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院的门插好回到房中,又把屋门插好。文氏太太瞪着吃惊的眼睛,望着女儿的一举一动,小声问道:“丫头,你真答应了?”
凤娇看了母亲一眼,一头扎在母亲的怀里说道:“我那糊涂的娘呀!我不这样说怎么能哄住他呢?咱娘俩快些沐浴身体,洗完后就悬梁自尽吧!”
老太太这才明白过来,说道:“丫头,咱们只有一死了?”
“不死有什么办法?快点吧!工夫长了死都死不成了。”说着,凤娇就把腰中的香罗带解下来,蹬了个凳子,把带子从房梁上掏过去,挽了个扣儿;然后,又把文氏老太太系裙的香罗带也解下来,给她也拴了个扣儿,说道:“娘啊!如果女儿死了,您在,恐怕也不能好过,莫如咱娘儿俩一块身归那世吧!”
万般无奈,老太太也把凳子搬过来,娘儿俩在凳子上站了个面对面,一个人手里抓着一个套儿,抻着脖子往里搁。
这时凤娇姑娘的心就像万把钢刀扎入肺腑一般,咬牙切齿恨马迪,低声骂道:“狗子,狗仗人势,欺人太甚!我凤娇死后,变成厉鬼也得活活地把你掐死!”又想起:近兴啊近兴,你哪儿去了?一个多月来,信不捎,人不来,把我们娘俩坑得好苦啊!凤娇长叹一声道:“唉,事到如今,不要久停。”
老太太愁眉苦脸地说道:“哎!我这就上吊!没想到落个吊死鬼。得了丫头,你不忍心看我上吊,我也不忍心看你上吊,干脆,我喊一、二、三,咱娘俩一块往套里钻吧!”娘俩哭成了泪人。
她们正要往套里钻,忽然听院里“咕咚”一声。凤娇忙把脖子伸到套子里,她以为马迪进来了。只听窗下有人喊道:“大主母、小姐且莫上吊!大主母、小姐快给我开门,快,跟我走。”
“啊!”娘俩听声音很熟,可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大主母,快,快开门。”
“你不是老胡顽吗?”
“是,快开门,快!”
老太太扔了绳套,忙下了凳子,哆里哆嗦地走到门前,把屋门打开。外面站着个老头儿:年纪在六十开外,鬓发皆白,却满面红光,粗胳膊大手,头上没戴帽子,挽了个发髻,上身穿件粗布衣服,下`身穿件蓝布裤子,挽到膝盖上面,腰里系个黑色的褡包,光着双脚。“哎呀!胡顽老哥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大主母、小姐别的话先不说,快跟我出来,你们的事我都知道。”
娘儿俩急急忙忙跟着胡顽往出走,来到西墙脚下,见墙外有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粗枝伸到墙里来。胡顽往上一纵身,抓住树枝一用劲,骑在墙头上,把腰里的褡包解下来,垂到墙里头。“小姐,快上。”凤娇拽住褡包,老太太下面推着,上得墙来,被胡顽送到墙外,又把老太太拽上来,送到墙外。老头一纵身也跳下来,向娘俩一摆手:“来,跟我来!”
娘俩跟在胡顽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墙根走去。走过一片小树林,见到一片芦苇,在芦苇塘里停着一只小船,娘俩上了船,胡顽把小船一点,小船向芦苇塘中心驶去,这时,娘俩的心才稍微稳定了一点儿。
前面说过,胡顽是胡登在世时的老家人,胡登死后,胡顽便给别人家扛长工去了。他知道文老太太和凤娇因无法生活到了胡发家中,也知道胡发对他们很不好。胡登在世时和文氏老太太没把他当成下人,而是称胡顽大哥,胡凤娇也把他看成是自己的老人。胡顽很喜欢凤娇这个孩子,从小把她背大。后来胡顽虽然离开她们,但还是不断地来看她们。
今天胡顽又去看她们娘俩,没见着,一打听才知道去观音堂讨签去了,等到天黑也没见回来。胡顽是个上年纪的人,世故深,见识广,见娘俩天晚不回估计是凶多吉少。他知道张、李二尼不是好东西!知道这个庵三面临水一面旱路,就弄来一条小船,划到这里。老头从墙外的大树上爬上墙头跳到院内,一瞧娘俩正要上吊便赶忙喊住了娘俩。
到了船上,胡顽问起娘俩是怎么回事,娘俩哭哭啼啼地把遇到的事讲了一遍。老胡顽把手一拍道:“哎,大主母,您不该带姑娘上这儿来呀!您没听说过,这俩尼姑不是好东西,和马迪经常来来往往。现在总算逃出来了,我把你们送到哪儿去?还回胡发的家吗?”
娘俩忙说道:“不,不回他那里。”
“那,那咱们上哪儿去呢?”
“上哪儿,也不能回二叔家中,您想,马迪是二叔的姑爷,他要诚心害咱们,早晚也难逃马迪之手,咱们不能出了虎口再进狼窝。”
“那该上哪儿呢?”
文氏老太太道:“我想起来了,我有个亲戚,可路远啊。”
“在哪儿?”
“陵州。”
“要上陵州从水路走很近,我送你们走,是你们什么亲戚?”
文氏老太太说道:“我有个亲妹妹,嫁于陵州崔家,在陵州,崔宅人所共知。不过我这个妹夫也已去世。现在我妹妹有三个儿子,都是功名人,家中十分富豪,到她家吧。”
“太好了,大主母,我这就送你们走。”老家人胡顽划着小船一直奔陵州而来。
书要简短为妙。他们划着小船,到了陵州的码头,赶上一场小雨。胡顽把船划到岸边的一棵大树下,把小船拴在树上,说道:“主母、小姐,你们在船上等我,我先打听打听崔宅在哪儿,找到他们,我再来接你们。”
“好,你要快点回来。”
“是。”老家人胡顽登上岸,直奔陵州城里而去。
陵州崔宅是个大户人家,崔老太太有三个儿子,崔文龙、崔文虎、崔文德。三个儿子已娶了二房儿媳妇,三儿子崔文德是两榜进士,尚未娶妻。所以,在陵州一提起崔宅,谁都知道。胡顽一直来到崔宅的大门口,一看是个画栋雕梁的大门楼。嗬!有个过街的影壁,影壁墙上画的是青松树,树上画了个小毛猴,小毛猴手里拿着根竹杆捅马蜂窝,树叉上挂着个黄金大印,树下画着个官,戴着乌纱穿着蟒袍,一手捋着胡子,一手指着红日。这叫指日高升挂印封侯。再看大门,黑漆大门红漆走边儿,大门两边是上马石、下马石,大门洞里面挂着个气死风的大灯笼,真是深宅大院。
老家人胡顽看完,心想:是个有钱人家。他来到门前说道:“里面哪位听事呀?”
从里面走出一位老管家:“您找谁呀?”
“请问这是崔宅吗?”
“正是。”
“好,借您口中言,传我心中事。请您禀告崔老安人得知,就说她的姐姐由通州而来,我是给送信的。”
“好,您稍等。”老管家进去时间不长,转身出来,“来,来,你跟我进来。”
胡顽跟着老管家走进府来,进了待客厅,胡顽看见在太师椅上坐着一位老安人,年近半百,高挽着发髻,用鹅黄色的绸子拢着花白的头发,上穿绛紫色的百寿袍,下穿官绸裙子,手里拿着拐棍。胡顽心想:真跟我们老主母长得相仿。胡顽磕头道:“拜见崔老太太。”
崔母往下一看问道:“你是谁呀?”
胡顽说明自己的来意和文氏太太、凤娇的遭遇后道:“她娘俩真是上天天无路,入地地无门,所以,才投奔您来了。”
崔母一听,吸了口冷气,心想:我姐组穷成这个样子,来到我家。我三个儿子都是功名人,除三儿子没娶妻外,那两房儿媳的娘家都十分豪富,全是车上来,轿上去。如果我娘家有这么一门穷亲戚,叫儿媳们知道了,不是就瞧不起我了吗?想到这里,问道:“她们现在哪里?”
“在码头小船上。”
“好吧,来呀,取过十两银子,拿一斗米来。”崔母道:“胡顽,你把这米背上,把钱带着。”又叫丫鬟把家里的旧衣服收拾了一包,“你把它也拿着。你告诉她们娘俩,我家人多,出出入入的太杂乱,让她们投别的亲戚去吧。”
胡顽一听这话,真像凉水浇头一般,心中暗暗替大主母、小姐叫苦。胡顽上前施礼道:“崔母老安人,银两、米、衣服我都不要,我是奉大主母和小姐之命来给你送个信就是了。好!我走了。”临走时,胡顽回过头来,把两只脚跺了跺,什么意思?这叫尘土不沾。
老家人胡顽气呼呼地出了崔宅,到了大门口外面又回过身来“呸!”啐了一口,就直奔小船而去。胡顽上了小船,往船上一坐,气得直出长气。文氏老太太问道:“你找到崔宅了吗?”
“哎!找着了……”老胡顽便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文氏老太太问道:“你拿了她的东西了吗?”
“人活的就是一口气,不管大主母您是怎么想,我胡顽是不能拿她的东西!”③本③作③品③由③③網③友③整③理③上③傳③
凤娇道:“这就对了。”
文氏老太太道:“啊?对了?那咱们吃什么、喝什么?上哪儿去呀?”
凤娇道:“咱们就是饿死,也不能要她这样给咱们的东西。”
胡顽道:“大主母、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老奴我在外边干点什么零碎活,难道还养活不了您娘俩吗?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你们娘俩有个安身之处。”
说话间,忽然天降大雨,把三个人浇得像落汤鸡似的。他们举目四望,看到离此不远有个山坡,山坡上好像有个庙。他们三人冒雨来到庙前,见庙门外的台阶上站着一位道姑,这道姑,高挽着发髻,身上穿豆青色的道袍,白护领白甩袖,足下蹬白袜青鞋,撩着衣角,擎着雨伞喊道:“三位施主,快上这里来避雨!”
老家人胡顽道:“主母、小姐上去避避雨吧。”娘俩互相搀扶着向庙里走来。道姑把他们让进庙来,取出几件干衣服,让他们换上,他们道了谢。胡顽拿着衣服到另外一个大殿去换。凤娇娘俩被道姑让到自己的房中,生着炭炉,把衣服换了。
道姑一边烤衣服一边问道:“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大雨天怎么在船上呆着?”
老太太道:“我们从通州来,到这里找亲戚。”
“您找谁呀?”
“陵州崔宅。”
“是三公子崔文德的家吗?”
“正是。”
“您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姨妈,他母亲和我是同胞姐妹。”
“我说呢,您怎么长得和崔老安人差不多呢。太巧了,三公子崔文德从小就拜在我们庙中,常上这儿来,说不定今天还来呢。”
他们正在说话,就听外边“哗啦、哗啦”有人蹚雨水的声音,“好大的雨呀!”一个男人的声音跟着传进房来。
是谁来了呢?下回再说。
第三十七回 糊涂娘尽做糊涂事 俏老公爱出馊主意
书接上文。道姑正和凤娇娘俩说话,忽然听见外面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文氏老太太抬头一看,从外边走进一位公子,只见这位公子:长得银盆大脸,黑黑的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