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与沫》作者:纪伯伦_第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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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尽头。
人间的葬礼或许是天使的婚礼。
一个被忘却的真相也许会死去,然而遗嘱中留下的七千条事实,却可作为丧葬和造墓之用。
其实我们不过是自言自语,不过有时声音稍大一些,以便别人也能听到。
显而易见的东西往往容易被人忽略,直到有人将它简单地表达出来。
如果银河不存在于我的内心深处,我又怎能看到或知晓它呢?
除非我是一个高明的医生,否则他们不会相信我是天文学家。
大海给贝壳的定义或许是珍珠。
时间给煤炭的定义或许是钻石。
名誉是矗立在阳光下的热情的影子。
根是一朵对荣誉不屑一顾的花。
在美之外,无所谓宗教和科学。
我所知道的每个伟人在性格上都有渺小之处 ;
正是这些渺小之处避免了懒惰、疯狂与自杀。
真正的伟人,既不控制任何人,也不受控于任何人。
我决不会因为一人杀了犯人和先知,就轻易地认定他是平庸的。
容忍是患高傲症的爱。
虫子将会反抗,但即便是大象也会屈服,这难道不奇怪吗?
分歧也许是两个心灵之间最短的距离。
我是烈火,也是干柴,我的一部分损耗着另一部分。
我们都在寻找圣山的巅峰 ;但我们如果仅仅将过去当做一张地图,而不是一位向导,我们的路程是否会缩短些?
如果智慧高傲得不能哭泣,庄重得不能欢笑,自负得不肯追寻他人时,智慧就不再是智慧了。
倘若我用你所知的一切填充自己,怎能还有空间容纳你所不知的一切呢?
我从健谈者那里学会了静默,从狭隘者那里学会了宽容,从残忍者那里学会了仁爱;
但奇怪的是,我对这些老师并未心存感激。
顽固不化之人是一个全聋的演说家。
妒忌的沉默真是过于喧嚣。
当你抵达知识的终点时;
你将会处在感觉和智慧的起点。
夸张乃是失控的真理。
如果你仅能看到光芒所展示的,仅能听到声音所宣告的,那你其实既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
事实是一条无性别的真理。
你无法同时欢笑和残忍。
离我心灵最近的是一个没有王国的国王和一个不会乞讨的穷人。
一次羞赧的失败要比一次骄傲的成功更尊贵。
无论你在哪里挖掘,都能找到宝藏,但你必须带着农民的虔诚去挖掘。
一只被二十个骑士和二十条猎狗追逐的狐狸说:
“他们必将杀死我。但他们是何等可怜和愚蠢啊。
“若让二十只狐狸骑着二十头驴子,带着二十只狼去追杀一个人的话,那真不值得。”
沙与沫 第二章(2)
我们的心志会屈服于我们自定的法律,但是我们的精神却永不屈服。
我是一个旅行者,也是一个航海者,我每天在自己的灵魂中发现一个新王国。
一个女人抗议说 :“这当然是一场正义的战争,我的儿子就牺牲在这场战争中。”
我对生命说:“我想要听死神的诉说。”
生命稍微提高了嗓门,说道:
“现在,你听到他说话了。”
当你破译了生命的一切奥秘时,你将企望死亡,因为死亡只是生命的另一个谜题。
生与死是勇气的两种最尊贵的表现。
我的朋友,你和我仍将永远是生命的陌路人,
是彼此的陌路人,也是自己的陌路人。
直到有一天,你向我诉说,我聆听你的心,我将你的声音当成自己的声音;
直到有一天,我站在你面前,
觉得自己正站在一面镜子前。
他们对我说:“你若能明白自己,就能明白所有人。”
我说:“只有当我寻求一切人时,我才能自知。”
一个人有两个自我:一个在黑暗中觉醒,一个在光明中沉睡。
隐士是抛弃了破碎的世界,而得以不受任何干扰地享受一个完整的世界的一种人。
学者和诗人之间有一片绿地:
学者若能穿越,就会成为一位智者;
诗人若能穿越,就会成为一位先知。
昨天傍晚,我见哲学家们将自己的脑袋放入篮中,
在集市上高声叫卖:“智慧,卖智慧喽!”
可怜的哲学家!他们必须靠出卖脑袋来喂养自己的心灵。
一位哲学家对一名扫路者说:“我对你表示同情,你的工作又苦又脏。”
扫路者说:“谢谢,先生。请告诉我,你做什么工作?”
哲学家回答说:“我研究人的思想、行为和愿望。”
扫路者继续清扫街道,微笑着说:“我也非常同情你。”
聆听真理的人并不亚于讲述真理的人。
没有人能在基本需求与奢侈之间划清界限。
只有天使才能做到,天使充满了智慧却毫不满足。
也许天使就是我们宇宙中更高尚的思想。
在托钵僧的心中找到自己王位的人是真正的君主。
慷慨是给予超过自己的所能和所有,而自尊则是接受少于你的所需。
其实你不欠任何人。你欠所有人的是一切。
所有曾经活过的生命,如今都与我们同在。
我们都不愿意做一个怠慢的主人。
渴望最多的人活得最长。
他们对我说:“十鸟在树不如一鸟在手。”
我却说:“一鸟一羽在树胜于十鸟在手。”
你对那根羽毛的寻觅犹如为生命的双足添翼。不对,它就是生命本身。
世上只有两大要素,美和真 ;
美在情人心中,真在耕者臂里。
伟大的美俘获了我,但更伟大的美却将我从控制中解放。
美在渴望它的人的心中,比在看到它的人的眼里闪烁得更加耀眼。
我欣赏那些向我诉说心声的人,我尊重那些对我展示梦想的人。
但是,在侍奉我的人面前,我却为何如此腼腆,甚至有些羞赧呢?
天才曾以侍奉君主为荣耀。而今他们以侍奉贫民为荣耀。
天使们懂得,太多实际的人,掺和梦想者眉间的汗水吃着面包。
风趣常常是一副面具。如果将它撕扯下来,就会发现一个恼羞成怒的天才,或是耍着戏法的小聪明。
智者说我聪明,愚者说我愚钝。我认为他们都是正确的。
只有心存秘密的人才能揭示我们心中的秘密。
只能与你同甘却不能共苦的人,会丢掉打开天堂七门钥匙中的一把。
是的,世上有涅槃 ;它存在于将羊群带到绿野之时,存在于哄你的孩子入睡之时,存在于你写完最后一行诗句之时。
沙与沫 第二章(3)
远在经历悲欢之前,我们就选择了悲欢。
忧郁是横亘于两座花园之间的一堵墙。
当你的悲欢不断放大时,世界便会缩小。
愿望是生命的一半,冷漠是死亡的一半。
今天最痛苦的悲哀,是对昨日欢乐的回忆。
他们对我说:“你必须在今生的欢乐和来世的和平之间作出选择。”
我对他们说:“我已选择了今生的欢乐和来世的和平。
“因为我心中知道,‘至高无上的诗人’只写过一首诗,
这首诗格律完美,音韵十足。”
信仰是心灵的绿洲,思想的驼队永远无法抵达。
当你到达自己生命的顶点时,你将为愿望本身而愿望,为饥饿而饥饿,为更远大的渴求而渴求。⌒本⌒作⌒品⌒由⌒⌒網⌒提⌒供⌒下⌒載⌒與⌒在⌒線⌒閱⌒讀⌒
如果你对风泄露了自己的秘密,就不应该指责风对树林泄露了秘密。春之花是天使们早餐桌上所谈论的冬之梦。
鼬鼠对晚香玉说:“看我跑得多快,你却不能走,也不会爬。”
晚香玉对鼬鼠说:“喔,最高贵的飞毛腿,请快跑吧!”
乌龟能够比兔子讲述更多的道路的境况。
奇怪的是,没有脊骨的生物却都有最坚硬的壳。
健谈者是最不聪明的人,演说家和拍卖人几乎毫无区别。
你应该欣慰,自己不是存活在父亲的名望或叔伯的财产之上。
但是,最应感到欣慰的是,没有人必须依靠你的名誉或财产来存活。
只有当玩杂耍的人接不到球时,他才会吸引我的视线。
忌妒我的人无意间赞颂了我。
你是你母亲睡眠里的一个长久的梦,梦醒后,便生下了你。人类的起源就在母亲的渴望里。我的父母想有一个孩子,于是就生下我。我想要父母,于是生下了黑夜和海洋。
有的儿女让我们感到不枉此生,有的儿女则让我们留下终生遗憾。
当黑夜降临时,你也陷入阴郁的深渊,躺下吧,尽情地阴郁。
当早晨来临时,你已还感到阴郁,站起来吧,尽情地对白昼说:“我仍然阴郁。”
虚伪地面对黑夜和白昼是多么愚蠢啊。 他俩都会嘲笑你的。
雾里山岳不是丘陵,雨中橡树也不是垂柳。
看这个似是而非的悖论:深和高之间的距离要比中间到两极的距离短。
当我如同一面明镜,站在你的面前,你凝视着我,看到了自己的形象。然后你说:“我爱你。”
但其实你爱的只是我中的你。
当你享受邻里之乐时,它便不再是一种美德了。
爱如果不经常涌溢出来,往往就会死掉。
你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关于青春的知识;
因为青春忙于生计,没有余暇去求知;而知识忙于寻求自我,无法享受生活;
你或许坐在窗边,观看过往行人。
看着看着,你也许能看见一个尼姑从右边走来,一个妓女从左边走来。
你也许会天真地说:“这个多么高洁,那个多么卑贱。”
如果你闭目静听,就会听到天空中有个声音在低语:“一个在祈祷中寻求我,另一个在痛苦中寻求我。
在两个人的灵魂深处,都有一座供奉我的心灵的殿堂。”
每隔一百年,拿撒勒的耶稣都会和基督徒的耶稣在黎巴嫩山中的花园会晤。
他们促膝长谈。每次,当拿撒勒的耶稣向基督徒的耶稣道别时都会说:“我的朋友,我担心我们俩永远、永远无法达成共识。”
主啊!请喂养那些穷奢极欲的人吧!
伟大的人有两颗心;一颗心流血,另一颗心宽容。
如果有人说谎,既没有伤害你,也没有伤害他人,为何不在你心里说,他堆放事实的房间太小,容纳不下他的妄念和幻想,他应该远离它,去寻找更宽阔的空间?
沙与沫 第二章(4)
每扇关起的门背后,都有一个七印密封的秘密。
等待是时间的蹄子。
如果烦恼和忧愁是你屋舍东墙上新开的一扇窗户,你该如何是好?
与你一同欢笑的人,你可能会将他忘掉。但和你一同痛哭的人,却是你永远无法忘怀的。
盐里面一定有某种异常神圣之物。它在我们的眼泪里,也在大海里。
我们的神在他崇高而且慈悲的意愿中,将我们的—露珠和眼泪—全部喝下去。
你不过是自己大我的一块儿碎片,不过是一张寻觅面包的嘴,也是一只为了干渴的嘴而盲目举杯的手。
如果你能超越种族、国家和自我之上,哪怕只有一腕尺的高度,你也真的像神一样了。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低潮时抱怨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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