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是从那边下来的,就一定是山中村落的居民。基本上要来取那里,都一定要经过这个驻在所前面的,就只有跟那个村落有关系的人,一定是的。不过我之前都没有注意,因为这里已经是村子边缘了,其他全是……很少有人会经过这里,大概只有邮差吧。”
“邮差会经过吗?”
“嗯……大概几个月会经过一次。至于是去熊田家、田山家还是须藤家,我就不知道了。一定是送生活费过去吧。”
“既然有生活费……,就表示外地有家人亲戚……”
那些老人是否真的在那里住了七十年以上?……有必要确认。
“应该有家人吧。”渊脇说着,连同椅子一并旋转,翻开桌上的基本住民登记册,哼歌似地说:“这个不能给你看,不过呢……呃……有了,熊田家,上面有儿子的名字,紧急联络地址……也有写。不过我没有实际确认过地址……哦,须藤家的也写了。这些资料都是自行申报的,这一带不会发生什么紧急状况嘛。但是还是得姑且问一下……。嗯好像每一户在外地都有家人。”
如果有家人亲戚的话,他们就是历史的证人。对于这些人来说,前方的村落应该就是他们的故乡。
“那样的话,应该也有这些人的家人来访吧……?”
“咦?呃,可是我不记得有人来访。你这么一说,真的没有人来过。这些家人真是冷漠,至少过年也该回家一趟嘛。”
渊脇噘起嘴巴,接着说:“真是不孝到了极点,就算回家露个脸,也不会遭天谴吧?本官的老家在熊本,不过盂兰盆节(佛教中于阴历七月十五供养祖灵的活动,在日本与民间信仰结合,习惯在这段时间返乡扫墓、祭祀等。)扫墓和过年还是会回家。登记册上的亲戚的住址……,哦,全都在静冈县内呢。住得不是很远,不过不是这种乡下地方,而是更大的城镇……。对了,与其在这种小村子探听,倒不如去市公所或县政府那边调查怎么样?”渊脇说。“记录这种东西,愈接近中央就愈多吧。”
“不……到处都找不到记录,所以只能仰赖记忆了。”
静冈、三岛和沼津我都去过,也询问过县政府。来到这里之前,我已经执行了所有想得到的方法,只是没有半点收获。
没有人知道户人村。
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这我已经预料到了。反正政府机关的文件也追溯不到百年前,我应该去调查更古老的记录或书籍的。但是我没有时间去涉猎文献资料,而且也不擅长这种作业。所以我想到去找精通古籍的中禅寺商量,在出发到伊豆前,打过一次电话给他。然而鲜少出门的书痴好巧不巧不在家,我轻易地就放弃了。
——再联络他一次看看吧?
我想。
——中禅寺不行的话……,还有宫村先生。
宫村香奈男是专营和书的旧书商。
——卖药郎,卖药郎?
为什么?我突然想起这个字眼。卖药郎让我耿耿于怀,这么说来……
——还有巡回磨刀师。
“对了,行商的怎么样呢?他们不会去山里的村落吗?呃,例如说研磨刀刃的磨刀师……,或是卖药郎之类的……”
“卖药郎?你是说药贩子吗?会带些陀螺、纸气球来卖的人是吧?不会,因为这条路是死路啊,做不了卖卖。能够穿过去,越过山头的路在另一边。”
“另一边啊……?”
“对,另一边。一样是山中,不过奈古谷那边有温泉,还有一座名刹国清寺。有座佛堂据说是文觉上人(注:文觉(生卒年不详)为平安末期,镰仓初期的真言宗僧侣,原本为武士,误杀同事妻子而出家。因复兴神护寺之事触怒后白河天皇而遭流放伊豆。后来帮助源赖朝建立镰仓幕府,但赖朝没后,被流放至佐渡。)被流放的地方。可是啊,这条路在过去的话,就……”
什么都没有吗……?真的?
“那么……不就几乎不会有人经过了吗?”
“我就说没有人会经过了。除了居民跟邮差……,我想想,啊,对了对了,这么说来,去年夏天有美军经过。可能是进驻军吧。”
“进驻军?”
“不过这一带没有基地。美军开着吉普车经过这里,不晓得车子可以开到哪里。他们一下子就折返回来了……,到底去做什么呢?”渊脇放下喝到一半的茶杯,纳闷地说。“真奇怪。我刚才说过,会经过这里,就是去那个村子。可是去做什么呢?美国人去慰问贫穷老人家?怎么可能。难道是去送巧克力吗?啊哈哈哈哈。”
“会不会是测量之类的……”
光保说,败战后的地图修复,主要是依据美军的航空照片与调查结果。他还说,这一带在两年前做过调查。会不会是后续调查之类的?
渊脇的头偏向另一边。
“我觉得不是。如果要进行调查,我这里会收到通知。美军的调查,应该在我调派到这里前就已经结束了。”
那么……是什么?
此时,我的心中升起一股诡异感,微弱地盘旋着。
虽然不到不祥的预感这种程度,却是一种模糊的诡谲感觉。或许只是我多心了。
但是视情况……
这或许是起规模庞大的事件。
怎么个庞大法?为何我会这么想?我没有半点明确依据,然而在我心中,但觉那股厌恶感逐渐壮大。
“那么……对了,我想大概是去年秋天,我刚才说的朋友,该说是朋友还是……,一个像这样光秃秃的……”
光保真的来过这里吗?
“哦,冈保先生。”渊脇说。“对对对,你说去年是吧?去年啊……秋天的话,还不到一年呢。唔.....哦,我想起来了。没错,那个人长得很像这把茶壶对吧?这么说来,他好像头顶冒着热气,爬着坡上去了。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渊脇高兴地回答。“原来如此,是因为这样啊。这么说来,那个人过了近半天的光景,突然脸色大变地跑了下来。他冲进来,大叫着说什么村怎么了,鬼吼鬼叫的。我也不晓得刚才你告诉我的这些因由,只能叫他先冷静下来,结果变得像在鸡同鸭讲一样。”
“鸡同鸭讲?”
“鸡同鸭讲……,是啊。然后我给他看了这份地图,告诉他没有他说的那个什么村,结果……他当场昏倒了。”
原来如此,光保亲身体验了二度怪异的情境。
“我忙着照顾他,真是累坏了呢。”渊脇说。“现在想想,那个人的确是叫冈保,实在让人印象深刻。可是,我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太正常。所以那些胡说八道,应该都是他的幻想吧?是妄想。你也真是个好事之徒,竟然为他那种事千里迢迢地跑到伊豆来。”
无可否认,我就是好事之徒。
“不过,这里是个可以悠闲度日的好地方,治安又好。你可以去泡个温泉,疗养疗养身体。我来到这里以后,胖了一贯(注:一贯相当于三·七五公斤。)呢。食物美味,又没有犯罪事件,到目前为止,我只出动过一次,去劝导家庭聚赌而已。”
渊脇洋溢着发自心底的、没有一丝阴霾的温和笑容,请我喝淡茶。饮尽后,余香掠过鼻腔,我才发现自己喝的是番茶(注:以茶叶摘剩的硬叶制成的次级煎茶。)。
我望向外面。
窗框中的情境悠闲至极。
苍穹高远清澈,绿意深邃剔透。非常适合“洗濯生命”、“洗涤心灵”、“心境焕然一新”等等形容。
我一时沉醉在景色当中。
确实,有一种受到洗涤的心情。
但是受到洗涤的似乎只有表面,中心的黝黯已然顽固地残留着。分不清是神清气爽还是暮气沉沉,不上不下地,教人厌烦。
我从内袋里取出摺起的剪报。
就是那篇记载了大屠杀谣言的报道。
“渊脇先生,请你看看这个。”
“什么?”
我递出报纸,渊脇说:“我瞧瞧。”ω本ω作ω品ω由ωω網ω提ω供ω下ω載ω與ω在ω線ω閱ω讀ω
我有些紧张。
渊脇不为所动,说:“这怎么了吗?”
“这……你怎么想?”
“怎么想……,就像这上面写的,只是传闻罢了吧?那么久以前的传闻,哪有什么感想?”
“你怎么能够断定它是传闻?”
“因为我根本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啊。”
“那个时候,渊脇先生几岁?”
“呃……九岁。”
“那……还很小。”
“的确还是个孩子,可是如果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件,一定会知道的。上面说村人全部遇害不是吗?不可能不知道啊。比如这篇报导里面引用的——津山事件是吗?这个我就知道。凶手拿着猎枪跟日本刀,像这样一个接一个砍杀三十多名无辜的村民,对吧?我在《新青年》(注:日本的推理小说杂志,一九二零年至一九五零年间发行,除了翻译介绍海外推理小说,亦培育了许多知名推理作家,如江户川乱步、梦野久作、横沟正史、小栗虫太郎等。)读到的。”
“你……你说的是《八墓村》吧?渊脇先生,那是侦探小说啊,横沟正史写的。”
“啊?对呀,这么说来,那里面有名侦探登场,现实生活中不可能有名侦探嘛。这样啊,原来是创作啊。可是……我记得……”
“没错。津山时间好像是那部小说的原型,或者说是灵感来源。可是真正的津山事件你就不知道了吧?”
“你这么一说……”渊脇说,用中指轻骚面部,就像个自告奋勇地举手,却说错答案的小学生。“……我确实不是很清楚。”
“当时正值日华事变,所以津山事件虽然是起重大案件,却没有被大肆报导。但是即使如此,大事件还是大事件。虽然没有耸动的报导,消息还是传开来了。不过像你这种年纪的人,就不知道了吧。”
“哦……”
如同妹尾说的一样。
“那样的话,关口先生,你的意思是这篇报导中说的村民大屠杀是真有其事吗?只是我不知道而已,而你……不,某个岁数以上的人都知道吗?”
“不……”
不是这样的。
“这件事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只是觉得没有人知道,并不能成为否定事实的根据。其实我也觉得难以置信。”
“不不不,不可能有那种事啦。”渊脇发出青蛙般的嘶哑叫声,再次读起报导。“咦?上面说是发生在这附近的事耶!”
看样子他是跳着读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种事。是这一带对吧?没有啊。H村?根本就没有那种村子。H音开头的话,三岛那边是有个叫二百町的地方……不,不可能。”
“所以说是……户人村……”
“就跟你说没有那种村子了嘛。根本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