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们的馆》作者:折原一_第1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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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个日本小孩,他记得非常清楚。原本急得快发疯的小淳妈妈在听到消息之后,不知怎的突然陷入沉思,接着唱起〈红鞋〉:
  “穿红鞋的女孩儿,被异人带走了……”
  我印象很深的是,当时园长及幼儿园所有老师都一语不发地静待消息,小淳妈妈却突然开始唱歌,整个室内顿时充满独特的悲哀旋律。
  这么说或许对小淳妈妈很失礼,但我当时眞的觉得有点阴森。小淳妈妈眼神呆滞,茫然地眺望远方。我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发现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
  由于顾虑到小淳的安危,警方起初并没有公开消息,但后来因为没接到要求赎金的电话,警方正打算公开行动,就接获消息说小淳已经平安抵达警局了。
  发现小淳的地点在滨松町车站的陆桥底下,当时他独自一人倚着水泥墙。由于时间已晚,路过的人觉得奇怪,把他带去派出所才发现这个小孩就是小淳。小淳当场交付警方保护,也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査,确定一切无恙后,相关人员才终于松了一 口气。
  “小淳,你到哪里去了呢?”由于对方还是幼童,警方人员口气很温和,小淳却什么也不肯说。
  “来,告诉老师,是谁把小淳带走的呢?”
  当时在场的我也问了他,小淳却毫无反应。由于完全得不到任何响应,我们决定等小淳的精神状态平复之后再问他,那天晚上就先请妈妈带他回家。
  几天后小淳终于恢复了平静,可是只要一谈到那两天的事,他立刻像是蛤蜊一般紧闭嘴巴什么也不肯说,最后好像连警方也放弃了。
  因为这样,当时发生的事直到今日我们还是一头雾水。小淳原本就不多话,经过那件事之后又变得更内向了,总觉得那起事件对他的身心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后来没多久我就结婚了,也离开了工作单位,就再也没和小淳联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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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筱冢贞夫(筱冢医院院长,六十五岁)
  你说一九七〇年的冬天有没有一个五岁左右、名叫小松原淳的男孩子,由他妈妈带来接受诊疗?
  那么久以前的事啊……我们医院病历只保存十年,所以那位小松原淳先生的病历当然已经销毁了,而且当时医院还没计算机化,现在也没办法把档案叫出来,再者我们做医生的有义务保密患者资料,就算有病历也不能让你看的。
  不好意思让你专程跑一趟,事情就是这样,我先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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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山道子(东京都营住宅住户,五十五岁)
  您说小松原妙子?是啊,我记得很清楚哦,因为当年我就住隔壁嘛。二十五年前这栋公寓还是新盖好的,很漂亮啊,不过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当时的模样了。
  小松原小姐他们因为是单亲家庭嘛,我想可能因为这个缘故才能优先搬进这里吧。我当时也是和我母亲两人相依为命,和他们一样状况。想要搬进东京都营公寓,照规定收入必须在几万圆以下等等,入住审査很严格。
  妙子小姐和我差不多年纪,都是现今所谓的OL(注一)(我们以前是叫BG [注二],以您的年纪当然听得懂吧),我们好几次在路上遇到,就直接聊起来了。

  注一 :OL,“office lady”的简称,亦即女职员或“粉领族”之意。“office lady”是日本人所创的新词,非正式的英语。
  注二 :BG,“business girl”之简称,大致与OL同义,但今日已被“OL”这个讲法取代。

  她的小孩——我记得好像叫小淳吧——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子,可是就是因为太乖巧内向,妙子小姐担心他是不是患了自闭症,好像曾带他去看精神科。
  您说诱拐案子?嗯……我倒是没听说。
  好像常有个外国人上门找她,可是妙子小姐从不告诉我那人是谁。嗯……应该是个白人吧,我往生的母亲当年总是说妙子小姐好像是专接外国客的娼妇,很看不起她,因为我母亲在战后看过很多那样的女人,脑子里有根深蒂固的观念在,一直觉得妙子小姐是把外国人带回家里出卖灵肉。在以前那个年代啊,像我母亲那种传统守旧的人很多,我自己是不相信妙子小姐会把那个男人带进屋里啦。
  我认为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人,哪国人都无所谓。但我一直遇不到适当的对象,到现在还是单身,不过我还没放弃结婚的念头哦。
  妙子小姐好像谈了一场不被祝福的恋爱,结果生下了小淳,所以她一直无法忘怀那个人,我想就是因为这样,她非常疼爱她的小孩。
  她在收入容许范围内尽量让小淳接受菁英教育,而小淳的学习能力也很强,关于写作他可是无所不知喔,小淳经常说:“我以后要当小说家。”
  咦?难道小淳已经成了作家了?
  您之所以会来采访,也是因为小淳成为知名作家了吧?嗯,一定是这样,我眞是太荣幸了,还知道名人的童年往事呢,请您代我向小淳问好哦。
  您跟他说啊,竹山阿姨现在还住在这栋公寓,欢迎他随时来玩。
  不过就如同这栋破旧不堪的公寓,我这把年纪也得开始考虑老年的事了。
  听说这栋公寓好像快改建了,可是我绝不会搬走的,我已经打算和这栋公寓共生死了。
  我可以告诉您的事大概就是这些了。您说妙子小姐现在是珠宝店老板?她已经功成名就了啊,我看她大概不记得我了吧。
  唉,人生眞是寂寞啊,太空虚了……

  7

  岛崎润一汇整数据,将所有与小松原淳幼年时代相关的人物列表,得出一份综合年表及访问纪录形式的传记——《小松原淳的肖像》。
  对小淳而言,这里面的内容不全是正面的。
  好比小淳曾被当成女孩子养育,但他其实是男生,任何人读到这篇纪录大概都会觉得这对母子不大正常吧,岛崎自己一开始也觉得把小淳当女孩子养育的妙子的确有点疯狂。
  在还没得到小松原妙子的允许之下便进行了这一连串的作业,岛崎有些不安,于是这一天,他选择妙子还没出门的清晨时段前往小松原公馆。
  “哎呀,这种事您就用不着一一跟我商量了。”妙子立刻响应。
  妙子身穿优雅的黑色连身裙,尽管已年过五十,她很有技巧地利用化妆粉饰实际年龄,唯一令人稍微感受到岁月痕迹的只有眼尾与颈部的皱纹,而她也以昂贵的珍珠项链自然地掩饰。公馆门前停着一部黑色进口轿车,看来她正准备出门上班。
  “不过能否请您还是过目一下原稿呢?如果到了快完成的时候您才突然说不满意,我会很为难的。”岛崎提醒她。
  “我是因为相信您的实力才拜托您的,请尽管按照您自己的意思来写,不会有问题的。”
  “但还是请您先大致过目一下开头的部分好吗?”
  虽然保证有两百万圆的报酬,万一被要求全面改写也是吃不消的:
  “好吧,既然您这么坚持。”
  妙子大致翻阅一遍岛崎递出的原稿,稿子目前完成的部分只到小淳的幼儿园时代,张数并不多。在妙子浏览稿件的这段时间里,岛崎一直很担心她会不会突然发起脾气。安静的会客室中只听得见翻阅稿纸的声响,岛崎环视周遭,那些脆异的装饰品映入眼帘只是让他更难维持鎭静。
  妙子的表情如同能乐面具一般毫无变化,似乎早已料到原稿的内容。
  “嗯,我觉得这样没问题啊。”一会儿之后,妙子以平淡的口吻说道:“写得很好啊。”
  “是吗?眞的没问题?”
  “‘眞的没问题?’”妙子抬起头,略皱着眉,“您这话的意思是?”
  “啊,我是说,贵府的……就某种角度……”岛崎呑呑吐吐的。
  “您是想说,小松原家见不得人的部分?”
  自己的内心话被猜了个正着,岛崎反倒不知如何回应。
  “啊,是……是的,大概是那个意思……”
  “这部分您就不用顾忌了。”妙子似乎觉得很滑稽,哈哈大笑说:“因为是事实嘛,我一点也不在乎,如果没有原原本本按照事实写,不就失去传记的意义吗?要是歪曲了事实,我想小淳看了也不会高兴的。而且这又不会在一般书店贩卖啊,充其量只是我和小淳的个人珍藏罢了。”
  “我明白了。能够从夫人口中听到这番话,我也放心了。”
  “这份稿子我觉得写得很不错哦,请您按照这样继续写下去吧,其余的部分我就等全部完成之后再看了。”接着妙子说:“客人在等我呢,我先出门了。”便离开了。//本//作//品//由////網//提//供//下//載//與//在//線//閱//讀//
  岛崎一上二楼,发现小雪正倚在小淳房门前。
  “你好,岛崎先生。”
  小雪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岛崎的一双大眼里满是好奇。她穿着纯白衬衫搭裙子,肌肤的雪白程度丝毫不输给衬衫,岛崎顿时有种想抚摸小雪脖子的冲动。
  “啊,你好。”
  岛崎想故作轻松,却没自信能骗过小雪。他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打开房门,才刚踏进房间,小雪旋即跟了进来。
  “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他其实很开心,却故意以粗鲁的口气响应。
  小雪身上飘散出甜香的体味。
  “嗳,岛崎先生,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没有,没那回事。”
  “你这人还眞冷淡呐。”小雪很不满似地低喃道。
  “现在正在充电中。”
  “充电中?”
  “说充电是比较好听啦,其实是在公司发生了一些事情,应该算是在家反省吧。”小雪说着笑了出来,双颊出现了酒窝。“老实说,是我和人私奔了。”
  “咦?”岛崎翻阅数据的手停了下来。
  “吓了一跳吧,我也是有恋爱经验的哦。”小雪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这、这样啊……”
  岛崎虽然受到打击,不过他仔细想想,这种年齢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更何况世间的男人是不可能对如此美丽的女性无动于衷的。
  “骗你的。”
  “什么?”岛崎怔了一下,回头看小雪。
  “你眞笨,还当眞呢,当然是骗你的啊,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请不要寻我开心啊。”岛崎露出生气的表情,其实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当过OL倒是眞的,因为我会英语嘛,大学毕业后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了两年,后来觉得人际关系很麻烦就把工作辞了。”
  “你打算充电到什么时候?”
  “想休息就休息啊,到什么时候都无所谓吧。”
  “一直待在这栋大宅里不觉得无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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