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佛之宴 备宴》作者:京极夏彦_第1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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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
  “如果没烧掉的话,佐伯家的人也……当然或许不叫这个姓,因为这是光保先生的记忆嘛。可是,相当于佐伯家的人的记录或许还保留着。不,或许只是姓氏不同,其实记录还保存在什么地方。一定是这样的,所以……”
  “渊脇先生,请等一下。你刚才说……二选一……”
  “是二选一啊。”
  “什么东西二选一?”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什么村落消失、居民消失这类不可思议的事情。村子还在,人也住在那里。所以不是光保先生记错了,就是村落的居民全都在说谎……不是吗?”
  “居民全都在说谎?”
  “不过这不可能啦。如果现在还在那个村落的十二个人全部串通起来说谎,当然就会变成这种状况啦。可是光保先生会来访,是碰巧的吧?他们不可能事先串通好。而且她们也没有理由骗人吧?所以选项只有一个……”
  渊脇的食指指向我。“光保先生精神错乱了。”
  是这样子吗?
  虽然渊脇如此断定,我却无法就此接受。要是这样就解决了,岂不是最初就解决了,我也不会大老远跑来这种地方了。
  渊脇阖起登记册,说:“话说回来,那位光保先生为什么没有来?”
  “那是……光保先生非常明白自己似乎陷入混乱了。换句话说,他极端害怕是自己的脑袋——精神失常了。他认为如果是自己异常,那么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可能厘清真相,所以才由第三者的我作为代理人来探究真相……”
  “他很有自知之明嘛。”渊脇大声打断我的话,恢复笑容。“精神状况有问题的人,一般都不会承认自己异常,不过这个人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但是,事实就像他所担心的呢。”
  “可是……”
  “光保先生需要的不是事实,而是修养。去泡泡伊豆的温泉,放松一下就好了。”
  渊脇背过身去,一副“事情解决了”的态度。
  我素手无策,又望向窗外。
  ——有人影。
  一名男子悠然横越窗框而去。男子身穿和服,一件暗红色的薄料和服披风披在身上,前方敞开,轻柔地随风摇摆着。底下穿的像是作务衣(注:僧侣进行清扫作业等劳动时穿的衣服。上衣前面为交叉重叠式,底下则是窄管长裤。),不过应该是白色单衣(注:单衣是单层无衬里的和服,于初夏至初秋时穿着。)搭配黑色窄口宽裤裙。打扮就像个茶人或非局俳人(注:茶人指爱好茶道的人,俳人是指精通日本诗词“俳句”的诗人。)。男子手中提着一个老旧的行李箱,显得格格不入。
  “啊。”
  我叫出声来,渊脇回头。
  “那个人……”
  路过这前面了。
  路过驻在所前面的人……
  是亲属吗?——我一瞬间这么想。
  我打开拉门,把头探出门外。
  “请问……”
  男子回头。
  他的眼神仿佛会射穿他人,下巴厚实,眉毛笔直。
  出乎意外地男子似乎并不年轻,但凌乱蓬松的长发,使得男子的年龄难以判别。
  男子眯起眼睛笑了。“有事吗?”
  声音洪亮。
  “呃、那个,不好意思,你……”
  “我要前往这个前面的村落,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
  渊脇从后面探出头来。“不好意思,可以请教一下你要去做什么吗?”
  男人闭下唇不语,笑意更浓了。“啊,你是这里的警察先生吗?辛苦了。这是盘问吗?”
  “不、不是的……”
  “没关系,这是你的职责所在。鄙人名叫堂岛静轩,至于职业……我在调查地方的历史和传说,算是个摇笔杆的吧。”
  “历史……和传说?”
  “是的。”男子——堂岛格外清晰地答道“我从几年前开始,就在整理这一带的乡土史。大前年我曾经拜访这上面的人家,采集了一些传说,但是在调查当中,发现了一些教人纳闷的问题。所以我想再次前往拜访,确认一些问题……”
  堂岛说到此,压低声音。“……这有什么问题吗?”
  “呃?”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渊脇被这样一问,转向我这里。这种状况理应由我来说明,但是这件事原本就是否复杂,很难在一时之间简单扼要地交代清楚、也很难向初识的人说明。而且对我这个有点社交恐惧症的人来说,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我含糊不清地蠕动嘴巴,发不出声来。
  堂岛维持笑容,说:“我可以走了吗?”
  然后他慢慢地行了个礼,朝上望着我们,就这样紧盯着我们直起身子,说了声“告辞”,转过身去。
  “请……请等下。”我伸出手,只说了一句话。
  堂岛只回过头来,隔着肩膀望向我。
  “我也……一起去”
  渊脇惊讶地望着我,然后死了心似地说“唉……我……也一起去吧。”
  他牵起脚踏车。
  但是,渊脇的脚踏车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弃置路边了。
  “这么说来,我都忘记了呢。”巡查埋怨道。
  路程并不平坦。
  虽然算是有路,但到处崎岖不平,或中断,或弯曲,有些上坡路嵌入木片或石板权充阶梯,有些坡道甚至垂吊着锁链,必须抓着锁链往上哦啊才行。
  我在路上自我介绍。
  然后将难解的状况,以难解的话语、难解的程序,难解地向堂岛说明。堂岛没有看我,只是“哦?”“嘿?”的应和,有几次难得转过头来,以极为清晰的嗓音说:“真不得了。”
  从途中开始,渊脇加入说明并解释他提出的光保错乱说。被他有条不紊地这么整理,我还是像第一次听到时那样,留下一种无法释然的疙瘩。
  约莫花了一个小时,才大略说明完事。
  堂岛总算把整个身体转向我们,然后他用一种有些做作的口气说:“原来如此……,听起来像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我点头,但渊脇摇头。
  堂岛接着问:“可是……关口先生,如果你知道真相,究竟打算怎么做呢?”
  我还没回答,他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总不可能只是把它写成报导吧?”
  我不晓得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只会……把它写成报导。”
  “不,不可能。”
  “不可能……?”
  “你已经不记得失地想要知道真相了。你的口气听起来就是如此,你已经无法回头了……不对吗?”
  “这……”
  吱吱吱——山鸟的鸣叫着飞过。
  堂岛背对着山壁站着。“例如说……”
  他的眼神像要射穿人一般。
  “这个世界就是把幻想与现实视为对立,才会变得莫名其妙。我们活在名为现实的幻想怀抱中,同时也怀着名为幻想的现实而活。一般而言,这个世上的现实与幻想是等价交换的。对人而言,幻想无法与现实切割、区别开来……”==
  那双笔直、端正的眉毛充满力量。
  “……所以,世上的一切全是不可思议的。我身在此处,还有你身在此处,若说不可思议,也全都是不可思议。这么一想无论是一个村落消失了,或多少人消失了,都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就算过去全都消失不见,但我现在身在此处,你也身在此处,不是吗?”
  “这……”
  “不能接受是吗……?”堂岛说。“……不一定能接受吧。你想要身为你自己。就是因为这么想,你才会觉得不能接受。没错,人总是希望自己就是自己。对你来说,时间是只属于你的。所以你想要把自己和世界区隔开来,视自己是特别的。你想要区别他人与自己,正因为如此,世界才会充满不可思议。只要发现自己或许不是自己……,世界上就没有任何谜团了。”
  “什么……意思?”渊脇问道。
  “何谓谜团?就是……不了解的事。谜团指的并非不肯能发生的事。因为世上的一切事象,都是普遍地实际发生的事。发生不可能发生的事,这是矛盾的。无论人类知晓与否,太阳升起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对于不知道地动说的人而言,是一个谜团。但是只要了解天体运行的原理,就根本不是什么谜团了,对吧?但是即使了解了原理,天体的运行也不会改变。因此所谓谜团,只不过是人类不了解的事罢了。只要没有人,也就没有谜团。那么所谓人,指的是谁?没错,就是你……”
  堂岛看着我。“……因为有你……就有对你而言的迷。只要你不是你,就没有对你而言的迷了。”
  “我……不是我……”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要照单全收,就没有问题了。人总是置身真实之中,却不承认这一点。若问为什么,因为人想要以自己为基准来揣度世界。因为先用自我这个狭隘的模子为基准来揣度世界,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事。只要领悟到一切都是不可思议,世界便属于你。但是想要维持自己,同时又知晓世界——想要解开一切谜团——就必须将自己这个容器无限扩大,直到与世界同大。这是件难事。所以……”
  披风轻柔地飘动起来。
  “……如果我会阻碍我们领悟真实,舍弃那种无聊的东西,岂不是轻松多了……?”
  堂岛压低嗓音。“你还是想知道吗?”
  “我……”
  我到底在做事很慢?
  ……现在这种情况,是现实吗?
  我是否只是被光保的妄想给吞没了?
  这一切是否都是虚假的?
  我……
  我是我。
  我豁出去了,然后开口:“我……想知道。”
  堂岛眯起眼睛笑了。“这样啊。很好,我明白了。那么走吧,天黑就麻烦了。”
  “喏,就快到了。”不可思议的男子说道,甩动披风转身。
  我就像被吸引过去似的,踏出步伐。
  回头一看,渊脇一脸茫然地跟了上来。
  没有门,也没有标志。没有任何指示村子境界的东西,山中极为唐突地出现了建筑物。那是……
  根据光保的说法,那是一家叫做三木屋的杂货店。
  在地图上,他现在是姓熊田的农家。
  从外表看来,它并不像杂货店。那栋饱经风雪的灰褐色的半腐朽建筑物,一副理应再此的摸样,完全与草木和山中的景色同化了。屋檐下挂着一些作物,却也干枯并褪成褐色,木板屋顶上杂草丛生。
  屋后是绵延的群山。
  “真是宏伟,看看那片山壁……”堂岛仰望山脉。“……这里的居民,就像紧紧攀附在这座大山生活着。简直就像苔藓或岩海苔,依附在某些事物上,才勉强得以生存。”
  堂岛转过头来,露出笑容。“面对如此壮阔的大自然,人类简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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