。
一小只木箱摆放床旁,打开箱盖,拿著蜡烛数了又数,怎麼数也只有三件衣物,浆洗的泛白的青衫蓝衫各一、一袭布料薄透的葛衣。都是夏天的服饰,其余的冬服,想必是当初阿契冬季离去时,打包带走的吧。
端王知道:那冬衣想必也只有两三件,质料不佳根本不足以御寒。他现在多希望在阿契离府的那个冬天,他曾经心血来潮地赏过他几套好衣服,让这孩子在匆匆逃走求药时,在王府外颠沛流离不得饱食一餐的时候,能有一两件保暖的衣服穿著,不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从来没去注意过,阿契拼死救他时,浑身浴血的孩子脸色多麼苍白,单薄瘦弱的身子一直轻颤,那是伤口的痛,心中对他的惧怕,还是身体在寒冷得哆嗦?或者,这孩子那麼瘦那麼瘦,不知是不是饿的?
对一个失踪经年,曾经生死未卜的孩子,自己这个当父亲的,怎麼就这麼狠心,在见面的第一刻,竟然忍心不去问问他:「阿契,你肚子饿不饿?在外头可有受了什麼委屈?」
他拿皮鞭狠抽他,直到孩子昏厥。
再把人丢在冰天雪地理挨饿受冻。
直到阿契临死之前,自己竟不曾好好陪他吃过一顿饭,替他盖过一次被子。
现在就算他想问一句:「阿契,你饿了吗?」想摸摸那孩子的头,都已经毫无可能。
阿契在皮鞭辗转下,凝视他的目光是那般绝望,那样伤心。当时没有细想,如今他终於懂了,懂得那样忧伤的目光背后,是长达十几年的寂寞无助失望忽视悲惨血泪,所以阿契对他这个失职的父亲不抱任何期待。
阿契决定自我了结,因为这孩子竟然认为:我这个当父亲的会杀了他!我这个爹会把他剁碎了去餵狗!
◆◆
世间至痛,莫过於此!
端王含泪拿起木箱中那一把波浪鼓,那是这寒傪木箱内唯一的玩具,作工粗糙,鼓边磨损得很厉害,想来该是下人孩子的玩物,不知是哪个奴仆好心给的,又或者,端王惨笑,是阿契自己去哪里拾来的。
这孩子这一生里,竟连唯一一个玩具都不是自己给与。他所给与的--只有血,只有泪,以及无止尽的伤痛,最后让他含恨而死。
死前绝望地以为这世上没人亲他爱他!
想到此处,端王再也忍耐不住,以手掩面,哽咽痛哭失声。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 阿契死亡 王爷痛悔
这才是在我心中原本的结局
喜欢悲剧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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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端王的心 5 end
「你真的决定了?」说话的人话声沉痛,望向此刻形容枯槁的男子。
那男子点头,曾经的意气风发像一场昨日旧梦蒸发在悲哀的空气中,「我想,阿契会愿意跟著我的,他这麼些年来都很孤单,我不想他死后依然形单影只,无人陪伴。」
「你…」
「大哥,我对不起这孩子,也对不起他娘,我这一生做的错事太多,偏偏都无可弥补。」端王痛悔得看著这结义近二十年的大哥,颤声问:「这都是我的错吧?错在我太自信、太自以为是,也对阿契太严苛。」
宋呈见他悲痛欲绝,亦不忍心再苛责他,毕竟,逼死自己的亲生宝贝孩儿,谁人比他这当爹的更难受,曾经这义弟是如何豪迈地向他夸耀,说阿契文章锦绣、武艺超群、聪颖孝顺--现在想来是何等讽刺。
「唉…」若早听我一句,何至於到今日?
宋呈闭口也不再多说,阿契之死他亦有责任,孩子小时候天真地叫自己伯伯,拉著自己的手要糖吃。成年后只会跪下来喊他「宋大侠」,面色沉静的彷佛从来不曾真心笑过,为什麼自己就忽视了孩子的心呢?
「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也不再多言。」宋呈说:「你都决定把阿契火化了随时跟著你,那些世子冠冕袍服治丧的排场,也就不必坚持了吧!」弄得朝廷藩国亲贵间人人侧目,都骂你丧心病狂、逾越祖宗家法、国家礼制,又何苦来呢?
「不成。这是我欠阿契的。」端王面色坚定,「我以前总想:孩子受点委屈没什麼,以后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现在的苦楚他自然得咽下去,就是再苦再不能忍的也得忍。」
宋呈不悦,「别再说这些。」
端王继续道:「既然他承受了这些,那我该给阿契的,也一样不能少!」他面色转为狂傲,冷笑道:「举国非议又如何?我萧兆瑞从来就不怕他人议论,他们哪个够胆子敢到老子面前直指我的不是!哼哼,不过是一群蛇鼠两端,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罢了!」
「罢了!」宋呈退让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