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顶住那颗最大的珍珠,等所有珠宝都垮台完了,他才放开手,稳稳黑珍珠,取了眼镜快步走来。
“不要理这些废物。”他扯过报纸,揉成团扔到一旁。
“没有关系。你身子好了?”
玛门愣了愣:“这话应该是我说吧?”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尾椎有些发酸:“你伤得重不重?”
“不重,你家宝贝儿子替我治疗过。天使果然就是流动医药箱啊。”
“哈尼雅的恢复能力在天界算一般的。真正的医药箱是拉斐尔,他可以让以他为圆心,三四十米为半径的伤残天使大军瞬间变为最亢奋状态。”
“说什么拉斐尔啊,我知道他有多厉害。先看你的伤吧,你昏了八天。”
我惊:“八天?那今天不是十二日了?”
“是了,这几天哈尼雅急得上蹿下跳,你的天使队都快疯了。对了,连我爸都来看你很多次,你的面子大吧?”
我恍然点点头。
“你错过了很多有意思的活动。不过还剩明天的歌剧表演和后天的堕天晚会,庆祝方式也是最有特色的,如果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去。”
我往前靠了靠,看他精神焕发的样子,忍不住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玛门,我很高兴你没事。”
玛门怔了怔,双唇贴到我的颈项上,轻轻嚼了一口。
我立刻放开他:“做什么?”
玛门邪邪一笑:“吻痕。”
“老实点!”
“实际上你在竞技场上赢了我,很多人都知道。魔族喜欢强大的人,你也知道。”我正在琢磨他话里的意思,他却认真地说,“我们俩如果在一起,现在不会有什么人会反对。”
“那是不可能的事。”
玛门猛地把我推到床上:“你在战场上让着我,不就是因为心疼我受伤么。还在逃避什么?”
我想一拳打飞他,但眼前忽然黑光一爆,玛门缩水了。
他扑扑小翅膀,呈大字型趴在我身上,还抬头特无辜地看着我:“殿下,对着这样的孩子,你都舍得动手吗!”
尖尖的小獠牙露在外面,圆溜溜的红宝石大眼睛转呀转。
我的手伸到半空就软下来。
这小子……这一招他是跟谁学的……
玛门缩成一个球,在床上滚来滚去不断撒娇不断卖萌,突然门口一堆黑压压的人影靠近。他立刻翻身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十足像个炸开的小野猫。我提着他的腋下,把他抱到腿上坐着。他弯着眼一笑,露出雪白的两颗小尖牙,立刻扑到我怀里躲着。
他让我想起了路西法变成小路西斐尔的样子。
不过,路西斐尔……不会把手伸到别人的裤子里去……
啪!
被打后小玛门仰天长啸,一下扑到我怀里奶声奶气地大哭起来,只不过干打雷不下雨,一边叫还一边回头往门外看。我也抬头,看到路西法和莉莉丝带着一帮随从,正朝我们走来。
路西法停在门口,莉莉丝先进来了。
她把玛门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跟妈妈出去,你爸有事要和米迦勒殿下说。”
玛门眨眨眼:“我也要听。”
“我要买点东西,你陪我去吧。”
玛门嗯了一声又问:“你要买什么?”
莉莉丝已经抱着他走了半晌,到了门口才说:“书。”
玛门飞速转身想要翻下来,莉莉丝使力扯住他的脚丫子不让他动。他挥舞着双臂要跳下来,莉莉丝一手抓住他的手,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响声通彻大殿,一切平静。
最神奇的是,那些随从也跟着出去了,房间里只有我和路西法两个人。
路西法半晌才慢慢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伤好没有?”
“好得差不多了……至少不痛了。”
“这件事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其他消息我都压下去了,就是你跟玛门的事,可能还会传一段时间。”
“我和玛门?”
“因为你突然收手,人家都以为你对他有什么想法。”路西法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琢磨着语句,“不管怎么说,你关心他我很开心,就是有些人说话不大好听。”
“说就说吧,反正我在魔界的名声从来没有好过。”
“……你吃过东西了吗?”
我摇摇头。
他朝门外的人做个手势,又回头说:“玛门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而且很要面子,所以说话总是有些伤人。但实际上他从小就知道你,对你的崇拜绝对不亚于哈尼雅。如果你不觉得过分,就当是自己又多了个儿子吧。”
我愣了愣,不由自主垂了头:“嗯。”
他不说,我还真的忘了。玛门是他和莉莉丝的儿子,想想都觉得讽刺。
路西法居然叫我喜欢他和莉莉丝的儿子。
路西法微微一笑:“那我替他谢谢你了。”
“陛下客气了。”我看看外面,“不是说有事要找我么。”
这个时候,侍女送来一碗汤,热腾腾的冒着白雾。路西法端过汤,拿着勺子在里面搅了搅:“我只是来看看你。让天界最重要的使者受伤,是魔族无法弥补的失误。”
“没关系,比武哪有不受伤的,就是尾椎是个要命的位置,折磨人啊。”
路西法的动作停了:“很痛?”
我摆手:“不,就一点而已。比其他地方痛而已。”
“这几天一直都是用魔法维持你的生命,突然吃的硬的东西会伤胃。喝黑葡萄汤比较好。”
“好香。”
“这是尤拉部落的特产,葡萄颗粒都很小,但比一般葡萄美味很多。”说完舀了一勺放我嘴边。
“不不,陛下,我自己来就好。”
“就当是我为副君的重伤赎罪,毕竟我是魔王,也是亲自接待你的人。”他想吹凉一些又没有动口,只是拿着晃了晃,又送到我嘴边,“张嘴。”
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每次在我有所期待的时候,又迅速打碎我的美梦。
他的家庭已经让我知道和他保持界限了。可是,就算是撒谎,以路西法、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关心我一下,有这么困难么?开口闭口就是魔王副君、天界魔界、神族魔族……我真是够了。
“陛下,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夺过碗。
他的指尖微微冰凉,碰到我的手心。
我有些慌了,结果手一时使不上力气,泼了一些在手上,烫得差点把碗泼了。
“小心!”路西法连忙接过碗放在床头柜上,用自己的手心擦我的手。
“没关系,我皮厚。”我抽回手,紧张得浑身紧绷,“我没事。”
“还是我来。”路西法又开始了漫长的搅汤行动,一边搅一边说,“堕天日一结束你就要走了,是么。”
“我知道陛下希望我早点走。我很快会和天界联络。”
“当时我是说的气话,你不要介意。无论站在哪个立场,我都是希望你留下来的。”
我干笑:“陛下能有几个立场?”
路西法喂了我一口汤:“作为魔界的领导者,我自然希望博学精明的天国副君留下来。”
博学精明?
干笑变成了噗嗤笑,汤差点喷出来。
路西法又喂我一口汤:“作为大天使长的敌人兼朋友,我也希望你能留下来。”
“敌人兼朋友?”
“这并不矛盾。战场上我们是敌人,下面可以是朋友,对么。”◎本◎作◎品◎由◎◎網◎友◎整◎理◎上◎傳◎
“对。”
路西法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垂目不知看着什么地方,双眼仿佛比以往更加暗红,声音也变得低沉了许多:“作为米迦勒殿下以前的恋人,我还是希望你留下来。”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
“我为以前自己所做的失礼的事道歉。”路西法苦笑,“那是因为一时承受不了爱人的背叛,也是因为放不下……那时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太过意气用事。”
我已全然无法思考。
“我能理解。”我勾起嘴角,脑中一片混乱,“现在不烫了。”
“米迦勒,你是我的第一个恋人,那时候一切都很美好,我永远不会忘记。”
路西法总算抬头看着我。这一瞬间,玛门这件珠光宝气的卧房都变得黯淡起来,我只能看见他那双变了颜色,却写满了更多故事的眼睛。
他张了张口,缓缓道:“你知道么,我曾经很自负,觉得就算我堕落了结婚了,你也只会伤心难过。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和梅丹佐在一起了,还有了哈尼雅。那时候我是真的很恨你。”
我无法正视他的眼,只能被动地听着他继续用平淡语气继续说着:“可是,我忘记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只有两年,比起这两年的恋爱,家庭重要太多了。不管在政治角度上我们是什么关系,站在私人的角度,我只愿你开心。”
我点点头,手指有些发凉。
最后,我听见他犹如大提琴一般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所以,虽然祝福晚了一些,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希望你和梅丹佐能长久幸福。”
路西法是个有度量的男人,他已经原谅我了。在这种时候,我应该同样祝福他和莉莉丝,回应他大度的微笑。
可是——
我说不出口。
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那两年对他来说只是短暂的、有着美好回忆的两年,对我来说,却是最重要的东西,是生命中最灿烂却也最让我此时痛彻心扉的时光。
终于,我忍了半晌的话冲口而出:“我和梅丹佐长不长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路西法怔住。
“这世界上所有人的祝福我都可以收,但你的我一点也不稀罕。你希望我祝福你和莉莉丝么?门都没有!”我狠狠推了他一把,他手中的碗立刻打碎在地上,“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路西法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碗,又回头错愕地看向我:“米……”
“叫你出去!”我的嗓子有些破音,眼眶发热地吼着,“你就是来看我的笑话的,你什么都知道的啊!你滚出去,滚啊!”
谁知路西法不但没走人,整个人还像雕塑一样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原本淡漠的眼神有些变了。
我从他的眼中看见了渐渐浮现的明显情绪……那种情绪可以说是惊讶,也可以说是期待。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莉莉丝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过来:“路西法,我听见房间里有东西摔碎了,你们还好吧?”
很快她又抱着三头身的玛门回来了。
路西法站起身:“没事,我和米迦勒殿下谈好了,让他一个人好好休息吧。”
他没再多看我一眼,就起身走向他们,和他们一起消失在门外。
他出去后很久,我颓然倒在床上,看着窗外极远处的教堂发呆。
路西法说,他把我们之间的事当作最美好的回忆,他永远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