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说句玩笑话。
张玲玲切了声,“这台词早就不流行了。”
陆沉鄞:“......”
从南城开车到龙市,七八个小时的路程。
十二月八日梁刚出狱,梁薇要提早去做些准备。
达到龙市时天色已暗,梁薇在龙市监狱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随后她一个人去街上购置了些物品。
龙市的夜晚更冷些,梁薇回到酒店,提东西的手被冻得通红。
即使室内打了空调,温度27,梁薇洗完澡出来还是经不住打了个哆嗦,她头发半湿半干,发梢还在滴水。
酒店的浴衣很薄,她套了件外套坐在床边上看手机。
已经十点多了。
她发陆沉鄞短信问他在干嘛,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回复梁薇去浴室继续吹头发。
镜子被糊上一层水汽,镜子里的她模糊不清。
她拿毛巾擦镜子,隐约可以看见自己渐深的黑眼圈,这几天她总是要到凌晨两三点才勉强睡着。
思来想去,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可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十三年,她从来没有去过监狱探望,高中毕业后没回过龙市,除了上次徐卫梅病逝。
她极力想逃离这座城市,可是到最后却还是要回到这座城,就像她不想再提起那些事,可是最后她还是要面对孙祥,面对梁刚。
梁薇只觉得越来越冷,她吹干头发窝进被捻里,酒店的被褥总比不上自家的,很轻很空很不贴身。
梁薇把头发高高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她半靠在床头,上头的小灯昏黄,连她白皙的肤色都染上了点点暖色。
宽大高清的屏幕里放着龙市电视台的新闻,讲的是当地人当地事,电视里那老婆子不会讲普通话,操着一口龙市本土话,梁薇点了支烟看着。
节目很长,梁薇难得有耐心看这种家里长家里短的节目。
午夜十二点差一分,节目结束,她也碾灭烟头,烟灰缸里不知不觉多了很多烟头,房间里烟味甚浓。
陆沉鄞打来电话,声音有些喘。
梁薇深深吐了口气,对他说:“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声音喘成这样。”
“我刚下班,今天开始要加班,快递太多忙不完,也有加班费的。”
“你还在店里?”
“嗯,洗个手锁门就走了。”
梁薇听到水流声,“快点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加班的话一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
“也难得加班,一天两百块。”
“工资翻一倍啊。”
陆沉鄞听上去很开心,他说:“有钱赚辛苦点也没什么。”
梁薇淡笑着,:“记得好好吃早饭。”
电话那头传来拉卷帘门的声音,过好一会陆沉鄞才说话。
他说:“睡不着吗?明天几点去?”
梁薇看向窗外的夜景,“今天打电话问过了,明天上午十点。”纵使打电话询问她也没要求和梁刚通话,只是让工作人员告知梁刚一声明天他女儿来接他。
她不知道今晚梁刚是什么心情,听到她来接他是什么心情。
陆沉鄞发动车子,“接完以后呢?”
“给他找个住所吧,安顿好他我就回来。”她并不想在这里多逗留。
而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梁刚。
陆沉鄞不知道她对她父亲是什么想法,不敢说太偏,只能说:“你回来了打我电话,我给你做好吃的。”
梁薇:“你在开车吧?好好开车,等会好好睡觉,挂了。”
“好,你也快睡,不早了。”
“嗯。”
梁薇一夜未眠,她看了一夜的电视,抽烟抽到干呕。
夜越深她越清醒。
旁边的橱柜上堆了四五个购物袋,是她帮他梁刚买的衣物,从鞋袜到羊毛衫,从秋裤到羽绒服。
她也不知道梁刚到底是瘦了还是胖了,尺寸是照着他以前的样子买的,她也不知道他到底老了多少,这些衣服会不会不符合他的样子。
早上九点,梁薇从酒店出发。
开车到监狱只要十几分钟。
今天没有阳光,只有绵延千里的灰云,天阴沉风也大,公路边的树木都被吹得摇摇欲坠,仅剩的一点枝叶也被卷走。
保安站在监狱大门口,手捧着热茶壶,四周望了一圈缩起脖子回到保安室里。
梁薇将车停在路边,九点半还不到。
这个地段其实很冷清,街上来往的人少,梁薇的红色跑车无疑是显眼的。
两个保安站在保安室的玻璃窗前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梁薇的车在说些什么。
每一分钟的等待都是漫长的,梁薇有些坐立不安,甚至手心出汗。她死死盯着那扇大门,铁栅栏门里只有冰冷的建筑物,空无一人,她不敢想象等会梁刚走出来她该用怎样的神情面对。
九点五十分,梁薇从车里出来,她站在车边等。
黑色长款的尼大衣,一双皮质高跟长靴,气质较好的她显然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寒风中人站个几分钟就开始发冷,梁薇却觉得自己毫无知觉,事到临头,她好似已经麻木,之前的复杂心情通通烟消云散。
铁门那侧的转角里出现个步履蹒跚的身影,男人穿着陈旧的破大衣,双手供着插|进袖子里,背了个黑包,走得有些急。
梁薇就站在门外,定定的看着他。
男人抬头看路,也看见了梁薇,没什么情绪变化,自顾自的走。
保安给他开门放行。
男人看着街道,看着天空,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有些缓不过神来。
十三年,2003年到2016年,中国的变化令人叹为观止。
他抹了把脸,深陷的眼窝有些老泪众横,自言自语道:“都不认识了...不认识了......”
“那你还认识我吗?”梁薇走到他面前,竟比他还要高一些。
梁刚眯眼打量她。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认出她来。
梁薇张了张嘴,那声爸叫不出口,曾几何时,她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梁薇说:“我来接你。”
梁刚愣在那,寒风打在他脸上,如刀子割肉般疼。
在他印象里,梁薇依旧是十三岁时孩童的模样,扎着小辫子小脸蛋红扑扑的,面孔清秀。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梁薇他不敢认也不想认。
梁刚闷哼一声,扭头随便折了个方向要走。
梁薇追上去,拉住他胳膊,“你现在能去哪里?回老家吗?”
“要你管?我倒了八辈子霉生了你这个孽种!”54岁的人发起火来依然中气十足。
梁薇不想和他争执,“我带你去酒店住,明天帮你找房子。”
梁刚细细打量起梁薇的装扮和她身后的车,呲着牙说:“怎么,发财了?有出息了?”
“没有。”
“没有?没有你穿这么好的衣服,开这么好的车?呵,接我干什么!我被关在牢里你来看过吗?别忘了,是你,我的好女儿,亲手把我送进监狱的!”梁刚摊出双手,气到颤唞,怒瞪着眼。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似乎是什么节日啊,那就开心点。
前五十留评的发红包...
上次真的发到手抽筋,所以这次就前五十吧。
么么
☆、第44章
梁薇松开手,双唇抿成一条线,她平静的看着怒发冲冠的梁刚。↘↘網↘文↘檔↘下↘載↘與↘在↘線↘閱↘讀↘
“是我吗?是我把你送进去的吗?是我让法院判罪的吗?你自己做的什么事情你难道不清楚吗?”她的声音比寒风还冷。
梁刚张拉着嘴,百口莫辩,他摊着的双手渐渐握成拳,把所有的火都发在梁薇身上,“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会被判?”
两保安像看戏似的站在门口观望。
梁薇:“我不想跟你吵。你要是有地方去,要是自己可以生活,那我也不想管你。”
她转身就走 ,梁刚快步上前拦住她。
“你!梁薇!你有把我当过你爸吗!”
梁薇看着他,目光锐利,好似能将他刺穿,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话终是没说出口,只淡淡道:“上车吧,我带你去住酒店。”
梁刚知道自己无处可去,身边也没钱,只能靠梁薇,耀眼的跑车让他爱不释手,摸了一圈才坐进去。
梁薇:“安全带。”
梁刚不懂。
他从来没坐过私人汽车,那时候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和摩托车,徐卫梅骑自行车,他开摩托车。
梁薇俯身,帮他寄好安全带。
梁刚眼珠子四处瞟着,东摸摸西摸摸,说:“你现在有钱了,做的什么工作?”
梁薇:“说出来你不懂。”
梁刚嘲讽似的冷哼一声,“我当然不懂!我在监狱里关了十三年!十三年!”
街边高楼林立,店铺繁华,梁刚看的目不转睛,这一切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也太亮眼了。
十三年前的龙市哪有这么高的大厦,哪有这么干净美丽的街道,这里翻天覆地的变化令他惊叹也令他恼火。
梁刚:“外面变得都不认识了,呵,我半只脚已经入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脚去了,多亏了你。”
梁薇不想理睬他的冷嘲热讽。
梁刚突然问道:“你妈呢?”
车子飞快驶过,扬起一阵风,忽然就安静了。
只听见梁薇轻描淡写的一句:“她去世了。”
梁刚面露惊色,搓了搓手,“咋走的?”
“脑溢血。”
“什么时候走的?”
“今年十月。”
梁刚奥了声,说:“你和你妈一个货色。”
梁薇握紧方向盘,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她按下开窗键,呼啸的冷风从外头涌进来,吹得梁刚头发飞起,呼吸困难。
他手忙脚乱的伸手挡风,吼道:“你想冻死我吗!”
她淡淡剐了一眼他,关上窗。
梁刚嘀咕道:“说几句都说不得,我他妈有说错吗,你妈什么货色!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梁薇至始至终都没搭理他。
别妄想一个人能改变本质。
回到酒店,梁薇给他另外开了间房,梁刚喜滋滋的跟在她后面,富丽堂皇的酒店他这辈子第一次进去。
普通的标间,在八楼,梁薇的房间在十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