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愤恨,恨只恨:武则天篡位以来,为拿我薛刚,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因闹花灯之事,杀了多少功臣。此仇不报,我身死九泉,也不能瞑目甘心!想到这里,他压住心头之恨,把头低下,小声道:“兄弟,随我进城。”
“唉!”傻兄弟牵着马前边走,薛刚迈开方步后边行,知道的是哥儿俩,不知道的当是马僮和主人。这样薛刚就大模大样地走进了西京。
进得城来,傻兄弟两只眼睛看得眼花缭乱,望着哪儿都新鲜,看着哪儿都热闹。只见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僧门两道,回汉两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做买做卖的,骑马坐轿的,推车的,担担儿的,焗锅的,补罐儿的应有尽有。
傻兄弟牵着马东张西望:“哎呀!好啊!真热闹啊!”哥俩顺着人群,往前走着。
薛刚低声问道:“兄弟,饿了吧?”
“嗯!饿了。”
“饿了咱俩找个地方吃点饭,多呆一会儿,等天黑了,咱们再说。”
“嗯,明白。”
两人见十字街前,有一座酒楼,是个八角楼。两人牵着马来到楼前,歪着头往楼上看。这时楼上伙计跑下来,远远地朝着通城虎薛刚施礼。见薛刚身穿皂衣,头戴大帽,手里牵着高头大马,是个军爷模样,所以伙计满面陪笑地说:“啊!客爷请楼上用酒吧!我们这里吃食便宜,雅座干净。来吧!给您接马。”
薛刚看这伙什,年纪三十来岁,头戴一把揪的帽子,身穿蓝布衣裳,下边是青黑中衣,腰里扎着白围裙,青鞋白袜,白手巾,说话干脆,行动利落。薛刚说道:“我正是上楼吃酒的,有雅座吗?”
“有,有,请!”伙计把马接过来,拴在楼下晃绳上,在头前引路,把薛刚两人带到楼上,让进单间雅座,这个雅座靠近窗户,挺凉快的。傻兄弟把手中的铁棍放在一边,两人就坐下来。伙计赶紧给擦了擦桌子,先给沏过一碗茶来,然后问道:“客爷,您吃什么?”
薛刚对李大勇说:“兄弟,你第一次来西京城,吃什么这回你说,咱们哥俩好好吃一顿,不慌不忙地吃,吃得饱饱的,不怕时间长。”
傻兄弟第一次进城上大饭馆,不懂得要什么酒,要什么菜。傻兄弟说:“这个,让我说?你是酒保吧!”
“对,我是伙计,您吃什么?”
“哎呀!我吃什么,你都卖什么呢?”
伙计说:“我们卖的东西可不少,四季饭菜,样样俱全。”说着,顺手就把一个菜单给递过来:“您看,您照着这上边的要吧。”
“嗳哟!那上边写的什么呀?花老虎,虎老花,它认得我,我不认得它,你给我说说吧。”
伙计心中暗笑,看来,这位爷,不识字,这个黑大个呢?管他叫兄弟,兄弟说了算。那我给他多上几个菜,多挣几个钱。那伙计满面带笑地说:“好!我说,您听着,我们楼上所卖的是:鸡鸭鱼虾,山珍海味,烧白酒,炒大菜,一年四季的应时小菜,有蒸的焖的炖的,有烧的燎的烤的,有炸的爆的炒的。有红粉肉、白粉肉、马牙肉、生炒肉、苜蓿肉;涮丸子、炸丸子、川丸子;里脊葱丝、里脊葱片、炒鸡丝、烩鸡丝、炒肚丝、烩肚丝;溜腰花、溜肝角、炸甜鸡、炸干鸡、雪花鱼、荔枝鱼;琵琶大虾、油焖虾,应有尽有。还有鸡丝汤、肉丝汤、燕窝汤、团蛋汤、海参汤……”
伙计一口气说完了,问道:“客爷,您看,您吃点什么呀?”
“嗳哟!你说完了,我一样也没记住啊!”
“嗐!我白跟您说了。”
“嗯,不能跟我白说,费这么大劲儿,这么办吧,你说哪些玩艺儿好啊,我们都要。”
伙计笑了:“哎!大太爷,您要也行,那得前三天给我们个信儿才行。”
“干嘛,前三天送信儿呢?”
“您要不提前给我们送信儿,这些东西我们怎么准备呀?”
“那你这会儿说那么多干什么呢?”
“您看,我不是叫您挑选吗?这样吧,我们楼上有上等酒席,中等酒席,下等酒席。您看,您要什么样的吧?”
薛刚也知道这傻兄弟是外行,便说:“你给我们哥俩,要上等酒席一桌。”
伙计说:“好!”看来这两位是不怕花钱的。便往楼下喊道:“灶上师傅,楼上来二位客爷,要上等酒席一桌。”楼下答应一声,刀勺案板,噼哩啪啦一响,不大一会儿,做好了,一盘一碗地往上端。
哥俩要了一桌酒席,傻兄弟花了眼啦:“啊呀!哥呀!你知道我吃得多,要了这么些,咱俩吃不了怎么办呢?是不是买个盆去,拿走下顿吃。”
薛刚也乐了,心中暗想:没有事便罢,要是有事,下顿还不知在哪儿吃呢?薛刚不能说这些话,把酒放在桌上,说:“傻兄弟会喝酒吗?”
“酒,我不会喝,怪辣的,你自个喝吧。”
“你不会喝酒,那你就吃吧。”
“好!”
“爱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傻兄弟伸手拿起筷子便吃起来。
薛刚一边吃着,一边想:今天要去上坟了,如果没事便罢,有事,我薛刚豁出性命也要在这里混战一场。便说:“兄弟,咱们俩天黑一点再去,白天歇着。”
“我听你的,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你可得吃饱啊。”
“唉,吃饱。”
“吃饱到时候有劲,一旦出了事,打起来,你不要找我,我也不找你。乱军之中人多了,恐怕互相顾不着。兄弟你能跑就跑啊。咱们不能傻呆在那儿,叫人家逮着。”
“唉!我倒不怕,我跑得快,你可得小心啊。到时候,你先走,我保护你。”
“你不要管我,我有宝马良驹,一旦互相之间顾不上,逃走一个是一个,你要明白!”
“明白了,我都懂。嗳,哥哥,咱们上坟烧纸,纸还没买呢?”
“你会买吗?”
“会,那还不会?”
“好,我给你钱。”薛刚取出五两银子,交给了李大勇,说:“你上街买点烧纸去,买好以后,你把它捆好,放在楼下。”
李大勇答应了一声,拿了银子来到街上,找到一家纸铺,一进铺门,把银子“啪啦”往栏柜上一扔,说:“买纸。”
这家掌柜的赶紧迎了过来,上前一看:“啊!您买什么纸呀?”
“买烧纸。”
“买多少钱的?”
“都买。”□□網□
“这五两银子都买。”
李大勇说:“都买。”
薛刚给李大勇五两银子,也没说买多少。意思是你随便买吧,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懂这些事?结果呢?傻子把五两银子给了掌柜的,全买烧纸。把掌柜的可吓一跳,五两银子得买多少烧纸?掌柜的就让小伙计准备纸。这纸不是一张一张的数,而是一捆一捆的往出扛,往一块堆。
掌柜的问:“您怎么拿走?”
傻子说:“嗯,能抱我抱着,不能抱我夹着,要多的话我就挑着。”
“那好,你挑着吧,那可够你挑的。”
傻子说:“多了我不要,只要一挑。”
伙计心想:五两银子买一挑烧纸,那叫人家太吃亏啦。所以,一边捆纸,一边往里塞了些鞭炮、二踢脚。捆好后,傻子一弯腰就把这挑烧纸挑了起来,直奔饭馆门前而来。
这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店铺掌上了灯。薛刚清算了账目,下了酒楼,去牵马,一看傻子正好挑着一担烧纸走来:“兄弟,买来啦?”
“嗯,买来啦,你看便宜不便宜,一大挑。”
“花了几两银子?”
“你给我那块,我都给他啦。”
“啊!五两银子买一挑烧纸还便宜?”
“不便宜吗?”
“唉,行啦,走吧。”
薛刚把傻子那根铁棍挂在马的连环钩上,牵着马匹,前边走着,傻兄弟挑着一挑烧纸后边跟着。哥俩拐弯抹角朝两辽王府这条大街来啦。
原来,薛家府门外这条大街十分热闹,店铺很多,做什么买卖的都有,非常繁华。可现在,这趟街上极为萧条冷落,连一个人都没有。因为青州侯武三思、中州侯武承嗣专门设法捉拿薛刚、薛强,知道他们两个漂流在外,可能进京上坟烧纸,于是就在两辽王府四面,修了四个角更楼,在暗中监视。发现有人烧纸,立即报告,以便他们派兵前来捉拿。因此,这趟街上不但没人烧纸,连过路行人都没有。那么说,京城里边没有上坟烧纸的吗?也有,谁呢?唯独一个人敢来,那就是长寿鲁王程咬金。程咬金逢年过节总上这儿来。因此,武氏才命人把两辽王府门关上,碑立在外边。程咬金来只能在府门边烧点纸,哭两声。
今天,通城虎薛刚带着李大勇走到这趟街上,薛刚心里像摘肝揉肠一样难过。两人来到府门前一看,府门紧闭,十字封皮封着,府门前立着高高的一大块碑。薛刚靠近前,把引火物打着,仔细一照,上面写的是:“反叛薛家门,铁石压其身,骂名千载后,怀恨铁丘坟。”薛刚不看便罢,一看真是怒火万丈,当年我们老薛家父一辈、子一辈的满腔热血为国家而洒,想不到今天惨遭奸佞蹂躏。薛刚越想越气,上前双手把碑推住,呐喊一声:“嘿!”要将石碑推倒。
傻兄弟一看,扔掉手中扁担,帮着薛刚两人一用猛劲儿,只听得“轰隆”一声,石碑向里倒去,砸开府门,碑倒在地,摔成两截。薛刚怒气未息,拽出鞭,照碑上“啪啪”打了几鞭。大勇也操起铁棍,说:“干嘛?砸碎它。”薛刚摆着手,没说话。李大勇这才担起挑子跟着薛刚,进得府门来。李大勇放下挑子,一回身挪开破碑,把门又给关上。两人进来,只见府内满地荒草有一人多高。两人寻到铁丘坟前,薛刚看见坟头,再也控制不住感情放声痛哭,喊了一声“爹娘兄嫂啊!”没等喊完,薛刚就说不出话来,整个身子倒在铁丘坟上。
薛刚这一哭,李大勇的眼泪也噼哩啪啦掉下来,大嘴一咧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李大勇忽然想起烧纸,急忙把纸捆打开撕把撕把,闹了一堆,拿起薛刚扔在地下的火种一点一吹,纸堆呼地着了起来。李大勇一边往上添纸,一边咧嘴哭泣。这纸堆一着,里边的鞭炮、二踢脚也着啦,“噼啪、噼啪、叮当、叮当”响个不停。夜深人静,响声更大,尤其二踢脚,空中的一响更为响亮,响声震动了整个铁丘坟。
更楼上和巡逻的兵丁早被薛刚、李大勇惊动。兵丁们听到哭声喊声中叫着爹娘兄嫂,估计是薛刚等人前来上坟,赶紧禀报主事人得知。青州侯武三思一听,有人在铁丘坟烧纸,是个黑大个儿,不用问可知通城虎薛刚来了。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马上传下令箭,调齐三千兵丁,同时又派人给他兄弟武承嗣送信,让他带兵前来助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