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佛之宴 备宴》作者:京极夏彦_第5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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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妖怪,称为怪物更合适。她记得那张画完全没有半点神秘、奇怪等要素。
脸长得像貊犬(注:也称高丽犬或胡麻犬,是一对形似狮子的兽像,多放置于神社火社殿前。),耳朵像猪。
嘴巴咧开,就像颗舞狮的头。
胴体也像是巨大的犀牛或者河马。
尽管整体看起来钝重,前脚却很长。
前脚尖端有一根锐利的钩爪。
那头未知的野兽正从树丛后探出上半身。就是这样的画。
“据说这叫哇伊拉,是已经绝灭的妖怪。你当然不知道。”
“这种东西……也会绝灭吗?”
听说是会的。
多多良说,不知为何,这个怪物出来几张画像以及记载在画上的名称以外,所有资料都失传了。
虽然敦子对妖魔鬼怪并未详细到能够判定的地步,不过妖怪不同于大象或者鲸鱼,应该没有实体。但是并不是没有实体,就等于不存在。
例如说,传说北海栖息着一种叫做“一角”(注:此应指一角鲸(Monodon monoccros),又称独角鲸。)的有角海兽。敦子从未见过真正的一角。即使如此,敦子还是知道一角的生态及形态。因为她读过纪录,也看过图片。
但是如果这个一角其实是虚构的动物,实际上并不存在,会怎么样呢?这种情况,敦子也无需哦呢个确认起。所以就算实际上并不存在,对敦子来说,一角这种海兽仍然是存在的。
妖怪全都像这样。
所以实际上存不存在,完全不是问题。对于知道的人来说,于存在并没有两样。
但是……例如说,没有记录的话。
没有画像的话,没有任何人知道的话。
那情况会变得如何呢?
一角的情况,因为它实际存在,就算没有人知道它,这个事实也不会威胁到它的存在。
因为不管怎么样,一角就实际生活在北海。
也可以说,这只是发现早晚的问题,
但是妖怪不一样。只要没有人知道妖怪的存在,妖怪就消灭了。
所以敦子认为,妖怪就等于讯息。
讯息消失的话,存在本身就会逐渐损毁。所以古人才会那么执着于记录妖怪,一而再再而三地画下妖怪。因为这等于是一种基因,使妖怪这种生物存活下来的基因。
这种叫哇伊拉的妖怪,只有外形和名字勉强留存了下来。
只有名字,算不上活生生的妖怪。遗传讯息几乎udou缺损了,等于只留下了化石。
所以……
“所以哇伊拉已经绝种了。”敦子说明。
不知为何,女子看着那张照片的模样看起来极为恐惧。
“只剩下名字……和外形……”
“是的。河童或貍子,这些鬼怪——妖怪,每个人都知道吧?换言之,出来文字资讯以外,还有活生生的资讯。它们不是栖息在纪录中,而是栖息在记忆力。换句话说,它们还活着。……你……怎么了吗?”
女子的脸完全背对敦子。她垂着头,长长的头发披下来,完全遮住了脸。
“被遗忘的……妖怪……”女子自言自语似地说。“只有名字,没有纪录……也没有记忆吗?”
“嗯……怎么了吗?”
女子看开了似地撩起头发。
和敦子的预期相反,女子的脸看起来微带笑意。是错觉吧。
接着女子这么说道:“总觉得……就像我一样。”
“是什么意思?”
女子没有回答。
——像我一样?
意思是,她空有华仙姑这个名字吗?
敦子思忖自己为何不会对这名女子感到抗拒。不知为何,敦子大从一开始就接纳了她,几乎是吧自己托付给这个鸟口唾骂位泯灭人性的女子。
“你……呃……”敦子怎么都想不到切确的问题。
女子可能察觉了,她开说:“敦子小姐……当然也听说了吧。嗯……我自己也很明白我被传得有多难听。可是,我无法判断那些传闻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夸大其词。我从一开始就无意为人占卜,对前来商量的人也不太清楚……”
昨天,女子说那是骗人的。
她还说预言不是说中,而是有人刻意去实现。
——有人刻意。
“我可以……请教一下吗?”
女子点点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占卜师的呢?”
觉得好像杂志采访。
女子顿了顿,答道:“我……刚才也说过,我并没有开业,也没有设招牌,更没有宣传。我只是顺其自然……,改怎么说明才好……我也不太清楚。可是,我靠着来访的人所送的谢礼糊口为生,这是事实……”
“你没有做广告或宣传,什么都没有,那些人却会找你商量?”
“是的。不知道他们是哪里听到的,就是有人会来找我商量事情。我接见他们,只是述说,日后就会收到谢礼,也会收到感谢。所以来找我商量的人是什么样的身份,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对于来过几次的人,我也从未主动询问或联络……”
“请等一下。”
“怎么了……?”
“从你刚才的话听来,你……不太清楚委托人或者咨询者的背景吧?”
“嗯,不清楚。”
敦子再次感到困惑。
占卜的基本是收集资料。关键在于能够获得多少咨询着的背景资料。占卜师透过事前调查、本人提出的要求、面谈时的观察、诱导讯问等一切想得到的手段,来收集咨询者的个人资料。因为若非如此,就得不出切中需要的回答。
这并不是说占卜是诈骗。哥哥告诉敦子,这才是正确的占卜。切确地回答个人的要求——除去烦恼,才是占卜原本的面貌。神秘的“开示秘密”的过程,其实只是有效率地达到这个目的的技巧罢了。咨询者是为了除去烦恼而来让占卜师欺骗,钥匙知道自己被骗,就不会有效了。被看穿的占卜师,只是本领太差罢了。
可是……
华仙姑处女说她不清楚对方的事。
还说她不觉得自己在占卜。就断真的如她所说,是有人在事后动手脚,实现她所说过的话——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做——但是如果神谕完全牛头不对马嘴,不也无从实现起吗?
敦子大感困惑。
那样一来……就说不通了。
“那么……你究竟都说些什么呢?”
“嗯,这个……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什么意思?”
“前来拜访的人……一开始当然是初次见面,在见到他们之前,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然而……”
“然而?”
“我一见到他们,要说的话就已经决定了。”◇本◇作◇品◇由◇◇網◇友◇整◇理◇上◇傳◇
“这……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嗯,就是说,例如我会脱口而出,要对方最好不要答应那份工作,或是遗失的戒指就在客厅的柜子后面……”
“脱口而出……?”
这……
“我所说的话,全都会变成事实。可是,昨天我也说过了,未来的事不可能预知,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一定是有人把我信口说出来的话,就这样……”
敦子觉得这个判断十分吻合常理,也认为预知是不可能的事,如果预言实现,若非偶然,就是有人在事后动手脚。
但是……
“你是……信口说说的吗?”
“不晓得……除了信口说说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因为就算问我复杂的商业问题,我也不懂……,但是……没错,至少我不是像现在这样,边想边说。”
确实,女子说话的口气,就像在逐一挑选遣词用语,频频停顿,完全不得要领。
不过敦子也觉得,如果预言的内容真的是随便说说,就更没有第三者在时候动手脚实现它的意义了。
总之,敦子了解现状了。
可是……
“有没有……对,有没有什么契机呢?让你进入现在这种生活的……”
不可能没有理由的吧。
“哦……”女子短短地应道,“呃”了一声之后,支吾起来。
——这个人……
完全不擅长这样的对话吧。那么她真的是占卜师吗?此时敦子再度怀疑起来。敦子认为占卜师这种工作,绝非口才笨拙的人能够胜任的。
不久后,女子开口道:“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对,我十五年前来到东京,无依无靠,没有人当我的保证人,当然也身无分文,没有任何认识的人,根本就是流落街头。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没有任何后援,要在这个东京活下去……是件难事吧。可是,我也觉得正因为是东京,我才能够不至于饿死……,只要肯找,就偶工作,这在乡下地方是不可能的。”女子说。
女服务生、女工、女佣——为了活下去,女子做过所有能够做的工作,唯有卖身她怎么样都不愿意。
“结果我在某位亲切人士的干旋下,在筑地一家高级料亭落脚、工作。那是……对,是开战前的事。我从顾鞋和打扫工作开始,没有多久就调去清洗工作,两年左右,就升到女仆了。我记得穿上女仆制服时,我真的好高兴。”
开战前年到两年后,表示女子是在昭和十七年成为女仆的。
话说回来,如果女子没有撒谎,她现在已经年过三十了。这么听说再回过头来看,她看起来也像是三十出头。可是如果断定她才十岁,看起来也像是十几来岁。换句话说,端看怎么看,像几岁都有可能。
——就像洋娃娃吗?
大概是吧。
听说第一个发现女子的能力的,是料亭的常客。她铁口直断,比一些骗人的江湖术士更为神准,便有了一点名气。
“我记得……那位先生是与陆军有关的人士,或许是官僚……我不太清楚。那位先生觉得很有趣,便把我介绍给许多人……”
在战争时期还能够流连于高级料亭的男人——而且是军部的人——还有他的熟人——换句话说,华仙姑处女从那时起,占卜的对象就都是一些大人物了。那么……
“那时你占卜了什么……不,说了些什么呢?”
“……我不太记得我说了些什么。就算我记得,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那么说。可是对方非常高兴……,给了我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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