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丫头十分轻薄,干嘛这样瞅我?便用枪一点:“呔!来者何人?速通名姓马前受死。”
一声喊把武凤娘吓得一哆嗦,这才明白,这是在两军阵前打仗。“你问我呀?稳坐马鞍鞒听了,我乃武承嗣女儿武凤娘。”
薛姣“哼”了一声,高声说道:“你是闺阁之秀,女孩之家,竟敢来到九焰山作战,真是白白送死。听我良言相劝,赶快带兵回去,逃条活命去吧!”
武凤娘把嘴一撇:“瞧你说的,你姓什么叫什么?”薛姣报出名姓,武凤娘说:“哎哟你就是薛姣哇?小小年纪何必到阵前逞能?我实话对你说,薛刚手下招募的这些人都是乱臣贼子;李显是武则天的儿子,竟敢扯旗造反,儿想夺母位,是大逆不道。薛刚闹花灯,脚踢太子,惊崩圣驾,大唐江山被他给闹没了,如今美其名曰‘灭武兴唐’,他是国家的大逆。你干嘛非要跟这些乱臣贼子、不忠不孝之人在一起?莫如归降于我。我跟爹爹说一声,你已归顺大周了,那时我可以嫁你。”
薛姣一听:“呸!一张纸画个鼻子,你好大的脸。不要胡言乱语,休走,接枪!”
武凤娘拨马闪开,并没还手。你看她眉飞色舞,在马上“将军长,将军短”的,使人听了起鸡皮疙瘩,薛姣气得满脸煞白,把精力全用在亮银枪上啦。一扎眉橼二扎口,三扎胸窝四扎肘,五扎金鸡乱点头,六扎怪蟒穿裆走,七扎妖魔共鬼怪, 八扎哪吒一抖手,九龙摆尾神飞枪,十扎敌将难逃走。上崩下挂,里挑外扎,勾挂崩砸压,劈挑盖顶扎。枪扎一条线,枪扫一大片。向前一扎梨花千朵,向后一撤冷气归阴,躲闪不及透心凉。趴大炕、睡凉床,抛妻子,闪爹娘,从来见过人使枪,没见过薛姣这杆枪。这杆梅花亮银枪真像金鸡拾碎米一般,把个武凤娘团团围住。
武凤娘摆动盘竹枪,磕枪、架枪、躲枪、闪枪,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不大会工夫,把武凤娘累得汗流满面,征袍湿透。好容易找个空隙,马跳圈外,“唉呀,好快的枪!”
薛姣说:“黄毛丫头,哪里走?”撒马舞枪又迎上去了。
胜败如何?下回交代。
第六十八回 岳影寨喜归九焰山 冯月姑苦劝武凤娘
上回书说到小薛姣大战武凤娘。武凤娘这杆盘竹枪哪是薛姣的对手?两人马打盘旋,战了二十来个回合,武凤娘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像拉风匣,光剩下喘了。武凤娘眼看自己要输,便虚晃一枪,拨马败走。薛姣也是艺高人胆大,跃马就追。武凤娘左手提枪,回身观瞧,见薛姣追下来了,心中暗喜,把身子往前一趴,脑袋快碰铁过梁了,这叫犀牛望月。右手从绣花囊中摸出一样东西,后面有一拃长的红绸子,说声“着!”抖手甩出。薛姣正紧追不放,忽听“嗖”的一声,猛一扭身,来不及了,“啪”锥透甲叶缝。当时感到膀子发麻浑身无力,拨转马头,落荒而走。武凤娘本想追上去,无奈薛云、薛斗弟兄俩一齐出马,把武凤娘团团围住。在旁观阵的武承嗣怕姑娘寡不敌众,急令鸣金收兵,暂且不表。
单说薛姣慌不择路,信马由缰落荒而走。薛姣只觉得心里烦躁,眼皮都睁不开了,便把身子往马背上一趴,身不由己昏昏欲睡。马还是一个劲往前跑,前面有个山坡,山坡上有人影晃动,马一惊,猛地一抬前蹄,薛姣从马上摔下,仰面躺在地上,人事不知。战马“唏溜溜”一声吼叫,转过身来围着薛姣转圈,用嘴拱着薛姣,蹄子直刨地。看来,马有垂缰之义,犬有报恩之情。这马站在躺着的薛姣跟前一动不动。
突然,山上传来女子的说话声:“你看,摔下个人去,就在马站着的那个地方。”
“大师姐,咱们去看看。”
随着话音,从山上下来十几个女子,都是粉红绢帕包头,短衣襟小打扮,足登牛皮战靴,个个精神百倍,有的手拿柳叶刀,有的手提长枪。这些人来至近前,把薛姣围在当中。
“哟!有盔有甲,看来是从两军阵败下来的将官。大师姐,怎么办?”
“你瞧这人伤势很重,咱们怎能见死不救?抬他上山,见师父去!”
大伙七手八脚将薛姣抬上战马,一直扶着薛姣进了大寨,听凭师父发落。这位师父,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太太,虽已满脸皱纹,但腰杆挺直,双目有神。头上灰绢帕包头,穿一身灰色衣服,腰系墨绿色褡布,足登薄底快靴。
老太太走到昏迷不醒的薛姣身旁,定睛一看:“哎呀,他这是中毒药镖了!不管他是谁?救命要紧。徒儿,快把他抬到屋内床上,拿凉水来。”众徒弟答应一声,抬起薛姣进屋。
老太太从墙上挂的葫芦里拿出一点药粉,放在酒杯内,倒上凉水,用筷子搅成药液,然后走到薛姣跟前,轻轻将镖拔出。众徒弟将薛姣盔甲卸下,露出肩膀。老太太用小刀将伤口四周的黑肉刮去,用小勺将黑血舀净。一个徒弟用棉花将伤口四周擦净。老太太进里屋取来一张膏药,贴在薛姣的伤口之上。紧接着,老太太吩咐撬开薛姣牙关,灌下一丸药,然后给薛姣盖上被子。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薛姣突然身子一动,“哇”的一声吐出许多黑水。老太太说:“这下好了,保住性命啦!”徒儿端来刚熬好的绿豆汤,喂薛姣喝下。
到了二更多天,薛姣似乎睡了一觉,才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屋内桌案之上点着蜡烛,床边坐着一位老太太,几个喽罗兵打扮的女兵在旁边侍候着。
“这是哪儿呀?”
薛姣刚要起身,老太太一把按住:“别动!你的伤还没好,不许动!在这儿全都听我的。”
薛姣一看说话的这位老太太和蔼可亲,便说:“老妈妈,我不动。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噢!你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是你负伤后倒在山下,我的几个徒儿抬你上山的。我先问你姓什么叫什么?”
薛姣确信这老太太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说:“我是九焰山的。”
“在谁帐下听用?”
“我家元帅是我三叔,通城虎薛刚。”
老太太听到这里,往床里挪挪身子,急切地问:“这么说你是薛刚的侄子,叫什么?”
“我叫薛姣。”
老太太站起身来,说道:“久闻大名,原来是贵公子,大驸马到了。我师徒不知,多有慢待,请公子千万莫怪。”
薛姣说:“老妈妈,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恩还没报,哪里能怪?”
老太太说:“公子,你是请也请不来的贵宾,我们有缘在此相逢,真是太好啦!”
“老妈妈,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这座山,叫岳影山,公子,你怎么负的伤,这支镖是谁打的?”
“唉!别提啦!是让一位姑娘打的。”
“这姑娘姓甚名谁,为什么伤你?”
“这姑娘是武承嗣的女儿,是带兵攻取九焰山的。”
老太太一愣:“他叫武凤娘?”
“对,老妈妈,您怎么知道是她?”
“唉!”老太太长叹一声,低头不语。旁边有个女童插话说:“哎哟!武凤娘,使盘竹枪的。”
薛姣猛地一惊:“对!你们都认得她?”⑤⑤文⑤檔⑤共⑤享⑤與⑤在⑤線⑤閱⑤讀⑤
女童看了老太太一眼说:“哪能不认识?武凤娘是我师父的徒弟,这位是我师父。”
闻听此言,薛姣又惊又喜。喜的是与老妈妈相遇,救了自己性命;惊的是这老妈妈竟是武凤娘的师父,弄不好,自己够呛。“老妈妈,您……”
老太太长长出一口气:“唉!别提她啦!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堕。我这当师父的有责任呀!武凤娘确是我的徒弟,不过,这孩子是偷跑下山,带气走的。”
薛姣问道:“怎么?跟您学艺未满,不辞而别?”
“对!”老太太压了压火气,慢慢地说:“老身我姓冯,名叫冯月姑。我老头生前是保镖出身,手使盘竹枪,武艺高强。可惜被人暗算身亡,撇下老身一人,孤苦伶仃,无亲无故。我占了这座山,招了些女兵,白天大伙一块开荒种地,一早一晚教她们练习武艺。凡是来到这儿跟我学艺的,大部分是无家可归的孤身女子。”老太太说到这儿,转身指着一个十分秀气的女子对薛姣说:“这是我的大徒弟凤莲,从小父母双亡,靠别人抚养长大,愿意跟我学武,才到山上。跟你打仗的那个武凤娘是我的二徒弟。我有一对盘竹枪,是我丈夫在世时,亲手用鹿筋软藤拧的,乃一雌一雄,雄枪比雌枪稍长一些。我用的是我丈夫生前使用的那支旧枪。我把这长一点的盘竹枪给了大徒弟,把那尺寸稍短一些的,给了二徒弟。谁想到,二徒弟因此生气,不辞而别。其实一寸长一寸强,一寸小一寸巧,兵刃大点小点有什么关系?我也听说武凤娘是武家的后代,心想:既然她背师下山,走就走吧,只要不为非作歹就行!万也不曾想,这丫头胆大包天,竟敢攻取九焰山。今日有幸见到公子,太好啦!不瞒你说,我早就有投奔九焰山之意,只是怕薛刚不肯收留我们这些女兵,又怕薛元帅不知我们底细拿我们当了奸细。我们早想找个引荐之人,今日遇到公子,真是天赐良机。大驸马,你看薛元帅能收留我们吗?我们虽是女流之辈,还可以为灭武兴唐出点力,我们能用盘竹枪破武凤娘的盘竹枪。”
薛姣一听,喜出望外说:“老人家,您投奔九焰山,我们求之不得!我愿给您做个引路人。”
“真的?”
“真的!”
“那咱们几时起身?”
薛姣说:“急不如快,干脆您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就走!”
老太太沉吟片刻说:“明天不行。你伤挺重,再休养几天,等好一些再走不迟。”
薛姣又在山上住了五天,换了几次药,药效很好,伤口已长出新肉,不怎么疼了。
第六天清早,冯月姑把全山女兵聚齐,说:“徒儿们,我决定归顺九焰山,去保大唐中宗皇帝,在薛刚元帅的帐下听用。通城虎薛刚行得正,走得端,是真正替天行道。我们投奔九焰山是归奔正果。愿意跟我上九焰山的,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今日午时动身;不愿意去的,发给回家盘费。”
女兵们都愿意跟师父前往,就准备了大车小辆,带上了能带走的粮草、物品。正当午时,山上炮响,女兵们拔营起寨,放火烧山。薛姣上马,头前引路,冯月姑和她的大徒弟凤莲带领八百女兵,直奔九焰山而去。
再说通城虎薛刚,自薛姣中镖败走,派人四处寻找,生死不明,甚为悬念。薛云、薛斗也中了武凤娘的毒药镖,躺在寝帐之中昏迷不醒。薛刚焦急万分,打算明日亲自出马,与武凤娘决一胜败。
军师徐美祖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元帅乃全军之胆,万万不可亲自交锋,俗话说,朝中不可一日无君,营中不可一时无帅,治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