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这首曲子”
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学钢琴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我低声回答了句“嗯” 然后睁着眼,平静无波地望着赵安澜身后笼罩在夜纱中的树林的剪影不断变幻,努力合上他的节拍。安静的赵安澜和平日迥然不同,一身手工定制的薄西服衬得身躯修长挺拔,脸庞线条中的冷硬和目光中的逼人气势都给掩了去。我的脸颊不时从他质地优良的衬衣上面擦过,我的腰上被他轻轻拧了一下,暗示我应该专心。
“《月光奏鸣曲》,你在迎新晚会上演奏的就是这支曲子”他慢悠悠地补充上来。
“是吗?安澜,我不记得了。”一个不能再弹琴的钢琴系学生,还有什么比忘记更能让他活下去。
见第一面开始,他就要求我这样称呼他,现在想来,那时起,他应该就有了自己的深意。可笑我如同蛛网上的飞蛾,妄想逃开而挣扎,不过是惹了他的笑,还伤了姐姐。
“你在台上,白衣黑裤,略倾着上身,专注投入演奏,嘴角微微噙着笑,整个人都笼罩在光华中,台下迷倒了所有的人”赵安澜的步伐慢了下来,好象这迷离的夜色让人心都变软了,很容易就回忆起了往事。
那次迎新晚会,我只记得一件事。当时非常轰动的美女公开示爱事件,全礼堂的师生都在为煽情的女主角轰然加油喝彩,沉浸在往事中,我摇头反驳他:“哪里有,我演奏完,从头到脚没有长发美女上来为我献花求爱,大家都色迷迷地看着台上学生会主席那棵校草呢” 曾在X大看见那个长发美女和赵安澜在荷塘边喁喁细语,现在也不知发展得如何了。
“哦,西树,那你有没有被我迷倒?”赵安澜很有兴趣地追问。
赵安澜唤我的声音带着些许惊喜,惊觉自己竟然犹如情人般在质疑他,我立刻收敛住脸上表情,想起校草本尊就在此地“安澜,你迷倒了所有人。我是个小人物,当然不在话下。”希望能让他满意。
赵安澜惋惜地凝视我躲闪的眼神“西树,你笑起来很好看,再笑笑,西树。”他好似撒娇的语气令我不知所措,但顺从的习惯立刻牵动我的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展示我的笑容。他的手指抚过我的唇瓣,轻轻摇摇头“不是这样,西树,要那种。”想了想,在寻找能准确表达的词语“象开满樱花的花树,笑得灿烂和恣意。”
哪里有过那种东西。我保持住脸上空洞的笑容,模糊地想,春天的花树,云蒸霞蔚,占尽四季光彩,只有最纯净的天使,饮天河之水,才有那样的笑容。我无法努力,为我穷极想象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今天是中秋节,有没有想起父母?”赵安澜轻轻抬起我正低下的头,亲吻在耳边。然后拉住我的手,一根一根地把指头按进宽大的掌心握住“你没吃晚饭。我们去尝尝独味斋新出的月饼。加了栗子粉作馅,你最喜欢的。”牵了我的手径直往别墅那边走去。园子里的园灯都已经打开,凉亭桌上铺开了几只锦盒,盛放着各色月饼。每种月饼都不大,饼面上印出莲花、牡丹、芙蓉的花样,小巧别致。旁边设了茶案,有人用无烟的青炭,架了紫砂壶烧水,准备沏茶。捏了只莲花的放过来,绕开我伸出来的手,“张嘴,西树。”乖觉地含住点心,赵安澜的手却并不放开,轻轻顶开我的唇齿,沾湿了方才抽出来,又放进自己嘴里。眼里一面促狭地盯着我。我低垂了眼,专心于嘴里的点心淡淡的栗子香味。我喜欢云腿月饼,栗子味道的,是姐姐的最爱。父母好象并没有特别爱的味道,中秋节的时候,他们和姐姐一样,都会买许多云腿月饼给我,然后满足地看着我香甜地吃下去。大约是我十八岁那个中秋节,我帮着给教室木地板打蜡,挣了一百多元,满大街去找栗子味月饼,悄悄寄给了姐姐。回到宿舍,老大举着一个包袱给我“你姐姐寄来的东西。”一大盒我们家乡月饼厂生产的云腿月饼静静躺在里面。我们四个人都拿出自己家里寄来的好吃东西,过了个脑满肠肥的中秋节,那么多月饼,都没把我们吃撑着。
虽然早过了晚餐的时间,一个小小的月饼,我细细地嚼着,却咽得艰难,喉咙里象塞满了东西。我抬眼,正碰上赵安澜若有所思的目光,忙掩饰地道:“味道很好,加了点碎果仁在里面,特别香。”赵安澜却并不接话,板着脸往我身后某个地方扬扬头:“西树,你的东西掉了”我赶快摸摸自己的裤兜,糟糕,照片不在里面。我不敢看赵安澜的脸色,身上的伤痛一下叫嚣起来。有人抢上前一步从凉亭地上捡了样东西递给他。赵安澜冷哼一声,把我的心一点点摁进了冰水里。“你倒长情,一张照片能藏了两年,我是太小看你了。”他的声音并不算高亢,他怒极了的时候才会这样。唰唰几声,碎片如飞雪飘扬到我脚下。“怪不得,今天连美人计都能使出来了。天生的贱坯”他的叱骂毫无遮拦地在园子里飘荡,和刻毒的仇恨一快落在我青白的脸上。我知道赵安澜有男女通吃的本事,他的身上时不时会带回来不同的香水味,衣领上也会有口红的印痕,依贵公子而言,那不过是风流韵事。一张旧照片,于我就是不轨的证据。
踢到肚子上那几脚并不比平日更重,仍然痛得我蜷缩在地上,我咬紧牙关,连扑带爬地抱住他的腿不放,赵安澜喉咙里压不住地咆哮着,“你去死,通通去死。”我拼命地冲他摇头,“不,安澜,安澜,我只是想家人了。她是我姐姐,只是姐姐啊。”头上一痛,身体被落在赵安澜手里的头发拽着向上,我象是在钓钩上的濒死挣扎的鱼。赵安澜怒视着我冷笑“换个理由”
“安澜,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挨了雨点般的巴掌,血腥味立刻溢了满嘴。赵安澜提脚踹在我的胸口,一股大力带着我飞到几步开外,我张了张嘴,哽咽中却寻找不回自己的声音,眼睁睁看着他收脚转身离开。
佣人们开始收拾不欢而散的赏月会的残局。我看着他们来来去去,然后只剩下满地月辉。微风把撕碎照片带着四处飞散,从地上撑起身体,把它们归拢在一起,试图拼回来,撕得太碎,姐姐的眼睛,放在我肩头的手,都已经看不出来了。只得一把握了怔怔地呆了许久,才积聚起不多的力气站起来,蹒跚地向屋子走去。月华如水,带上些凄凉的味道。今晚,会有什么等待着我?我最怕的乳针,还是整晚捆住手脚注射媚药?步伐虽然沉重,却不得不推开他的房门,把自己送上去任他凌虐,这样总比去祸害其他的人要好,我不过只剩下具肮脏的身体和残缺的灵魂,也没有什么可珍惜。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床上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人迹。
☆、第35章
赵安澜二、三个月没有回别墅。我提心吊胆,没有一天敢放松,担心不知道哪天就会传来坏消息。我战战兢兢拨通他的电话,一露出声音就立刻被挂断了。我去求管家让我去见他一面,但是也被拒绝。
恐惧和疼痛一样,久了也就麻木了。虽然可以阻断神经,可以昏迷,但痛依旧还在。
我知道头上高悬的石头终会落下。
所以,黄昏来临,当我裹住薄毯依在花园木椅上发愣时,有人朝我走了过来,我并没有惊奇、恐惧和愤怒。①本①作①品①由①①網①提①供①下①載①與①在①線①閱①讀①
“明天去参加个婚礼。”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只需点头或是说“明白,安澜。”
至于为什么会忽然有需要我陪同参加的婚礼,赵安澜不需要向他的所有物说明,我也没有好奇的询问,愿或是不愿,想或是不想,去或是不去,都不是由我决定,迟钝的神经,也是经历过这么多才认了这个命。
管家亲自捧了新制的礼服进行放在几案上,向主人家微微一鞠躬就退了出去。
赵安澜别有深意地盯着我看,我想才过了二三个月,脸上怕不会长出角来,穿上挺括修身的礼服,立在他面前转给他看。他走上前来,从后面揽住我的腰,双手掐了掐,皱眉道“又瘦了些,裤子还得改改。”其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中秋节前才量的尺寸,再这么下去,真要变非洲饥民了。看他神色还算平和,我靠在他的怀里,顺势去捉住他在我胸`前乱揉的手,眼泪扑扑直下。听到我声音不对,赵安澜蹭蹭我的脸,诧异地问 “怎么了”
“安澜,我累了,抱我去床上好吗?”
大约是我的憔悴太明显,赵安澜一言不发,径直半抱着我去了床上。察觉他要起身,我慌忙揽紧不放“别走。”他轻轻拂弄一下我的嘴唇“去拿些酒,马上就回来。”
噙了酒,他过来索我的唇,一口一口地灌我。酒是解愁物,一醉解千愁。身上温度渐渐就上来了,我不满地在他耳边轻喘,“呜,还要,再来。”半是酒,半是因为赵安澜压在身上的体重,我觉得头脑中缺氧,身体软成了一滩水。“安澜,我热。”伸手去解身上的皮带,又去解衣扣。手给拿住了,下一刻,身上衣物就离了身子。腿分开压到胸`前,我热切地去抱他的身体,回应他一次比一次的用力索求。
早晨醒来的时候,难得的是我没被弄回自己房间。
婚礼在间中档酒楼,门口有新人的名字和照片。我呆呆地看着,直到旁边赵安澜强力拉住我往里面走。还在喃喃自语“朱柳、谢志强结婚誌喜”那字我倒都认识,但是我懵懂不明白,象是遇到极难的问题,挠挠头问赵安澜“朱柳是谁,名字好熟悉啊。”新娘子脸上并没有多少光彩,或许是化妆缘故,苍白到有些可怜。新郎官没和我握手,新娘子倒双手握住我的手不放“小树,小树,姐姐终于看到人了。”“姐”我冲口而出,不管不顾上去抱住朱柳不放“姐,你结婚了。你结婚了。”你结婚了,却不是我的新娘。“祝贺朱小姐,哦,不对是谢夫人。”赵安澜带笑不笑恭喜道。姐姐一点客气的神色都没有,只是哀伤而执着地注视着我,摸摸头,捏捏脸颊,拿了我的手来看,问我手上的伤还疼不?她一点不诧异我的手伤,也不问我还能不能弹琴。只是满眼的伤痛,仿佛即刻我们就会永别。我也摩挲她的手,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我问不出来,姐姐为什么结婚,赵安澜为什么会忽然带着我来参加婚礼,都是因为我,连累了我的姐姐。新郎官胸`前扎着那朵红花,刺痛我的心我的眼。他招呼完其他来宾,过来攀着姐姐的肩头叫我“小弟,没在你那里呈堂过目就娶了你姐姐,呆会儿不许先走哈,我跟小舅子多喝两杯赔罪。你姐姐想你得很。”他看看姐姐“是不是?朱柳?”姐姐木然点点头,依然不放我的手。我的手颤唞得厉害,我是该放声大哭一场,在无人之处。
红包塞给了谢志强,赵安澜硬拖了我的手出来往餐厅拉。姐姐紧跟了两步,哀求地看着赵安澜“赵先生,让我跟小树再说两句话吧。”赵安澜满眼的畅快,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