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在那日暮的牧場裡,這裡也是他唯一不會受到白眼的場所。
大草原經過侯君集的這一輪掃蕩,估計連野狼的屁股上都蓋滿了大唐紅豔豔的印章,關中的移民馬上就要到來,開始大規模的養羊,種田,這是李二給大唐準備的產羊毛的地方,不容有失。只有雲燁知道,農耕民族會對草原造成怎樣的破壞,大漢民族本來就是喜歡種地的民族,每到一個地方,都要試著在土地裡種點什麼才會安心。
所以在,戈壁,在荒原,在沙漠,在海島,在高山,只要是人跡到達的地方,土地裡總會長出莊稼來,而土地也總是很聽大漢民族的話,種什麼活什麼,當你看到高山上層層疊疊的梯田,沙漠裡蔥蘢的莊稼,還有鮮嫩的蔬菜,不要奇怪,一個能在全是石頭的海島上種出西瓜的民族,那些奇跡就不算是奇跡,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毛呢料子如今已經少量的出現了,價格很貴,雲燁除了弄些回來做斗篷,再沒幹別的,以前的大紅斗篷雖然好看,騎著馬非常的飄逸,甩在身子後面,但是肆意流淌的眼淚鼻涕總是破壞了豪邁的氣概。
毛呢最適合做毯子,挺括的面料也最適合做軍裝,只有這種面料,才能把軍人的氣質襯托出來,李二對於雲燁的這番話表示了深切的贊同。
關中大地上唯一沒變化的就是雲家莊子,集市上依然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杜家新開的店鋪門口,活計正在聲嘶力竭的招攬著顧客,雲燁奇怪的從小視窗裡問辛月:“兩天的功夫,杜家的生意就已經開張了?“辛月捂著嘴笑著說:“我的糊塗夫君喲,杜家本來就在集市上有買賣,只不過地方是租咱家的,現在把地皮盤給他家,這買賣可就真的屬於杜家了,不像以前,咱家想趕他走,他就必須走,心安不下來,生意就做不大,如今地皮,店鋪都成了他家的,當然精神頭會不一樣,昨天妾身給了杜夫人一封信,說是準備把他家租的那塊地皮賣掉,問她有沒有興趣接手,結果,管事的回來就帶回了八百貫的票據,說是不夠再補。人家早就料到了,價錢都打聽好了,就等咱家點頭了。“有這種腦子的,也只有杜如晦杜克民這個老傢伙了,雲燁笑笑,路過杜家店鋪的時候往裡看了看,顧客不少啊。
雲家莊子裡見不到年輕人,不論男女,都看不見,只有老頭子,老婆婆,坐在長椅上曬太陽,不時地推一下`身邊的搖籃,還有幾個才會走路的孩子,穿著開襠褲到處爬。
進了門,旺財就跑了過來,幾天沒見了,想得慌,旺財和雲燁一樣都不喜歡長安,雲燁是不喜歡見到李二和長孫,旺財則是因為總是有善良的人準備把自己牽回家去養,它已經踢傷了好幾個了,所以它覺得長安就是一個大馬廄,到處都是馬夫。
錢通早早的拿著牛尾撣子,給侯爺撣去灰塵,雲燁伸開胳膊,接受錢通的殷情,等他幹完了活才問道:“管家,我一路上看到好多人拖家帶口的準備出塞,咱家有多少,你統計一下,讓他們跟著咱家的商隊一起處法,用不著和那些人擠在一起。“錢通聽得愣了一下,等想明白侯爺的意思之後笑著說:“侯爺,您多慮了,咱家莊子上沒人出塞,自己家莊子上的人手都遠遠不夠使喚的,誰有心思出塞,二流子才出塞,商隊的管事總是問老奴要人手,點名要咱家莊子上的,但要是頭腦活泛些的,老奴都給塞到商隊裡歷練歷練,至於頭腦一根筋的那些,就老老實實的在家種地,在家裡的作坊上做工,一年到頭的沒個閒人,老奴恨不得那些娃子們一下子就長成大小夥子,整天都要揪揪耳朵,可是那些孩子總是長不大。“老傢伙在說笑話,話語裡全是滿滿的自信,藍田縣的主簿也到雲家莊子打問過,到底有沒有願意出塞的,結果很不好,坐在招牌底下等了一天,沒一個上門的,好不容易有一個上門的,還是一個小屁孩,指著招牌硬說有一個錯別字,鄙視主簿沒上好學,連一個字都寫的少了很多筆劃,準備在沙盤裡教教主簿,被黑著臉的主簿一腳奔出去好遠,連草書都不認識,就敢來教訓老子?
聽完管家的笑話,雲燁咧著嘴從前院走進了後堂,給奶奶請了安,陪著老人家說了一會話,準備回書房,再看看那些新的塘報,現在塘報上總是有很多有趣的事。
還沒走到月亮門,就聽得外面有程咬金,牛進達的聲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總之兩位老帥的聲音都充滿了惶急之意。
(未完待續)
第一節 虎口拔牙
鴨綠水畔野草萋萋,狐狼穿行于林間,黑鴉啼鳴於野樹,三十尺高之荒塚,有鬼夜夜啼哭,幼狐撲擊骷髏為野戲,巨鼠磨牙於肱骨,慘不忍睹兮斷人腸。
老程居然一字不差的把這段話背給雲燁聽,老牛也是悲痛的閉目長歎,老程說完這段話以後,就和牛進達一樣閉目不言。
“這麼說,小侄必須去遼東了?”雲燁坐在下首,抬起頭問程咬金和牛進達,大唐如今可謂謀士如雨,猛將如雲,取回前朝將士的骸骨的重任,怎麼也輪不到自己。
“如今與高句麗對峙的是張儉,我朝兵馬未動,張儉有力難施,唯有出奇兵,沿著遼水溯流而上,再偷偷取回將士骸骨,方為上策。”
程咬金咬著牙硬是說出了原因,大唐最強悍的一支水軍就是雲燁統領的嶺南水師,如果兵部準備達到目的,嶺南水師無疑是做合適的一支軍隊。
“為何不派使節前往,正大光明的收回屍骸,小侄不信外交手段達不到這個小小的目的,以我大唐的赫赫聲威,高句麗不可能連這點事情都不肯答應。”
在後世呆久了,雲燁一向認為談判或許是個不錯的手段。程咬金,牛進達,哈哈哈的大笑起來,陰森森的語調讓雲燁覺得像是在地獄。
“這世間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殺了我的袍澤,壘成京觀,誇功耀世之後,還需要我等低聲下氣的懇求,才肯歸還屍骸,雲燁,你覺得這滋味如何?”牛進達面對雲燁的建議一臉的鄙視,老程也看都不看雲燁,深呼吸強壓自己的怒火。
明白了,雲燁算是徹底明白了,這些人根本就沒打算向高句麗低頭,寧願流血,也不肯自降身份,這兩人來找自己,恐怕那些軍方大佬早就擬定好了計畫,因為自己的身份特殊,所以專門派了程咬金,牛進達上門來做說客,如果自己不願意去,他們沒有絲毫的辦法,嶺南水師如今已經是皇帝的親軍,自己有一萬個理由可以拒絕兵部的命令。
“遼水全長千餘裡,大部分都處在高句麗的控制之下,一路上,大王城,白岩城,烏骨城都在遼水邊,您要我統帥水軍一路過關斬將之後,再去高句麗帶回戰亡將士的骸骨嗎?”如果是家事,不用老程老牛發話,雲燁自然會遵從,現如今說的是國事,關乎麾下一萬三千名將士的安危,雲燁就必須把各方面都考慮周全。
“小子,這種事情是為子孫後世積大功德的好事,不要打自己的小九九,死幾個人不要緊,死了多少人,回頭老夫會加倍補給你,這是我們共同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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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伯伯言重了,小侄不是一個不知厲害的人但是小侄從骨子認為,活著的人遠比死去的人重要,如果為了大唐子民,嶺南水師就算是死的一個不剩,小侄也絕不會眨一下眼睛,如今為了幾具骸骨,就要賠上一萬多條性命,小侄覺得不值,除非,兵部給我全權,並且承擔這件事情引發的全部後果,否則,小侄是不會答應出動全部兵馬的。”
其實去遼東並沒有他們想的那麼困難,沿著遼水溯流而上六百里,還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情,冬魚對那片海域很熟悉,只要控制了金岩坪島,就能阻止其它船隻進入遼水,這對才完成基礎訓練的陸戰隊來說並不困難,但是想完全控制金岩坪島,就必須控制卑沙城,要不然就有後路被斷絕的危險,攻城掠地,那就要背負擅起邊釁的罪名,就算是李二同意自己出發,但是他絕對不會現在就打破大唐和高句麗目前的這種安靜局面。
程咬金,牛進達見雲燁很固執,也只能放棄勸誡,反而給雲燁講起了為將之道,強逼雲燁的事情,兩個老將不願意做,只是因為軍方需要展現自己的實力,順便告訴天下人,大唐的軍人遠比前隋的將士強大一百倍。
王薄的《無向遼東浪死歌》不是隨便唱唱的,裡面那句“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就這一句就說盡了遼東的形式的險峻,當年隋煬帝楊廣自認為並沒有做錯什麼,隋朝的門閥早就遍佈大隋的朝野,如果不尋找一個強大的敵人,順便把門閥武裝消耗在遼東,大隋的統治就會岌岌可危,只是天不遂人願,他的願望沒有達成,反而把父親積累的財富和運道統統消耗在了遼東,自己的江山轉瞬間就四分五裂,只能摸著自己的頭顱說:“大好的頭顱,不知誰能斬下。”
程咬金牛進達都是親自經歷了那場災難的人,尤其是牛進達,父親就是在第一次征高麗失敗後,被潰兵搶劫,害的全家除他一人其餘的全部生生的餓死。所以牛進達從那個時候,就對高句麗恨之入骨,日思夜想著大唐早日向高句麗開戰。
送走了兩位長輩,雲燁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去躺一會,去遼東的事情恐怕無法避免,所以也就不費那個心,大唐的那些將帥,一定會給自己制定最完美的軍事計畫,到時候自己只要遵照執行就好,大唐水師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對手,更不要說自己的這支武裝到了牙齒的艦隊。
雲燁寫了幾個小紙條,派家將送給幾個該送的人,而後自己就在這個溫暖的午後,擁著厚厚的毯子,沉沉的進入夢鄉,有機會睡覺是好事,只怕到了遼東就再也沒時間睡覺了。
雲家的商隊這些日子不斷地向水軍大營運送木桶,也有商隊從綏州運來了那裡的特產,一種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油,侯爺要的批量很大,掌櫃的雖然不明白,但是侯爺總是能化腐朽為神奇,想來這一次也不例外。
黑油到了軍營,侯爺又開始拿大鍋煮,和蒸酒一個道理,不知道侯爺會從黑油裡蒸出什麼東西來。
看到長長的鐵管子裡流出稍微發黃的液體,雲燁又聞到了那股子熟悉的味道,自己當年在農村的時候,有一個很壞的毛病,就是喜歡聞汽車跑過去之後的味道,並且樂此不疲,