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砖》作者:孑与2_第9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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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忍著惡臭,用瓢潑灑清水,水濺在石板上還沒等滲下去,就成了紅色的污水,順著石板縫隙漫延開來。

“柳叔,這啥時候才能把血洗乾淨,獨柳街快臭的住不成人了,都洗了三天了,還這麼臭,我挑水挑的肩膀都疼。”年輕後生邊灑水邊抱怨。

“胡咧咧個啥,小後生幹點活有啥,小心被鬼魂聽見,一百六十四條人命啊,聽說是大戶人家的子弟,個個細皮嫩肉的,全都是讀書人,可惜了。讀書人怎麼就不明白道理,非得自己往刀口上撞,什麼事能大的過殺頭?”老坊丁有些遺憾。

“讀書人怎麼了,被砍頭也會流血,放兩天也會臭,不是說要曝屍三日的嗎?怎麼一晚上就不見了?”

“國法再大,也打不過一個禮字,歷朝歷代啊這凡是被曝屍的罪囚,除了沒根沒底的孤魂野鬼,只要是沒被殺絕的,到了晚上,都有親眷好友偷偷的把屍體抬回去安葬,官府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就蒙混過去了,沒人會計較。”老柳在長安城裡混了幾十年了,對這些門道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雲燁被放出宮了,雖然聽承乾說重臣都在太極宮開會研究如何控制蝗災。他還是有些膽戰心驚,總覺得一幫老傢伙就在宮門口等著擒拿自己。

還好,沒有外人,只有老莊和劉進寶,好機會!

三個人三匹馬一溜煙的出了出了長安城,雲燁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如同逃出鬼門關一樣的輕鬆。

“家裡怎麼樣?我被關在皇宮裡外面什麼事都不知道,也不知奶奶她們能不能應付這場蝗災?”

老莊拽一下韁繩,放緩馬步對雲燁說:“家裡好著呢,您不在,老奶奶就帶著管家僕役,還有全莊子的農戶,分成幾撥沒日沒夜的抓蟲子,家裡的雞,鴨,鵝都放出來了,一個個吃的直打晃悠,這才把家裡的糧食保住了六成,有四成喂了蝗蟲,要不是咱家家禽多,和上面的胡莊,梁莊一個下場,聽說有幾個莊子連麥稈都被蝗蟲啃光了。”

說起這事,老莊就不自覺的挺胸口,甚是自豪,全長安附近的莊子就自家的莊子地裡還有糧食,別人家慘不忍睹,哭喊連天的。

“說起來還是侯爺英明,您當初讓那些農戶們養雞養鴨子他們還不願意,俺早就知道他們是一群蠢材,侯爺您什麼時候幹過不靠譜的事?還敗家子?為這,俺那些日子沒少揍那些胡咧咧的蠢貨,現在沒人說您敗家了,被揍的還專門到府上給老奶奶磕了頭,認了錯。”

“莊戶們還安心嗎?沒有逃難的?”雲燁想起歷史上的幾次蝗災無不造就了大批難民,拖兒帶女的情況淒慘。

“沒有,沒有一家逃難,咱莊子上有六成糧食,侯爺開恩又免了租子,家裡還有牲畜家禽的,比往年的光景都好,逃什麼難啊,再說了,全關中都是這模樣,往哪逃?”

雲燁這才放下心來,沒有逃難的,就說明自己這個莊主是合格的,花兩百貫買來牲畜,雞鴨,發給農戶,對自己實在是算不了什麼,雲家就不靠地裡的那點糧食活命,全莊子地裡的產出換成錢都不一定有兩百貫,再說了,自己不是又弄回來一萬貫嗎,保住莊子的人口,花一千貫他也不在乎。

“我前些日子和人打賭贏了一萬貫,錢送回來沒有?”算算日子,李二應該把那幾戶大族收拾了吧?抄家應該抄的很徹底吧?老盧江可是答應我的,一萬貫?哈哈哈,下次再見著老盧這個敗家老頭,再氣氣他,誰讓他帶頭欺負我書院的教習的?不過他要是不欺負,老子還弄不來這一大群人才,老盧啊,老盧,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想起來就高興,反正你盧家享福享了好幾百年了,與其折在武媚手裡,不如倒在李二腳下,好歹人家也是千古一帝。

“回侯爺,錢沒送來,不過官府說了,盧家有數的男丁都給砍了,問還有好多女眷奴僕在發賣,問咱家要不要,到時候好折算錢。”莊三停順嘴就說了。

雲燁霎那間如同進了冰窖,全身寒冷只覺得天旋地晃,無力的從馬上溜了下去。

老莊,劉進寶慌忙下馬把雲燁扶起來,這一會的功夫,他全身被汗水濕透,臉色蠟黃,如同大病一場。

“盧家被殺了多少口人?”

“聽說有一百六十四口。”

“回長安,回長安,咱這就回長安。"雲燁掙扎著站起來,要往馬上爬。

莊三停,劉進寶不敢勸,只好把雲燁扶上馬,他們走在地上,小心地照料著自家侯爺,怕他再從馬上掉下來。

”居然死了,居然被砍頭了?居然全家被砍頭了?”雲燁一遍又一遍的喃喃自語,似在問別人,又仿佛在問自己。

天氣悶沉沉的,路兩邊全是被蝗蟲咬死的殘敗莊稼,還有農戶在地裡努力的抓捕蝗蟲,曬乾後,好去雲家莊子換錢,沒有人理會大路上的主僕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都在為以後能填飽肚子操勞。

我這麼奔波又為了什麼?我爬上房頂冒著被雷死的危險又為了什麼?

雲燁大腦裡混亂之極。

我除了喜歡忽悠忽悠李二,騙騙他那些食古不化的大臣就沒有什麼罪孽,再說這些事也算不上罪孽,說不定是好事,我只是從牛進達那裡沾染了一些喜歡救人的惡習,我只想少幾口人餓死,沒有想幹掉誰全家,以前就是過過嘴癮,說說罷了,明明是好事為什麼要流那麼多的血?

矛盾真的無可化解?


第三十九節教坊司
李唐所代表的關隴集團和老牌世家終於在長安展開了第一輪較量,最終以范陽世家一百六十四顆血淋淋的人頭落地,以及其他豪門自動上表要求自降等級的奏摺批復。手裡握著槍桿子的關隴集團取得了全面的勝利。

他們現在應該在歡慶勝利吧?

遙望重重宮禁,雲燁無奈的歎口氣,打馬折向教坊司,老盧長安的家人都被充發為奴,女子入教坊,男子進將作為役,此生再無出頭之日,比當年的雲家還慘。

教坊司的老何是老熟人了,他弟弟就在雲燁手下的恪物院當差,聽說頗得太子殿下的賞識,在長安時沒少請雲燁去教坊司欣賞奇妙的古代歌舞,不時的還親自下場,一身的好舞藝,就是不太會算數,留在恪物院太埋沒人才了。

一來二去的就跟老何混熟了,如今熟人見面自然非常熱情,胖胖的胳膊攬著雲燁的肩膀,一定要他留下來欣賞新編的歌舞,順便探討一下山東女子與關中女子在身體發育上的差別,據他說,一定要親手品評才能感覺出其中細微的妙處。

相對大笑,男人間那些猥瑣的心思早就互通了,唐朝人和現代人在這種事情上沒有代溝。

自從管仲設女閭,官營妓院無論換了多少名頭都離不開姓交易這個實際內容。

所以雲燁必須在最快的時間裡把老盧的妻女救出來,以他家的門風,還有那些莫名奇妙的規矩,女人如果受淩辱,死亡是最輕的懲處,哪怕現在沒落了。°本°作°品°由°°網°友°整°理°上°傳°

其他的山東門閥現在恐怕還不敢明目張膽的幹這些事,會招來李二的報復,只有雲燁這個局外人才能做。

雲侯爺對女色的要求不可謂不高,一要會讀書識字的,二是所有人都要。讓色中厲鬼老何佩服的五體投地,沒見過如此重口味的侯爺,連盧江八十歲的老娘都要,實在是男人中的男人,不過,這事不好辦啊,老何說了,雖然兄弟口味特殊,胃口奇大,做哥哥的應該傾盡全力幫,可是有些人上官說了,不許賣出去。

奸猾似鬼的老油條啊,明明知道老子前來的目的,卻硬硬的給老子扣一頂色中狂魔的帽子,絕口不提女色之外的事情,按他的話來說,哥哥就是一個妓院大頭頭,能管的就是女人的身體,除了女人,哥哥可是什麼都不懂啊。

“何兄,陛下還欠著兄弟一萬貫錢沒給那,看樣子陛下也沒打算給小弟,只說是用人抵帳,總共不過三十來個女人,值得上一萬貫銅錢?幾十車銅錢夠買一千個波斯女奴隸,還有剩餘,何兄一向痛快,今怎麼婆婆媽媽的一點也不爽利。”

老何這人雖說猥瑣了一點,卻也算得上一條豪爽的漢子,他說有難處,就一定是有難處,不會找托詞拒絕,如果是其他事情,雲燁根本就不會這麼逼他,無奈為了減輕心裡的愧疚,只有硬上啦。

臉色陰晴不定的老何忽然跺了一下腳,開始撕扯自己的衣服,還把鞋子丟到外面,直到把自己渾身上下的衣服扯得稀巴爛,再從雲燁手上搶過自己剛才給他的提人公文,咬著牙添了幾個名字,再塞回雲燁手裡。

一臉悲壯的對雲燁說:“哥哥混的不好,只能這樣子幫你,你有一個時辰,快走吧!”

在雲燁不明所以的眼光中舉起案子上的硯臺,和著墨汁就敲在自己腦袋上,一瞬間血混合著墨汁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眼睛一翻白就躺在地上了。

這下明白了,這傢伙被雲燁逼的沒法子,就硬是想出來一條苦肉計,將來如果有大佬問起來就說是被雲侯打暈了,強行拿走了文書,自己抵抗未果而已,罪責要輕得多。

雲燁有些感動,上前摸摸他脖子上的動脈,沒事,這傢伙只是把自己敲暈過去了。

有人這麼配合,雲燁自然不敢怠慢,出了門就喊老莊回家裡準備車馬,自己和劉進寶去了後院。

哭聲不絕於耳,在雲燁感覺這簡直是魔音入腦,也不知老何是怎麼呆這的。

老婦人端坐在門口,身上衣衫乾淨齊整,頭上白髮一絲不亂,屋子裡的女人也沒有哭號的,而且年紀偏小,孩童尤多,她們也感覺到家裡發生了變化,乖乖的趴在各自母親的懷裡,露出眼睛驚慌的聽外面的動靜。

“跟我走,馬車準備好了,你們這就回范陽老家。”雲燁沒有說其他的話,只撿了最重要的說。

老婦人驚訝的看看雲燁問:“你是何人,為何要救我們?”話語說的四平八穩,身處如此環境居然不焦不燥。

“藍田侯雲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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