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學問一道,那有什麼捷徑可走,司天監把孩兒辛苦學來的學問說成天授,是對孩兒的侮辱,而且這樣做,對我大唐的根基沒有半點好處,不讓他們出一回醜,孩兒難泄心頭怒火。”
李二也跟著苦笑起來,一件好事硬是被李泰搞成了笑話,現在誰要是再拿文曲星君說事,一定會招來所有人的嘲諷,包括李泰自己。
書院也沒有閑著,孫思邈的《千金方》被拆開,按照方劑的不同,被印刷成無數的單頁,書院的低年級學生特意在休沐的日子裡一人抱著一大摞子四處分發,長安人從來沒有見過有這樣的好事,一個個爭先恐後的爭奪單頁,不管識字不識字,都想拿到一張孫神仙開的方子,今後自己好歹也有吹噓的餘地,家裡有孫神仙大作。
雲燁沒打算讓全長安的人都知道怎麼看病,但是上面講授的衛生常識卻是重中之重,喝生水,飯前便後洗手,垃圾的處理,疾病的預防,甚至對於瘟疫的防治也有簡單的防護措施,長安縣沒撈著神木,卻把孫先生的這些意見當成重點來執行,縣令親自上街,佈置任務,清理暗溝,命人填埋了好多的死水潭,孫先生說了,蚊蠅就是從這些死水潭裡孳生的,乃是萬病之源。
玄奘還是進京了,鴻臚寺的官員出迎三十裡,蕭禹作為玄奘的主要資助人當然親自前往,李孝恭也帶著李懷仁一同前往,這樣的熱鬧怎能少了雲燁,和單鷹兩個人一人脖子上架著一位雲家少爺,就來到了朱雀門,選了個好地方,等著看眾人嘴裡的聖僧大駕光臨。
人很多,但是還遠遠沒有達到史書上記載的萬人空巷的程度,遠遠看著騎白馬的玄奘從城門洞子裡出來,雲燁差點認不出這個人幹狀的和尚會是早年間英姿颯爽的玄奘,騎在馬上寶相莊嚴,雖然黑的像煤球,但是從骨子裡透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氣質,大紅的袈裟披在身上,道信在前面牽馬,後面四位白須長眉的老僧不斷地誦經,有花衣童子不斷地從籃子裡往外灑花瓣,都是菊花,鋪的滿地金黃。
不知道和尚們到底毀了多少黃金菊,總之從遙遠的道路盡頭一直到城門口,形成一條金黃色的道路,玄奘下馬。自然有人屈膝跪地甘做踏腳石,玄奘踩著這個人的背下了馬,居然摩頂賜福,雲燁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下馬石打著擺子幸福的昏厥了過去。
“豬,豬,爹爹,豬!”雲燁脖子上的雲寶兒揪著爹爹的頭髮讓他看豬,雲燁奇怪的看過去,不可能真的有豬妖出現吧?
媽的,還真有,玄奘從哪找回來這三個隨從?第一個帶著孔雀金冠,雖然黑瘦的像只猴子,但是披上袈裟,戴著金冠,到底還有幾分高僧的模樣,後面兩位就沒法看了,其中一個腹大如鼓,四肢短小,面目黎黑,肥厚的嘴唇往外翻著,鼻孔朝天,雲寶兒實在是找了一個最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這個比丘僧,最後一個挑著一個巨大的擔子,長得五大三粗,全身的毛髮翻卷著,裸露的胸膛上全是黑乎乎的卷毛,雲燁強烈的懷疑這個人還沒有進化完全,但是看他挑著沉重的擔子,腳底下卻異常的輕盈,就捅捅單鷹問道:“這傢伙會不會是一個絕頂的高手?”
單鷹的面色凝重,小聲的對雲燁說:“挑擔子的也就罷了,那個戴金冠的絕對是鋼筋鐵骨的高手,別看他長得瘦小,但是三個人裡面他是最強的高手。”
“你不會告訴我那個長得和豬一樣的胖子也是高手吧?”傳說裡隨唐僧回來的三個僕從各個身手不凡,難道說這個胖子真的有豬八戒的手段不成?
“不會,那個胖子就是一個僕役,不會武功,天底下哪裡會有這麼多的高手,就是不知道哪個戴金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想試試?別著急,有機會,玄奘在長安的行程裡如果沒有書院,我才會鄙視他,要知道咱們書院現在也不是泛泛之輩,想要在長安弘法,書院他繞不過去,再說了,玄奘還欠我一個約定,他會來的。“看完奇人,雲燁自然沒什麼興趣看那些狂信徒對玄奘的崇拜,帶著單鷹回到酒樓裡,準備吃點飯,就回家。
飯菜才上來,圍攏飯桌的屏風就被人打開了,剛剛還在下面牽馬的道信走了進來,施禮說:“雲侯,你故友萬里回歸,因何躲在暗處不與相見?““道信大師,今日的盛會屬於玄奘,屬於佛門,雲燁乃是世俗之人,此時此刻,自然不便相見,待到繁華褪盡,玄奘恢復了青燈古佛的安靜之時,我自然會登門拜訪,好好聽聽異域風情。“
(未完待續)
第六節 華胥之國
大環境底下誰都不好混,玄奘也好,道信也罷,掄起道德人品,絕對是上上之選,但是一涉及到自己宗派的存亡,就會使出各種手段,好的,壞的,卑鄙的,無恥的,甚至有些滅絕人性的手段都是這些好人想出來,做出來的。
都說佛門講究清心寡欲,不計較身外物,現在看看道信的模樣,雲燁徹底的就不相信這種騙人的話,道信常年茹素,衣衫簡樸,出行之時只要路途不遠就會選擇步行,他認為這是一種修行,老僧曾經說過他一個月有兩斗米就能活的很好了,這話雲燁也信,以道信的人品還不至於說假話。
聽起來很矛盾,但是他們確實是現實存在的兩極,一個道信悲天憫人,濟貧救苦從不落於人後,一個道信為了少繳稅,還佛門一個超然的地位,無所不用其極,在玄奘回來的這一刻,兩個截然不同的道信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融合。
剛才踩著菊花寶相莊嚴的老僧,現在成了一個蠅營狗苟的市儈禿驢,讓雲燁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應對,大家都是為了混口飯吃,沒想著去禍害誰,道信擔憂雲燁會跳出來拆穿大家的各種謊言,所以才不惜自降身份的想用他和玄奘的交情來打動雲燁,希望他嘴下留情。
“原來雲侯對這些感興趣,不如請雲侯帶著貴公子去小廟一敘如何?”
“多謝大師盛情相邀,可惜書院大考在即,雲燁實在不敢懈怠,這些天就要徹底封閉玉山,好讓學生們靜心苦讀,今日出來看故友回家,已是違反了書院的規矩,怎敢一錯再錯。大師好意,雲燁心領了。”
聽到雲燁打算閉關,這就是說他誰都不準備幫助,一心一意的準備今年的大考,道信笑著恭祝書院學子旗開得勝,捷報頻傳。
雲燁滿懷感激的接受了老和尚的祝福,見和尚下樓走了,對單鷹說:“你也準備準備,參加考試,總是這樣在瞎混不是個事情。““大哥,我家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麼可能會去給殺父仇人當臣子,這樣也很好,大丫過門之後,我悄無聲息的過自己的日子就好,犯不著去嘔氣。“雲寶寶坐在爹爹懷裡瞪著眼珠子看掌櫃的那張胖臉,嫌棄的扭過臉,被醜人驚著了,大少爺的脾氣發作了,指著醜掌櫃給自己爹爹告狀,希望能把醜人攆走。
單鷹自己不喜歡做官,雲燁也不強求,從碟子裡找出一塊豬肝,塞給兒子,讓他當饅頭嚼,李容自己已經能夠吃飯了,用勺子吃的很起勁。
大街上的人群隨著玄奘的走遠,也就散去了,只有那些虔誠的香客點著香,一路追隨玄奘的腳步,去了薦福寺,今日那裡有大法會,玄奘要在那裡講述自己的西行見聞,聽說長安有名有姓的的勳貴都在邀請之列,雲燁忽然笑了,這是別人的戰爭,與自己無關。←←網←
佛經裡的佛祖其實與常人沒有區別,吃了腐爛的食物也會鬧肚子,被人暗算之後也會受傷,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傳著傳著就成了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的大能者。
雲燁認為,佛家的傳播更像是一種思想的傳播,而不是神通技能,很想說那些和尚都是些歪嘴和尚,唯恐自己的理念不被大眾接受,就人為地添加了無數的糟粕,精髓反而被帶有功利心的人們淡忘了。
達摩在中國始傳禪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佛陀拈花微笑,迦葉會意,被認為是禪宗的開始。不立文字的意思是禪是脫離文字的,語言和文字只是描述萬事萬物的代號而已。這也是為什麼慧能大字不認識一個,但是卻通曉佛經的原因,只要明心見性,瞭解自己的心性,就可以成佛。
百姓不瞭解自己想要什麼,和尚們也沒有很好地教導,於是,一葦渡江,、面壁九年,斷臂立雪,只履西歸等,這些美麗動人的故事就成了達摩的全部,至於拈花意,則變成了一種智力上的較量。
玄奘大概也是受不了歪嘴和尚的荼毒,這才打算去天竺求法,到了天竺,他發現哪裡的高僧也就那麼回事,自己等了十八天都沒有人敢上來辯論佛法,不戰而勝之下,法相唯識宗就已經在他的腦子裡確立了。雲燁說的沒錯,幹嘛不自己寫一本經書?
天竺的佛教已經變成了禁錮人頭腦的工具,婆羅門(祭司)、驕奢淫逸,酷毒無比,稍有違逆便會殺人,美其名曰,超度,印度教中的聖女幾乎也變成了娼妓的代名詞,玄奘不相信這樣的教派會是以敬愛世人,拯救蒼生為自己的存在目的。
有一個傳說是這樣論述的,如果不能阻止末法時代的來臨,那就乾脆把所有的信徒幹掉,讓末法時代早日來臨摧毀這個舊的世界,而後再由新的佛祖來拯救世人,這是一種何等陰暗的心思。
玄奘去了薦福寺,雲燁帶著孩子回到了家裡,全家早就做好了進山的準備,洪城此時已經封鎖了玉山,山道上的巨大閘門,已經安裝就位,就等雲燁回山之後就會緩緩關閉。
大門關上以後,玉山頓時就安靜了下來,皇帝派來的衛所軍士,嚴格執行了封山令,一時間喧鬧的東羊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雲燁也開始埋進書海,開始自己的苦修,顏之推臨死前給了自己一張書單,需要雲燁認真研讀,李綱也添加了一些,泰山翁更是不落人後,當那些書籍被圖書館的管事一一找出來,堆在雲燁面前的時候,他就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噗噗的跳動,一人高的一摞子書,老子需要看到什麼時候?
讀書筆記?每日心得?知不知道寫古書的那些前輩不用典故就不會說話?翻開第一本書,雲燁就發現自己是個白癡,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可是合在一起是個什麼意思?華胥之國?十神太一?一行三十個字就有八個不解其意,怎麼讀?想要明白這八個字的含義,就要再找他們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