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佛之宴 备宴》作者:京极夏彦_第4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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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其实极为单纯,而且就算不了解机制,人还是会记忆,不了解似乎也无所谓,不过还是有许多人不愿意遗忘,所以学者们日夜苦心孤诣地研究。
  由于他们的钻研,脑的研究以日新月异的速度发展。
  例如说,只要破坏大脑司长语言的语言区这个部位,就无法随心所欲地运用语言。但是那只是语言机能停止,并不代表不再记忆,记忆也不会消失。只是无法透过语言输入,也无法变换成语言输出罢了。若是就这样穷究下去,光靠大脑生理学,可能无法完全解开记忆的机制。所以至少在目前,是不可能考外科手术或施打药物等外部处置,来恣意改写记忆。
  就算硬是施加那类处置,不是丧失所有的记忆,或是完全无效,就是错乱或发疯,只能获得这种结果吧。万一——或者说幸运地发现受试者部分的记忆小时,也无法知道消失的是哪一部分的记忆,就算刻意消除记忆,在结果出来以前,也不可能知道失去的记忆是否就是实验者预期的部分。这就是目前的状况。
  消除几月几日的记忆——这不可能做到,因为无法进行人体实验。
  而且听说记忆本来就不会消失,只是不被再生而已。所以丧失记忆这种说法并不正确,那么是不是应该叫做记忆再生不良呢?
  但是……
  “啊……”
  ——是有方法的。
  “催眠术吗……?”
  “所谓催眠术,是‘你愈来愈想睡了’……的那个吗?”
  “唔,是的。”我答道。“催眠术并非魔法或幻术。唔,它算是一种技术。听说美国的医师协会等机构承认催眠术具有一定的效果,也积极地将它纳入治疗体系中。”
  “哦?”
  宫村露出高兴的表情。不过这些全都是我从主治医师那里听来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
  “催眠状态和睡眠的时候不同,意识是清醒的。外表看起来虽然是在睡觉,但具有判断能力。”
  “不过催眠给人一种睡着的印象。”
  “和睡着是不一样的。我想想……像是喝醉的时候,或专注于某一件事的时候,虽然会对某样东西有反应,却无法觉知平常能够察觉的某些事情,不是吗?就类似这样。在那种状态下,平时被理性所覆盖,不会显露出来的近似本能的部分会裸露出来。”
  “嗯,嗯。”
  “对那种近似本能的部分倾述,就是催眠术。早上起不来的人——其实我就是这样,早上的时候,明明理性知道非起床不可,但是怎么样就是起不来,有时候会这样吧?”
  “我也是。”麻美子说。
  “这不是理性的行动。要是再睡下去,一定会迟到。可是想睡觉的本能凌驾其上。但是还是有意识,也能够认识、判断已经时间很晚了。然而却无法行动。这就是催眠状态。”
  “这就是……”
  “嗯。”我很不擅长说明。“据说处在这种状态的人,能够透过给予强烈的暗示,来加以操纵。”
  “操纵?”
  “是的,命令他站起来,他就会站起来,暗示说手不能弯,手就真的不能弯。”
  “这……我好像听说过。可是只要解除催眠状态就结束了吧?催眠状态又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总不可能状态解除后,还一直对施术的人唯命是从。那样的话,就是魔法了。”
  “你说的没错。不,呃……”
  没用的我,就算被麻美子这样的人追问,也会变得结结巴巴。我一厢情愿地认定对方有机可趁、说话漏洞百出,结果我比人家糟糕多了。
  “有一种叫后催眠的……”
  “哦……”
  “后催眠呢,唔,把它想成在催眠状态中所做的暗示,在催眠解除后依然会发挥效果就是了。例如说……这样吧,我暗示你在催眠解除后,只要听到有人拍手,就会跳起来,然后解除催眠。被施术的人不会记得曾经被这样暗示,也想不起来。”
  “意识不到是吗?”
  “嗯,完全意识不到,所以外表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一会儿之后,你听到拍手声……”
  “就会跳起来吗?”
  “嗯,听说就会跳起来。本人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跳起来。即使如此,只要一听到拍手声……”
  “就会跳起来?”
  “据说是的。”
  “真可怕,”宫村说。“要是被利用在犯罪上的话……”
  “嗯,是啊……”
  我应得很心虚,但实际上我只能这么回答。我从未听过有这样的犯罪,所以或许其实办不到,也或许相反,只是因为手法太巧妙,所以没有曝光罢了。我得重申,就算想实验也没有办法。当然,万一失败就前功尽弃,但即使实验成功,也绝对无法公开。
  说起来,在催眠状态中,即使缺少理性,但还是有意识。换言之,对象的社会伦理观属于哪一个阶层,决定了犯罪性的暗示是否有效。如果本能判断这对自己不利,暗示应该就不会发挥效果。所以我觉得教唆杀人或自杀的暗示是没有用的。
  “那么……”麻美子说。“……记忆可以像这样……?”
  “嗯,据说催眠状态是有深浅之分的,在浅度的状态,能够操纵运动机能,再深一点的话,就能够刺激、支配心理状态。所以只要进入深度催眠状态,就几乎不会受到理性的制约,连平常想不起来的记忆都会浮现到意识上,也就是记得会裸露出来。这么一来,也能够操纵记忆了。”
  “操纵……?意思是……?”
  “可以让对方不会想起一些事。据说人的记忆并不会消失不见,只是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想不起来而已。像是一紧张就忘记要说的话、一吃惊就说不出话来、对讨厌的回忆被封印起来……”
  没错,回忆是会被封印的。
  麻美子垂下眉毛,丧气地说:“那么……是以你刚才说的后催眠……?”
  “有可能,这是我从京极堂那里听说的,假设下了暗示,要对方忘记数字五,那么五这个概念本身就会被封印。虽然能数一、二、三、四,但是接下来就怎么样都数不下去。不过还是知道下下一个是六,也知道后面的七八九十等等。数字的概念本身存在,十进位法也能够理解,可是怎么样就是不觉得四后面还有东西。可是又知道四的下一个不是六。”
  “这样岂不是很困扰吗……?”宫村仿佛身历其境似的,露出困惑的表情。“……十分不便哪。”
  “可是宫村老师,这是常有的事。像这样意图改写记忆是可能的。不过大部分都只观察到短期的效果,究竟有多长的持续性,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美国等国家正准备将它应用在心理学方面的治疗上。例如,对于极端的焦虑症——像是惧高症等等,可以对病患暗示‘高的地方不可怕’,来消除他们的不安。”
  “这样还是满恐怖的。那样的话,就算是危险的高处,那个人也会毫不在乎地走上去吧?”
  “这……说的也是。我也只是听来的,听说那样的人,其实就像是对自己暗示要无条件地害怕高的地方。所以要重新对他们暗示说,高的地方并不是无条件的恐怖。可是这只能仰赖施术者的伦理观了。”
  “原来如此。可是,既然被认定能够应用在治疗上,表示它当然有长期效果吧?”
  “没错。”我说道。
  麻美子的表情变得更虚无,说:“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会被施了那种催眠术……?”
  麻美子认定了就是如此。我觉得有点吃不消,因为这全都是我临时想到的,并没有确证,也无法实际证明。麻美子似乎十分悲伤,莫名其妙地说:“全都是那个咻嘶卑害的。”接着又反反覆覆地说:“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催眠的?被催眠的话,也没办法分辨出来吗?”
  “催眠术并不需要特别的装置或环境。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能够让对方陷入催眠状态就行了,轻度催眠的话,听说可以利用音乐来进行集体催眠,所以或许是在讲习当中……”
  “可是关口老师,您说要操纵记忆的话,需要深度催眠……”
  “关于这一点,唔唔,确实如此,不过以前流行过一种‘颈动脉法’,就是轻轻掐住脖子,停止供应脑部血液,趁着对方几乎昏厥的瞬间给予暗示。但是这种方法不但困难,而且危险,问题重重,不过一刹那就能够完成催眠。此外,听说还有一种突然让对方吓一跳,并且瞬间导入深度催眠的方法。所以只要有一对一的机会,可能性……也不能说……绝对没有……吧。”
  我的话说得虎头蛇尾。··網·文·檔·下·載·與·在·線·閱·讀·
  说着说着,我愈来愈没有自信了。
  “不过,加藤女士,宫村老师,呃,我所说的只是一种可能性……嗯,最重要的是,我认为消除那种记忆……是不是……也没有什么意义……”
  “关于这一点,关口先生,或许是有意义的。”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修身会或许有理由要消除关于咻嘶卑的记忆。就是因为了解了这一点,我们才会请教关口先生,呃……有没有篡改记忆的方法……”
  宫村点了几次头,有点难为情地说:“……其实我本来也考虑是否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您,但是又觉得还是照顺序来比较好,就学了京极堂先生……”
  “绕远路……是吗?”
  “是啊。”宫村答道。“其实啊,我们已经知道咻嘶卑的真面目了。”
  “咻嘶卑的真面目?”
  “是的,正确的说,正是只二郎先生称为咻嘶卑的男子的姓名。”
  “这……”
  “是的。磐田纯阳,也就是指引康庄大道修身的会长。”
  宫村脸上挂着笑,不当一回事地说出令人大感意外的话来,接着他从内侧口袋取出一张纸。
  好像是照片。
  “磐田会长没什么照片。这是我拜托京极堂先生所引介的,一位姓鸟口的青年……”
  “哦,鸟口。”
  这个人我也很熟悉。
  “是的,我拜托那位鸟口先生拿到的。听说他也去了箱根,而且还受了伤。我原本不知道这件事,听闻后大吃一惊。总之,昨天我总算拿到照片了。结果……”
  宫村递出照片。
  那是一张十二乘十六点五公分大的照片,已经褪色泛白了。
  照片上是一个形容枯槁的男子,在讲坛上抡起拳头。姿势虽然很英勇,但他身上的衣服相当松垮。或许很高级,但完全不适合他。不仅如此,他的脸——确实就像麻美子说的——特征鲜明。
  头部浑圆,一片光秃。
  从照片上看不太清楚,不过或许是烫伤,应该是一片光溜溜,红通通的。
  不仅如此,他的脸颊上还贴了一块绊创膏。
  “关口先生,为了慎重起见,我必须声明……”宫村以食指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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